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飯是炒肝配豆沫兒，外加兩個白麪饅頭。
簡單的喫食，卻被周逸塵做得活色生香。
江小滿喫得滿嘴流油。
“逸塵，你這手藝，要是去國營飯店當大廚，那些老師傅都得靠邊站。”
周逸塵笑了笑，給她遞過去一張手帕。
“給你開個飯店，你就天天給我當老闆娘，好不好？”
“我纔不幹呢！”江小滿擦了擦嘴，哼了一聲，“我得當醫生，救死扶傷。”
她嘴上這麼說，眼睛裏卻滿是笑意。
喫完早飯，兩人一起收拾了碗筷。
天色已經大亮。
“走吧，上班去！”
周逸塵和江小滿肩並着肩，朝着市人民醫院的方向走去。
……
到了醫院，兩人在樓下分開，各自去了科室。
周逸塵剛走進急診科的大辦公室，就聞到一股濃濃的包子味。
“主任，早！”
趙剛和王大偉正湊在一起啃肉包子，看到他進來，趕緊站了起來，嘴裏還塞得鼓鼓囊囊的。
“喫你們的吧！別噎着了。”周逸塵擺了擺手，把自己的搪瓷缸子放到辦公桌上。
辦公室的另一頭，兩個老油條馬國強和黃浩正捧着報紙看得津津有味。
而被周逸塵收拾得服服帖帖的刺頭錢斌，則在埋頭擦拭自己的聽診器，擦得格外認真。
整個大辦公室裏，人不多，但氣氛還算融洽。
周逸塵換上白大褂，拿起昨晚的交班記錄看了起來。
“主任，”李文靜走了過來，她做事向來專業務實，“昨晚三牀那個急性腸胃炎的病人，燒退下去了，但情緒還是不太對，問什麼都不怎麼說。”
周逸塵點了點頭，把這件事記在了心裏。
“知道了。”
八點整，急診科的晨會準時開始。
主任王長江主持，幾個副主任和各組醫生都得到場。
流程還是老樣子，夜班醫生交班，白班醫生接班，討論幾個重點病人的情況。
“……三牀的病人劉根才，男，四十五歲，急性腸胃炎入院，高燒腹瀉。昨晚用藥後，體溫已經降到三十七度五，腹瀉也止住了。但病人精神狀態不佳，不配合治療，今天早上的藥，他一口沒喝。”
夜班醫生的話，讓辦公室裏安靜了下來。
藥效是有的，但病人不配合，這就麻煩了。
王長江主任皺了皺眉：“家屬呢？沒跟家屬溝通嗎？”
“溝通了，他老婆說他從昨天開始就這個樣子，在家裏就悶着不說話，問多了還發脾氣。”
這就難辦了。
病人的情緒，有時候比病情本身更影響治療。
“我去看看吧。”
周逸塵合上手裏的本子，站了起來。
他手下的幾個醫生，李文靜、趙剛、王大偉，還有錢斌，都立刻跟了上去。
病房裏，三牀的病人劉根才正躺在牀上，扭頭看着窗外，後背對着衆人。
他老婆坐在旁邊，一臉的愁容，眼圈紅紅的。
“劉師傅，感覺怎麼樣了？”
周逸塵的聲音很溫和，帶着一種讓人放鬆的力量。
牀上的男人身子動了動，但沒回頭。
“燒退了，肚子也不拉了。”他老婆趕忙回答，聲音又低又急，“可他就是不肯喫藥，早飯也沒喫，醫生，這可怎麼辦啊？”
周逸塵示意她別急，自己走到了病牀邊。
他先是給劉根才做了個簡單的檢查，聽了聽心肺，按了按腹部。
體徵確實是平穩了。
“劉師傅，身體不舒服，心裏也別憋着事。有什麼難處，跟我們醫生說說，或者跟家裏人說說，總憋着，病好得慢。”
周逸塵一邊檢查，一邊不經意地開口。
他說話的同時，下意識地用上了昨天剛學會的那點麻衣相術的皮毛。
雖然只是零級，但他還是本能地去觀察對方的面相。
這一看，他就覺得有些不對。
這個劉根才的面相上，別的地方都還好，唯獨眼下，也就是相書裏說的“子女宮”那個位置，氣色晦暗，隱隱帶着一絲焦黑。
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
當然，周逸塵不會把這當成算命。
在他看來，這更像是一種身體和精神狀態的直觀反映。
就像一個人要是肝火旺盛，脾氣就容易暴躁一樣。
這個“子女宮”氣色不好，是不是代表着，他心裏最愁的事，跟孩子有關？
周逸塵心裏有了個大概的猜測。
他又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劉根才放在被子外面的手。
那雙手骨節粗大，滿是老繭，虎口的位置還有幾個陳舊的燙傷疤痕。
像是常年跟機器打交道的工人。
這個年代的工人，最大的指望，不就是孩子能有個好前途，或者平平安安嗎？
結合他滿級的心理學，周逸塵幾乎可以斷定，問題就出在這。
他收回聽診器，語氣依然很平靜。
“劉師傅，你是不是……爲你兒子的事發愁？”
這句話一出口，整個病房都安靜了。
劉根才的老婆猛地抬起頭，震驚地看着周逸塵。
跟在後面的趙剛、王大偉幾個人，也是一臉的莫名其妙。
周主任怎麼知道他有個兒子？還知道他在爲兒子的事發愁？
這不年不節的，也沒聽家屬說起啊。
最關鍵的是，躺在牀上一聲不吭的劉根才，身子猛地一顫。
他終於回過頭來。
這是一個看着比實際年齡要蒼老許多的男人，臉上的皺紋像刀刻一樣，眼神裏全是疲憊和痛苦。
他的嘴脣哆嗦着，看着周逸塵，眼睛一下子就紅了。
“醫生……你……你怎麼知道？”
一個快五十歲的漢子，聲音裏竟然帶上了哭腔。
“哇”的一聲，旁邊的他老婆先忍不住了，捂着臉就哭了起來。
“醫生，你救救我們家吧！我那兒子……我那兒子他……”
後面的趙剛和王大偉對視了一眼，眼神裏除了震驚，就剩下佩服了。
神了！
簡直是神了！
周主任這是怎麼看出來的？
就連一向有點不服氣的錢斌，此刻也是張着嘴巴，半天沒合上。
事實上，周逸塵之所以能看出這些，關鍵不是相術，畢竟相術他就懂點皮毛，甚至連皮毛都算不上，真正靠的，還是滿級心理學。
不過相術還是挺有用的，起碼他就是利用相術的那點引子，然後用滿級心理學看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