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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要是能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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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句老話叫知足常樂,正是因爲人生中的大部分缺憾,其實都是源於不知足。

有些不知足來源於真切的匱乏。窮人渴望財富,病患祈求健康,鰥寡嚮往伴侶……

而有些不知足,則來源於對所經過的人生岔路,未...

孟清瞳愣了一瞬,指尖還沾着剛從裂紋裏捻出的那縷灰霧似的邪魔氣息,指尖微涼,像觸到了深井底淤積千年的寒水。她仰起臉,髮梢垂在韓傑臂彎,眼尾還洇着未褪的緋紅,嘴脣微張,喉間一滾,竟沒說出話來。

韓傑卻已俯身,額角抵上她汗溼的額心,呼吸沉而穩,帶着一種近乎冷酷的專注。他指尖劃過她頸側跳動的脈搏,忽然低笑一聲:“你剛纔說,愛要夠純粹、夠強烈、夠積極……可現在這脈搏跳得這麼亂,氣息散得這麼開,連神魂都還在震顫餘波裏打擺子——這樣的狀態,怎麼鑄鼎?”

孟清瞳耳根一燙,下意識想躲,卻被他扣住後頸,動彈不得。她咬了下脣,小聲辯解:“誰……誰亂了?我明明很穩!就是心跳快了點,又不是心猿意馬!”

“心猿意馬?”韓傑重複一遍,笑意更深,指腹摩挲着她耳後細軟的絨毛,“那你此刻心猿在攀哪座山?意馬又奔向哪片原野?”

她語塞,臉頰燒得更厲害,乾脆把臉埋進他肩窩,悶聲咕噥:“……奔你懷裏。”

韓傑低低應了一聲,卻沒再調笑。他緩緩鬆開她後頸,轉而託起她手腕,將那團尚未消散的灰霧引至掌心,任其如活物般蜿蜒遊走。他凝視片刻,忽而閉目,神念沉入萬魔引深處——那一柄始終懸於識海中央的漆黑長劍,此刻正無聲嗡鳴,劍脊上浮現出極其細微的、與西鼎內壁裂紋走向完全一致的暗金紋路。

“它在認親。”韓傑睜開眼,聲音輕得像拂過青銅鼎耳的風,“虔慮的氣息,和萬魔引同源。不是相似,是同根。就像同一株古樹分出的兩枝,一朝破土,一朝墮淵。”

孟清瞳倏然抬頭,瞳孔微縮:“所以……萬魔引不是鼎神教造的?”

“不。”韓傑搖頭,目光沉靜,“是鼎神教……撿到了它。”

他頓了頓,指尖一挑,那團灰霧倏然拉長、延展,竟在半空勾勒出一道極淡、極薄的虛影——並非人形,亦非獸態,而是一道不斷自我摺疊又舒展的幾何輪廓,邊緣流淌着液態陰影,彷彿由無數個瞬間疊加而成的幻影。

“你看它。”韓傑聲音壓得更低,“它沒有‘此刻’,只有‘滲入’。它的存在本身,就是界壁被持續磨損的具象化。而萬魔引……是界壁上最早出現的那道裂口。”

孟清瞳怔住,指尖無意識蜷緊,指甲陷進掌心微痛。她忽然想起東鼎初遇韓傑時,他站在鎮魔鼎蓋上,衣袂翻飛,背影孤峭如刃;也想起炎鼎廢墟中,他單膝跪地,以血爲引,在崩塌的鼎腹刻下最後一道封印——那時他腕骨凸起,指節泛白,可眼神卻亮得驚人,像燒穿永夜的星火。

原來那火光之下,早有深淵在靜靜回望。

她喉頭微動,終是問出口:“那……鼎神教知道嗎?”

韓傑沉默數息,才道:“他們供奉的,從來不是鼎神。”

孟清瞳呼吸一滯。

“是鼎。”他糾正,一字一頓,“是鼎本身。是這尊鎮壓萬邪的青銅巨器,是它腐朽時的悲鳴,是它崩解前的預兆,是它每一次共鳴震顫中泄露的、足以撕裂現實的偉力。大神官們跪拜的,是鼎的意志,而非某位高坐雲端的神祇。”

他抬手,輕輕拂開她額前汗溼的碎髮,指尖溫熱:“古林特千裏而來,求的不是修復,是續命。西鼎若崩,西鼎大區靈脈倒灌,百年之內必成魔土。而鼎神教……將失去所有根基。他們不是來請匠人,是來求活祭。”

孟清瞳指尖一顫,那團灰霧倏然潰散,化作點點星塵,簌簌落在她手背上,涼得刺骨。

“所以……”她聲音發緊,“我們不是修鼎的,是當祭品的?”

韓傑卻笑了,眉宇舒展,竟似鬆了口氣:“錯。我們是來收賬的。”

他掌心翻轉,萬魔引自識海呼嘯而出,懸浮於兩人之間,劍鋒幽光流轉,映得四壁青銅泛起冷冽青芒。劍脊上那些新生的暗金紋路,此刻竟與鼎壁裂紋遙相呼應,隱隱脈動。

“鼎神教欠了鎮魔鼎一個真相,欠了萬魔引一段過往,欠了虔慮一個‘爲何選中它’的答案。”韓傑目光灼灼,如熔金墜淵,“而他們,恰好把這筆債,託付給了我們。”

孟清瞳怔怔望着那柄劍,忽然明白了什麼。她抬起手,指尖並未觸碰劍身,而是懸停於三寸之外,任那幽光舔舐掌心。一絲極細微的震顫順着指尖爬上來,與她血脈同頻,與她心跳共振——不是萬魔引在引動她,是她在主動迎向它。

“那……”她深吸一口氣,眼底水光瀲灩,卻燃着不容置疑的火焰,“咱們就先收第一筆。”

韓傑頷首,反手握住她手腕,將她指尖按向萬魔引劍脊最熾烈的那一點。剎那間,幽光暴漲,鼎內轟然迴響,彷彿沉睡萬載的巨獸驟然掀開一隻眼瞼。整座西鼎劇烈震顫,鼎壁裂紋中蟄伏的灰霧盡數暴湧而出,在半空扭曲、聚攏、咆哮,竟凝成一張巨大而模糊的面孔——沒有五官,唯有一片不斷坍縮又膨脹的混沌漩渦,漩渦中心,傳來無數重疊的、非人的低語:

【……門開了……門開了……門……】

孟清瞳雙目圓睜,神魂如遭雷擊,卻死死盯着那漩渦,咬牙撐住不退半步。她感到自己的意識正被強行拖拽,朝着那漩渦深處墜落,可就在即將失守的剎那,韓傑的聲音如驚雷炸響於識海:

“看鼎!”

她猛地偏頭,視線撞上鼎壁——那裏,裂紋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增殖,可每一道新生的紋路盡頭,都悄然浮現出一枚細小卻無比清晰的符文。那符文並非鼎神教所用的聖紋,亦非靈安局通行的鎮魔篆,而是某種更古老、更粗糲、更接近天地初開時混沌本源的線條,像岩漿冷卻後龜裂的地殼,像冰川移動時碾碎的遠古骨骼。

“那是……鼎的傷疤。”韓傑聲音沙啞,帶着前所未有的鄭重,“也是它的語言。”

孟清瞳瞳孔驟縮。她終於看清了——那些符文並非靜止,而是在流動。它們沿着裂紋奔湧,匯聚於鼎腹最幽暗的角落,最終凝成一個緩緩旋轉的符號:一個閉合的圓環,環內嵌套着九重螺旋,螺旋盡頭,一點幽光明滅不定,宛如……一顆尚未睜開的眼睛。

“起源之眼。”韓傑吐出四個字,掌心覆上她後背,將磅礴靈力如春水般注入她經脈,“它在告訴我們,西鼎不是容器,是胚胎。它孕育的從來不是鎮壓,而是……誕生。”

孟清瞳渾身一震,腦中如有驚雷炸開。她忽然憶起阿尼爾病牀上渾濁卻執拗的眼神,憶起黃音逃遁前那抹意味深長的冷笑,憶起華姬瑤臨死前指尖劃過的、與眼前九重螺旋一模一樣的弧度……所有碎片在這一刻轟然拼合。

鼎神教不是在守護鎮魔鼎。

他們在催熟它。

“所以……”她聲音發顫,卻帶着豁然貫通的銳利,“所謂起源教廷,根本不是什麼隱祕階層——它是鼎的胎盤,是附着在胚胎上的共生體!他們用信仰餵養它,用邪魔之力刺激它,用信徒的生死輪迴爲它提供養分……只爲了等它破殼的那一天!”

韓傑沒有回答。他只是將她攬得更緊,萬魔引劍尖驟然垂落,直指鼎腹那枚緩緩旋轉的起源之眼。幽光如瀑傾瀉,竟在鼎壁上投下巨大而清晰的影子——那影子並非劍形,而是一隻覆蓋着青銅鱗片、五指張開的手掌,正穩穩託住那枚幽光明滅的眼球。

“現在,”韓傑聲音低沉如大地深處傳來的鐘鳴,“該輪到我們,爲它接生了。”

話音未落,孟清瞳只覺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自丹田炸開,瞬間席捲四肢百骸。她低頭,只見自己掌心不知何時浮現出與鼎壁裂紋完全同步的微光紋路,那些紋路正瘋狂生長、蔓延,沿着手臂向上攀援,所過之處,皮膚之下竟有青銅色澤的脈絡隱隱透出,彷彿她的血肉正被重新鍛造爲鼎的一部分。

劇痛?沒有。

只有一種近乎神聖的灼熱,一種血脈沸騰的歸屬感,一種……終於找到歸途的狂喜。

她仰起臉,汗水滑落,嘴角卻高高揚起,眼中淚光與火光交織:“接生?好啊!不過韓傑——”

她另一隻手猛地攥住他衣襟,指尖用力到泛白,聲音卻甜得像蜜糖裹着刀鋒:“既然是接生,那產房總得乾淨些。你說,咱們是不是該先把那些……礙事的‘助產士’,一個個請出去?”

韓傑眸光一閃,萬魔引嗡然長吟,劍鋒所指之處,鼎壁裂紋中暴湧的灰霧驟然凝滯。那張混沌漩渦般的面孔發出一聲尖銳到撕裂空間的嘶鳴,隨即寸寸崩解,化作億萬點幽暗星屑,被萬魔引吞沒。

鼎內重歸寂靜。

唯有那枚起源之眼,在幽光映照下,旋轉得愈發緩慢,愈發……溫柔。

孟清瞳喘息未定,卻已抬手,指尖蘸着自己掌心滲出的、混着青銅光澤的溫熱血珠,在鼎壁空白處,一筆一劃,寫下第一個字。

不是符咒,不是聖紋。

是她的名字——孟清瞳。

血字落下,鼎壁微光流轉,彷彿有生命般輕輕一顫。

韓傑垂眸,看着她寫下的名字,又抬眼望向鼎腹那枚緩緩旋轉的起源之眼,忽然低笑出聲。

“好。”他聲音沙啞,卻帶着一種塵埃落定的輕鬆,“那就……從清理產房開始。”

他指尖輕點,萬魔引劍鋒微斜,一道幽光如絲線般射出,精準沒入鼎頂那被切開的圓形洞口。

洞口之外,齊爽正倚着帳篷門簾,百無聊賴地拋接着一枚輝光符。符紙在她指間翻飛,灑下細碎金光。她哼着不成調的小曲,眼角餘光忽然瞥見鼎頂洞口幽光一閃——

下一秒,她手中輝光符“啪”地一聲脆響,炸成一團耀眼金焰。

齊爽:“……?”

她眨眨眼,看着滿手金粉,又抬頭望向黑洞洞的鼎口,撓了撓頭,嘀咕道:“嘖,這倆人……該不會真把鼎給點着了吧?”

話音未落,鼎內忽有一道清越女聲穿透厚重青銅,悠悠傳來,帶着三分慵懶、七分篤定,還有一絲……藏不住的、躍躍欲試的鋒芒:

“齊爽——去把古林特叫來。告訴他,產房打掃完畢,現在,該付清尾款了。”

鼎外,風過林梢,捲起幾片枯葉。

鼎內,幽光流轉,起源之眼緩緩轉動,明滅如初生之息。

而孟清瞳,正將染血的指尖,輕輕按在韓傑心口,感受着那 beneath 血肉之下,與鼎壁同頻共振的、磅礴而古老的搏動。

原來所謂昇仙,並非飛昇雲外。

而是紮根於此,成爲大地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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