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路過街角的副食店。
這會兒正是下班買菜的時間,店裏人不少。
“想喫啥?”
周逸塵問了一句。
江小滿吸了吸鼻子,肚子很配合地叫了一聲。
“想喫肉。”
她回答得乾脆利落,一點也不扭捏。
這性格,跟在大雜院裏小時候一模一樣。
周逸塵笑了,伸手從兜裏掏出肉票和零錢。
“行,那就喫肉。”
運氣不錯,案板上還剩一條五花肉,雖然不怎麼寬,但勝在肥瘦相間。
周逸塵眼光毒,一眼就相中了那塊最好的。
又要了兩塊北豆腐,一把小蔥。
這年頭,物資不像後世那麼豐富,能喫上一頓帶葷腥的,那就是好日子。
提着菜回到租住的小院。
王大爺正坐在門口聽收音機,見兩人回來,樂呵呵地打了個招呼。
進了屋,兩人配合默契。
江小滿把袖子一擼,露出兩截白生生的小臂。
“我洗蔥,你切肉。”
分工明確。
周逸塵繫上圍裙,站在竈臺前。
那塊五花肉被放在案板上。
他握住菜刀的手柄,手腕微微一抖。
沒有任何花哨的動作。
“篤篤篤篤。”
一連串密集的切菜聲響起,節奏感極強,聽着就讓人舒服。
每一片肉的厚度,都像是用尺子量過一樣,分毫不差。
這就是滿級廚藝帶來的掌控力。
對力道的控制,對紋理的把握,已經成了本能。
起鍋,燒油。
油溫上來後,肉片滑入鍋中。
“滋啦”一聲響。
肉香瞬間就被激了出來。
江小滿在那邊剛把蔥洗好,聞着這味兒,忍不住嚥了口唾沫。
“真香。”
她湊過來,探頭往鍋裏看。
周逸塵手裏的鏟子翻動得飛快。
加醬油,下豆腐,勾芡,撒蔥花。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比他在手術檯上也不差分毫。
沒多大功夫,兩菜一湯就端上了桌。
一盤家常豆腐,一盤迴鍋肉,還有一碗清淡的紫菜蛋花湯。
燈泡散發着昏黃的光,照在方桌上。
熱氣騰騰的飯菜,把這間不大的屋子烘託得格外溫馨。
周逸塵盛了兩碗大米飯,遞給江小滿一碗。
“嚐嚐。”
江小滿也沒客氣,夾起一塊肉就往嘴裏送。
肥而不膩,瘦而不柴,醬香濃郁。
她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腮幫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說道:
“好喫,太好喫了。”
“我看以後誰要是娶了你……哦不對,是我嫁給你,那是有口福了。”
她一邊喫,一邊還沒心沒肺地傻樂。
周逸塵看着她那副饞貓樣,眼裏滿是寵溺。
“慢點喫,又沒人跟你搶。”
他夾了一塊豆腐放在江小滿碗裏。
“好喫就多喫點。”
在這異鄉的夜裏,只要這一盞燈,這一桌飯,還有對面這個人。
對於周逸塵來說,這就是最實在的日子。
什麼名聲,什麼專家,此刻都得往後稍稍。
喫完飯,江小滿搶着把碗筷收拾了。
兩人在院子裏坐了一會兒,說了些閒話,便回屋歇息。
這年頭沒有什麼娛樂活動,天一黑,除了造人就是睡覺。
周逸塵躺在炕上,聽着身旁傳來均勻的呼吸聲,心裏格外踏實。
一夜無話。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矇矇亮。
周逸塵準時睜開眼,生物鐘比鬧鐘還準。
他穿好衣服,來到院子裏。
早晨的空氣帶着一股涼意,吸進肺裏,讓人精神一振。
他拉開架勢,在不大的院落裏打了一趟八極拳。
動作並不快,也沒有那種呼呼帶風的誇張聲勢。
但他每一腳踩下去,地面似乎都跟着沉了一下。
這一招一式,早就刻進了他的骨子裏。
打完拳,身上微微出了一層細汗,通體舒泰。
簡單洗漱一番,喫了早飯,周逸塵就和江小滿一起出門了。
到了醫院,剛走進急診科大辦公室,就看見趙剛他們正圍在一起討論着什麼。
見周逸塵進來,趙剛和王大偉立馬站直了身子。
“周主任早!”
“主任早!”
周逸塵笑着點點頭,把挎包掛在椅背上。
“都在聊什麼呢?大早上的這麼熱鬧。”
還沒等趙剛回話,桌上的那臺黑色撥盤電話就響了起來。
“叮鈴鈴??”
聲音急促而清脆。
離電話最近的李文靜順手接了起來。
“喂,急診科。”
“找周主任?好的,您稍等。”
李文靜捂住話筒,看向周逸塵。
“主任,找您的,說是二院骨科的馮主任。”
大辦公室裏瞬間安靜了下來。
馬國強端着茶缸子的手停在了半空,耳朵豎了起來。
錢斌也停下了手裏的筆,好奇地看過來。
二院骨科馮建國,那是松江市骨科的一把刀,平時傲氣得很。
周逸塵神色如常,走過去接過了話筒。
“喂,馮主任,我是周逸塵。”
電話那頭,馮建國洪亮的聲音響起。
“周主任啊,告訴你個好消息!”
“我們今兒早上給孫鐵柱換藥,情況比預想的還要好。”
“原本我這心裏還直打鼓,怕那靜脈迴流不好搞,結果你猜怎麼着?”
“那手指頭的顏色,紅潤着呢!”
“腫脹也消下去了一大半,看來你那個活血化瘀的方子,神了!”
周逸塵聽着,嘴角微微上揚,但這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對着話筒,語氣平和地說道:
“那就好,說明經絡通了,氣血也就順了。”
“不過馮主任,現在還不能掉以輕心。”
“這兩天除了換藥,還得注意觀察患者的體溫變化。”
“另外,讓他儘可能多喫點富含膠原蛋白的食物,豬蹄湯、雞湯都行,有利於神經和血管的修復。”
電話那頭的馮建國連連答應。
“行行行,我都記下了。”
“周主任,這次真是多虧了你,不然這隻手我是真不敢保。”
“改天有空,我必須得請你喝頓酒!”
兩人又寒暄了幾句,周逸塵掛斷了電話。
一回頭,發現辦公室裏幾雙眼睛都盯着自己。
特別是那幾個年輕的,眼神裏那股崇拜勁兒,藏都藏不住。
連二院的馮主任都專門打電話來道謝,自家這副主任的面子是真大。
周逸塵沒理會衆人的目光,拍了拍手。
“行了,都別愣着了。”
“趙剛,你去把昨晚留觀病人的體溫單收一下。”
“文靜,把手裏的病歷清點一遍,別到時候抓瞎。”
“動起來,動起來。”
大家夥兒應了一聲,各自忙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