卡爾-泰勒確實是個難得的好上司。
他嘴上雖然說着要好好教訓那羣沒幹好事的傢伙，揚言要讓他們哪兒也去不了，只能老老實實等到交接班——可等到大家把事情都做得妥妥當當之後，他還是大手一揮，請所有人喝起了啤酒，還順便吩咐送餐的幽冥犬人員把飯都送到了分武器庫裏。
“都好好幹！喫完之後，下午還有一批貨要到，你們要是幹得漂亮，我就調那羣機器護衛來執勤，讓你們提前幾個鐘頭放假。”
說着如此的話語，卡爾-泰勒的話語卻並沒有觸犯到幽冥犬的規定。
倒不如說，他能想到用機器護衛來輪替，已經算是相當負責的表現了，也難怪漢森等‘幽冥犬’的高層會選擇派他來看守分武器庫。
要是把這差事交給下邊的人——先不說能不能看好武器庫，他們八成會整天依賴機器護衛值守，甚至還會監守自盜，偷偷把分庫裏的裝備運出去賣掉。
這種事，在‘幽冥犬’內部可一點兒也不稀奇，儘管一旦被抓到，下場絕對是被吊起來示衆，但是在利益面前，可總有人鋌而走險。
面對卡爾-泰勒這並不算畫大餅，踏實做事就真能兌現的話，他的七名部下紛紛點頭，隨後依次取走午餐，各自找位置坐了下來。
比起那四名早已在分武器庫工作的‘幽冥犬’，新調來的三人似乎因爲剛來不久，與其他同事還不熟悉，獨自坐在一旁。
看着他們與老部下格格不入的樣子，卡爾-泰勒輕輕嘆了口氣，主動端起自己的午餐坐到他們身邊。
“別怪我剛纔說得太重，實在是你們這次錯得太不應該，你們是前晚才調來的吧？昨天犯一次，今天又犯——滿打滿算才兩天，一模一樣的錯誤犯了兩次，我不嚴肅提醒真的不行。”
說着，他語氣緩和了些：“不是我刻意刁難，這種事情如果處理不好，等到上校、中校追查下來，我們誰都擔不起，以後在我手下做事，多注意一點就好，我沒有針對你們的意思，只是有些事情，確實要好好的重視。”
說着，卡爾-泰勒伸手拍了拍其中一名看起來最年輕的部下，接着打開自己的午餐盒，從本就不多的炒麪配菜裏夾起一大塊合成炸雞，放進對方的飯盒。
“好好喫，你還年輕，身子可得長好。”
如此說後，卡爾泰勒衝着他們點了點頭，拿着自己的午餐，邊喫邊繼續去分武器庫的數據面板處清點東西了。他要再好好檢查一遍，確保無誤。
面對飯盒中那塊沾着酸奶醬的炸雞，那名年輕的‘幽冥犬’神色微微一動。
說實話，他對卡爾-泰勒的舉動十分感動，但.
他並不是那個連續犯錯的新人。
這名最爲年輕的幽冥犬就是卡爾，他和奧利弗、傑克是昨晚才頂替這三名‘幽冥犬’的。
在原本就駐守武器庫的三名漢茲人員配合下，他們並沒有解決那三人，只是將其囚禁了起來——卡爾檢查過他們的背景，確認他們並沒做什麼壞事，今早的‘失誤’也只是爲了偵察武器庫而故意爲之。
結果現在，不僅被卡爾-泰勒誤以爲只是“笨”而不是“有意”，還讓他因此感到愧疚，覺得自己話說重了，特意過來安慰他們，甚至將自己午餐裏最紮實的那塊合成炸雞分了出來.
要知道，除了這塊炸雞，幽冥犬配給的午餐炒麪裏就只剩下些合成蔬菜和零星的合成肉捲了。
總覺得，有點對不起那位被頂替的‘幽冥犬’了，這位上司明明那麼靠譜、又重視下屬，卻讓他莫名其妙又多背了一口‘愚蠢’的鍋。
“這個卡爾，人確實不錯。”
傑克邊喫着炒麪邊在通訊頻道裏說道：“關心手下，自己攬活幹，還總想着讓下屬輕鬆點我本來以爲這種人早就絕跡了。”
“別說在‘幽冥犬’了，我長這麼大，在六街幫都沒遇到過這樣的好人。”奧利弗接話道，“要是當年帶我出第一次任務的上司像他這樣，說不定我現在都還在六街幫混呢。”
卡爾忍不住插嘴吐槽：“得了吧，你爸當初不是也給你安排了個據說很靠譜的上頭人？結果那人剛和漩渦幫搭上話，就被一槍崩了不是嗎？”
“哦好像是有這麼回事。”奧利弗笑了起來，“那看來在哪都一樣，不過說真的，像他這樣負責又體貼的上司，相處起來確實挺舒服的.總會讓人忍不住多想一點。”
他邊說邊用叉子攪了攪那坨炒麪，最終還是放下叉子，換成了勺子——這面已經糊得根本叉不起來了。
“這玩意真難喫，不過可能也是我們喫好東西喫習慣了，這玩意放街頭說不定還真不錯。”
“不，就是單純難喫，別污衊街頭喫的。”
卡爾也改用勺子喫麪了：“這玩意算起來，都只是盒飯而已，你能指望什麼。”
“呵，好久沒有像是這樣子三個人蹲着喫飯了，要是地點放在街邊，那還真跟街頭混混一樣。”
傑克笑着插起一口配菜，“這要是在街邊，可真跟混混沒什麼兩樣。”他嚼了幾下：“味道一般，最像樣的恐怕還真是那塊合成炸雞——卡爾，倒是讓你享受到了，現在喫這些沒問題了吧？總不會因爲咽不下去反而露餡。”
“擱以前，要是爲了隱藏身份，再難喫我也能塞下去，更別說現在了”卡爾咬了一口炸雞，點了點頭，“嗯，味道還行，料挺足，雞味挺衝，做這合成炸雞的廠家倒沒糊弄，至少沒因爲沒幾個人喫過真雞肉，就隨便搞出那種又帶螃蟹腥臭、又像塑料味，還敢號稱是‘真雞肉’的玩意。”
“味道先放一邊，搬了一上午的武器、清點彈藥——你們有發現那個神祕盒子或者裏面武器的去向嗎？”奧利弗咬了一大口雞塊，在頻道裏說道，“我感覺我們可能得想辦法摸進主控系統，還不能被攝像頭拍到，你們覺得，那東西的記錄會不會就在主控電腦裏？”
“我覺得懸。”傑克回應，“漢森把事情藏得這麼深，很可能根本就沒走系統記錄，不過你看我們這位分管頭兒的表現他顯然是少數知道那東西來歷的人——或者至少清楚它重要到碰不得。”
“知道是知道，但是.”卡爾插嘴說道：“或許我們可以從這方面切入，他是個不錯的人，就算看在這塊炸雞塊的份上我也不太想把他扯進來，還是從別的渠道下手吧。”
“你的道德水平總感覺很奇妙啊卡爾，一點事你能牢牢記住。”
奧利弗說着，卻是並沒有對自己朋友的想法做出指責的意思，因爲這纔是他瞭解的卡爾：“那麼就按照你的想法來，你有主意了嗎？”
卡爾嚥下最後一口帶着濃郁合成風味的炸雞，目光掃過正在數據面板前忙碌的卡爾-泰勒上尉的背影。
“主意的話.”他的眼神卻鎖定在武器庫角落的一個老舊物理日誌登記臺上，那臺機器與整個庫房的數字化系統顯得格格不入，像是被時代遺忘的角落。
“也許有，漢森的人既然要完全隱匿行蹤，數字記錄可以篡改或刪除，但再隱蔽的事情，在行動的時候，也會留下必要物理備份，不然有些事情要是辦砸了，那麼上司就算是想甩鍋，可能也沒有地方甩。”
“這什麼公司想法。”
面對奧利弗的吐槽，卡爾的回應是.
“你覺得如今的幽冥犬，有什麼區別嗎，上面頂端有王，然後底下的將軍和丞相互相鬥爭得要死要活，沒區別的。”
他快速將餐盒裏最後幾根炒麪扒拉進嘴裏，站起身，裝作隨意踱步的樣子，靠近了那個登記臺。
奧利弗和傑克心領神會，一個伸着懶腰自然地挪動位置，用身體擋住了庫房主要監控探頭的部分視角，另一個則拿起一個空彈藥箱，假裝在收拾散落彈藥，實則警惕着周圍。
登記臺旁邊堆着幾本厚厚的皮革封面日誌簿，邊角磨損嚴重，但顯然經常被翻動，卡爾的手指劃過日誌的脊背，根據日期找到了最近的一本。
“上尉，”卡爾忽然開口，聲音帶着恰到好處的疑惑，就如同他的身份，那剛剛被調過來的新兵一樣：“這些物理日誌.還需要同步錄入系統嗎？我看有些條目好像不太一樣。”
他故意說得含糊其辭，彷彿只是新人在請教。
卡爾-泰勒上尉從數據面板前抬起頭，推了推幽冥犬服裝帽檐，看向卡爾手中的日誌本，臉上露出一絲‘這年頭誰還用這個’的無奈表情。
“哦，那個啊老規矩了，上校特別要求的。”他走了過來，似乎覺得這不是什麼需要大肆宣揚的事情，“所有裝備的出庫入庫，除了走內部系統流程，還必須手寫登記一份，單獨存檔，說是，嗯，雙重保險？好像是防止系統被黑或者出故障。”
他的目光下意識地瞥了一眼那間已經上鎖的特殊隔離間。
卡爾察覺到了上尉的下意識動作，但臉上依舊保持着困惑：“特殊裝備？就像比如一些高危險東西？”
“對，就是那些。”卡爾-泰勒點了點頭，似乎很滿意新兵的悟性，“那些東西的動向，上面盯得很緊，每次調動，時間、編號、經手人、調往單位都得一筆一劃寫清楚，有些東西就連電腦不記錄都得幹，麻煩是麻煩了點，但沒辦法，規定就是規定。”
他拍了拍那本日誌：“所以這玩意兒可不能丟，也別亂畫，好了，喫完就趕緊準備一下，下午的貨快到了。”
交代完畢，卡爾-泰勒又回到了他的數據面板前繼續忙碌了。
但是卡爾他們卻明白了一件事。
有些東西就連電腦不記錄都得幹，換句話來說就是
如果要在這個分武器部查到那些武器的動向，那麼這個手寫記錄的本子很可能是唯一會記錄的。
漢森是一個很小心的人，所以他會要求單獨存檔，手寫一份電子都沒有的記錄。
這顯然是一個很正確的做法，因爲哪怕是如今的2077年，手寫事物的保密性也是最高的，因爲只有這麼一份。
但這個小心，倒是幫了他們這些潛入進來有想法的人了。
卡爾、奧利弗和傑克的眼神在空氣中瞬間交匯，無需多言，計劃已然清晰。
喫完飯後，下午的貨準時抵達，整個分武器庫立刻忙碌起來。
卡爾-泰勒上尉忙碌，大部分人手都被調去卸貨、清點新到的常規武器彈藥，嘈雜的環境、堆迭的箱子和來回穿梭的人員，構成了絕佳的掩護。
奧利弗憑藉其靈巧的身手和微型干擾器，短暫影響了登記臺附近一個老舊的監控探頭回路，傑克則和另外兩名漢茲的內應一起，“恰好”搬着幾個沉重的大箱子，笨拙地堵在了通往登記臺的狹窄過道上，嘴裏還不停地抱怨着“這地方太小了”，巧妙地阻礙了可能的視線。
卡爾利用這寶貴的十幾秒，迅速翻開了那本厚重的物理日誌，他的眼睛快速掃過近期的‘特殊登記’條目，戴着搬運手套的手劃過一行行略顯潦草的手寫記錄，在這些記錄中大部分都是常規的特殊裝備調配，直到——
他的目光定格在大概一週前的一條記錄上。
物品類型：特種改造阿賈克斯突擊步槍及配套下掛霰彈裝備
數量：4套
調遣員：卡爾-泰勒
調往單位/接收方：切斯特-班尼特
授權指令：庫爾特-漢森
特種改造阿賈克斯突擊步槍，看來沒有錯了，那麼調遣的地方是.
“四號密庫？”
那是什麼地方？
卡爾本來還想仔細再看看，翻閱一下其他的，但是就在這時候，他聽到了卡爾-泰勒那邊響起了電話聲，就像是有人打電話過來了，於是在這一個瞬間。
時間，緩慢了下來。
卡爾迅速得翻閱完了整本日誌完成了記錄，並且讓它回到了原來的模樣，然後看向了卡爾-泰勒那邊。
在他的手機上顯示的名字是
“上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