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千真萬確!”江小滿用力點頭。
“高書記親口說的,馬上就要來二三十個新知青,男女都有!”
這話一出,寢室裏頓時炸開了鍋。
“什麼?二三十個?”
“我的老天!這怎麼住啊?”
“咱們這炕本來就擠,要是再來人,怎麼住得下呀!”
“不行!這絕對不行!”
錢紅霞第一個跳起來抗議。
“咱們必須得去找隊裏說道說道!不能讓他們把人安排進來了!”
“對!必須去!”
孫芳也跟着附和,她一想到本就擁擠的牀鋪要再擠進陌生人,就渾身不自在。
女寢室這邊鬧出的巨大動靜,很快就驚動了隔壁的男知青們。
知青點點長李衛東跑過來查看情況。
和他一起的還有王強、劉建華、張國慶。
“你們這是怎麼了?一個個跟要造反似的。”
李衛東皺着眉頭問道。
錢紅霞正憋着一肚子火沒處發,看到他們進來,立刻像找到了宣泄口,竹筒倒豆子一般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
“……李點長,你給評評理!咱們這知青點還能住下人嗎?這不是瞎搞嘛!”
男知青們聽完,臉上的表情也變得和女知青一樣了。
“什麼?要來這麼多人?”
王強被這個消息驚呆了。
“這……這根本不可能!咱們男寢室的人已經夠多了,再多就住不下了。”
劉建華也跟着抱怨起來:“就是啊!現在我們翻個身都困難,要是再來人,大家乾脆都別睡了。”
一時間,整個知青點羣情激奮、義憤填膺。
每個人都對生產隊的安排感到不滿。
“不能就這麼算了!”
錢紅霞振臂一呼,高聲提議,“咱們必須團結起來,一起去找高書記抗議!讓他們知道,咱們不是好欺負的!”
“對!抗議!”
孫芳立刻響應,大聲附和,“必須讓他們給個說法!”
王強也跟着喊道:“讓他們另外給新來的人想辦法!反正咱們這兒是住不下了!”
“走!大家一起去!”
“對!一起去!”
“人多力量大!”
一時間,知青們紛紛表示贊同,決定集體去找大隊部討個說法。
看着眼前這亂糟糟的一幕,江小滿覺得很危險。
或許是事不關己的原因,她這會還比較清醒。
在她看來,這些知青去找生產隊抗議就顯得有些自不量力了。
他們這種行爲,說輕點叫提意見,說嚴重點就是聚衆鬧事!
一旦被扣上這麼一頂大帽子,輕則檔案上記一大過,影響前途,重則被退回知青辦……後果不堪設想!
她可不想因爲這種事,把自己給搭進去!
想到這裏,江小滿決定不參與這事。
趁着知青們還在義憤填膺的控訴,江小滿拎着自己的行李,不動聲色的離開了寢室。
從寢室出來之後,江小滿拎着包袱,很快就回到了周逸塵的院子。
剛進屋,他就看到剛從大隊部回來的周逸塵。
“逸塵!”
看到周逸塵,江小滿像是找到了主心骨,長長地鬆了口氣,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
周逸塵看着她這副後怕的樣子,有些好笑,上前接過她手裏的包裹。
“怎麼了這是?毛毛躁躁的,後面有老虎追你?”
“比老虎還嚇人!”
江小滿拍了拍胸口,心有餘悸地說道。
她也顧不上喘口氣,拉着周逸塵的胳膊,把剛纔在知青點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你是沒看到那場面,一個個義憤填膺,跟要造反似的,我怕惹禍上身,趕緊就溜了。”
說完,她還心虛地朝院子外面瞅了瞅,生怕那羣人追過來。
周逸塵聽完之後,心裏有些驚訝。
他沒想到,這幫平日裏看起來還算安分的知青,居然這麼有種,敢跟生產隊叫板。
這膽子可真不是一般的大。
“他們還真敢啊。”
他語氣裏聽不出是讚賞還是嘲諷。
江小滿沒聽出他話裏的深意,只是一個勁兒地後怕。
“可不是嘛!我當時都嚇壞了!”
“逸塵,你說他們這麼鬧,隊裏會怎麼處理他們啊?”
“會不會把他們都趕回去?”
周逸塵搖了搖頭,語氣篤定。
“趕回去倒不至於。”
“不過,挨一頓狠批是免不了的,說不定還得在全大隊社員面前做檢討。”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有些深邃。
“要是再嚴重點,說不定還會在他們檔案上記一筆,那他們這輩子都別想返城了。”
這個年代,檔案可是能跟人一輩子的東西。
一旦有了污點,那就等於前途盡毀。
江小滿聽得倒吸一口涼氣,小臉都白了幾分。
她雖然大大咧咧,但不是傻子,自然明白這其中的利害關係。
“這麼嚴重?”
她有些不敢相信。
“那……那他們……”
周逸塵看着她一臉擔憂的樣子,伸出手,安撫性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放心吧,這事兒跟咱們沒關係。”
“你做得對,這種渾水,咱們不摻和。”
“讓他們自己去鬧吧,反正最後喫虧的也是他們自己。”
周逸塵的語氣很平淡,彷彿在說一件與自己毫不相乾的小事。
他不是聖母,沒興趣去拯救一羣自以爲是的蠢貨。
每個人都得爲自己的行爲負責。
江小滿看着他坦然自若的樣子,心裏那點不安也漸漸平復下來。
是啊,這事跟他們有什麼關係?
她已經仁至義盡,提醒過了。
是他們自己不聽勸,非要往槍口上撞,那也怨不得別人。
想到這裏,江小滿徹底把這件事拋在了腦後。
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周逸塵從懷裏掏出的那張紙吸引了。
“這是什麼?”
她好奇地湊過去。
周逸塵把那張摺疊好的證明展開,在她面前晃了晃。
“噹噹噹當!”
他故意拖長了音調,像是在展示什麼寶貝。
“咱們的‘同居許可證’!”
江小滿的目光落在紙上那幾行蒼勁有力的字跡,和那個鮮紅的印章上。
當看到“特安排第五生產隊社員江小滿同志,暫借住於大隊衛生員周逸塵同志院內”這行字時,她的臉唰地一下,又紅了。
雖然早就知道是這麼回事,可親眼看到白紙黑字寫出來,感覺還是完全不一樣。
這感覺,就像是……官宣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搶過那張證明,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然後才寶貝似的放好。
“算你辦事快!”
她嘴上雖然這麼說,但那上揚的嘴角,和眼裏的笑意,卻怎麼也藏不住。
周逸塵看着她這副口是心非的可愛模樣,忍不住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