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
周逸塵跨上自行車,江小滿則輕巧地跳上了後座,伸手摟住了他的腰。
自行車壓過薄薄的積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在清晨寂靜的村道上,傳出老遠。
一路騎到公社,街上的人明顯比村裏多了不少,也多了幾分過年的喜慶。
周逸塵熟門熟路地把車騎到了一條偏僻的小巷子裏。
這裏就是師父陳振林住的地方。
他記得上次來的時候,還碰上過師父家的鄰居,是個愛嘮嗑的大娘。
那大娘說,陳老頭有個兒子,在外面當兵,好幾年沒回來了,也不知道今年過年回不回來。
周逸塵騎着車,還沒到門口,就隱隱約約聽見院子裏傳來一陣熱鬧的說笑聲,還夾雜着小孩子清脆的笑聲。
周逸塵心裏一動。
有動靜,看來是家裏來人了。
他和江小滿對視了一眼,把車停好,拎着東西走上前去敲了敲門。
“咚咚咚。”
“誰啊?”
院裏傳來一箇中氣十足的男聲,聽着有些陌生。
門很快就從裏面打開了。
開門的是一個二十七八歲的年輕男人,穿着一身半舊的軍綠色棉衣,寸頭,臉部線條很硬朗,眉眼之間和陳振林有七八分相似,只是眼神更加銳利。
他看到門口的周逸塵和江小滿,愣了一下。
“你們找誰?”
周逸塵還沒開口,屋裏頭就傳來了陳振林的聲音。
“誰啊衛東?磨磨蹭蹭的!”
隨着話音,陳振林從屋裏走了出來。
當他看見門口站着的周逸塵時,那張一向板着的臉上,難得地露出了幾分笑意。
“你小子怎麼來了?”
“師父,過年好!”周逸塵笑着喊道,“我跟小滿過來給您拜個年。”
“師父過年好!”江小滿也跟着甜甜地喊了一聲。
“進來進來,外面冷,快進來!”陳振林連忙把他們往院子裏讓。
那個叫衛東的年輕人也反應了過來,連忙讓開身子,目光在周逸塵身上打量了一下,眼神裏帶着點好奇。
進了屋,周逸塵才發現,這屋裏果然是熱鬧非凡。
除了師父陳振林,屋裏還有一個溫婉的年輕女人,懷裏抱着個三四歲的小丫頭。
小丫頭穿着紅色的新棉襖,扎着兩個沖天辮,一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正好奇地盯着他們看。
“來,我給你們介紹一下。”
陳振林指着那個開門的年輕男人,語氣裏帶着點藏不住的得意。
“這是我那不成器的兒子,陳衛東。”
他又指了指那個抱着孩子的女人。
“這是他媳婦,趙紅。那個小猴子,是我孫女,叫妞妞。”
介紹完自家人,他又指着周逸塵,對兒子兒媳說道。
“這就是我常跟你們提起的那個徒弟,周逸塵。旁邊這個,是他對象,江小滿。”
“原來你就是周逸塵啊!”
陳衛東臉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主動伸出手,對着周逸塵咧嘴一笑。
“我叫陳衛東,你好!我爹可沒少在我面前誇你,說你拳法很好,是個天才!”
他的態度很熱情,絲毫沒有因爲軍人的身份而有什麼架子。
周逸塵也笑着跟他握了握手。
“陳大哥你好,師父過獎了。”
“快坐快坐!”
陳振林的兒媳婦趙紅也連忙站了起來,熱情地招呼他們。
她接過江小滿遞過去的布兜,嘴裏嗔怪道:“哎呀,來就來,還帶這麼多東西,太客氣了。”
嘴上雖然這麼說,但她臉上的笑容卻說明了一切。
這個年代,拎着魚和肉上門拜年的,那絕對是關係很好的纔有這個待遇。
江小滿被趙紅拉着,挨着炕沿坐下。
趙紅把那個叫妞妞的小丫頭往江小滿這邊推了推。
“妞妞,快叫阿姨。”
小丫頭有點怕生,眨巴着大眼睛,往媽媽懷裏縮了縮,小聲地喊了句:“阿姨好。”
“哎,真乖!”
江小滿最喜歡小孩子了,從兜裏掏出一塊水果糖,剝開糖紙遞了過去。
“妞妞,給你喫糖。”
小孩子對糖果總是沒有抵抗力的,妞妞看了看媽媽,見媽媽點頭了,這才伸出小手接了過去,甜甜地說了聲:“謝謝阿姨。”
這一下,兩個女人的距離瞬間就拉近了。
趙紅笑着說:“這孩子,就是有點認生。”
“小孩子都這樣,不怕不怕。”江小滿逗着妞妞,很快就跟趙紅聊起了家常。
另一邊,男人們的畫風就完全不一樣了。
陳振林上下打量了周逸塵一番,那眼神跟x光似的,看得人發毛。
“嗯,身子骨看着是比以前結實了不少。”
他點點頭,算是給了個不錯的評價。
“八極拳的架子,最近沒落下吧?”
“師父放心,一天都沒斷過。”周逸塵老實回答。
“光說不練假把式。”
陳振林瞥了一眼自己兒子。
“衛東,你不是在部隊裏學了幾年擒拿格鬥,覺得自己挺厲害嗎?”
陳衛東一聽這話,立馬就明白了自己老爹的意思,眼睛裏閃過一絲興奮的光。
“爹,您的意思是?”
“跟你師弟走兩招,我看看他這段時間長進了多少。”
陳振林輕描淡寫的說道。
“別傷着人,點到爲止。”
他又補了一句。
“好嘞!”陳衛東立馬站了起來,活動着手腕,關節發出咔吧咔吧的聲響。
他看向周逸塵,眼神裏的好奇和戰意一點都不掩飾。
“師弟,來,咱們到院子裏比劃比劃?”
周逸塵自然沒有拒絕的道理,他知道,這是師父在考校他,也是想在兒子面前顯擺一下自己教出來的徒弟。
他笑了笑,沒有絲毫怯場。
“行,那請陳大哥手下留情。”
江小滿和趙紅的聊天也被打斷了,都有些緊張地看着他們。
“爹,這大過年的,動手動腳的幹啥?”趙紅有些擔心。
“婦道人家懂什麼!”陳振林眼睛一瞪,“練武之人,一天不動彈就渾身難受!放心,你男人有分寸。”
說着,幾個人就走到了院子裏。
積雪已經被掃到了一邊,露出中間一塊乾淨的黃土地。
陳衛東脫了棉衣,只穿着一件薄毛衣,露出的胳膊肌肉線條很明顯,一看就是常年鍛鍊的樣子。
“師弟,我可要出招了。”
“陳大哥請。”周逸塵也脫了外套,擺出了一個八極拳的起手式。
陳衛東是軍中路數,大開大合,講究一擊制敵,簡單直接。
一個箭步上來,直拳就朝着周逸塵的面門攻來。
周逸塵腳下步子一錯,身子一側,輕巧地躲了過去。
他沒急着反擊,而是不斷地遊走、閃避。
他能感覺到,陳衛東的力量很大,速度也很快,不愧是部隊裏練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