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妤不由分說就被牢牢圈在懷中。她驚了一下,但完全沒有她推拒的空間,更何況他身上真的好暖,是一種她無法拒絕的安穩與溫暖。
她終於是一動也沒動,就那麼被他抱着。
後來她就感覺到他不對勁,於是往前面挪,又想掙開。
“怎麼了?”他問。
“你......”她沒說,但臀部老想挪開他就知道了,回道:“我又沒幹什麼!”
“那你也別頂着我。”
“我也不想,誰讓你洗那麼久?”
而且身上還那麼香。
最後她沒逃到牀沿,但平躺了下來,這樣能少些接觸。
高盛看着她,問:“給我摸摸肚子好麼?”
司妤總覺得他腦子裏不會有正經事,便不回話。
他問:“摸一下我兒子也不行?”
“你怎麼知道是兒子?”同妤語氣不太好。這孩子來得突然,只是因爲懷上了,所以生下來,又不是專門替他生的,他竟然還挑上了。
高盛問:“是女兒嗎?女兒......也行。”
司妤轉過臉去不理他。
他伸出手來,貼上她肚子。
因爲他沒什麼別的舉措,動作也小心輕柔,她便沒去管他。
“好像肚子一點都沒大?”他有些不確定地問。
司妤回答:“不太明顯,但腰粗了一點點。”
“有嗎?”他感覺不到,之後問:“什麼時候大?在肚子裏會動嗎?”
“就快了吧,聽人說四五個月會動。”
高盛的手放上來就不拿下去了,暢想到:“我兒子有個這麼好看的娘,到時候得長成什麼模樣?怕是半城的姑娘都想嫁給他。”
“說了也有可能是女兒。”司妤再次提醒。
高盛道:“那想必更好看,天仙似的,長大了就該嫁給我兒子那樣的人......但如果是女兒就不會是兒子了,而且我女兒也不能嫁給我兒子呀。”
說話語氣中,競頗有幾分苦惱。司妤第一次覺得高盛腦子有點問題,像個傻子。
躺了一會兒,他又往她身邊靠了一點,將她抱住,說道:“可以的話,兒子和女兒各來一個吧。”
司妤有些睡意,沒力氣去理他,便在他懷中睡去了。
一早醒來時,竟然是他平躺着,她卻依偎在他肩頭,抬眼就能看到他的臉。
她看了一會兒,隔一會兒才能反應過來他成了她的丈夫。
不管是什麼原因,不管以後會怎樣,至少此刻,他竟然是她的丈夫。
昨夜她又安眠了一整夜。
很久以來她都失眠,要麼晚入睡,要麼半夜醒了睡不着,松月樓那次酣睡以爲是累了,沒想到這次什麼都沒做,卻還睡得這樣死。
在他身上,她能找到一種安穩。
看了一會兒,她從牀上起身。
聽見動靜,高盛便醒了過來,問她:“這麼早?”
天色才矇矇亮。
司妤道:“該起了,也睡不着了。”隨後她猶豫一會兒,問:“待會兒我去給母後皇上請安,你去嗎?”
高盛想也沒想:“不去。”眼裏滿是不屑。
他說不去,司妤也不說什麼,想來他就算去了也不會太恭敬,倒不如不去。
她就起身來更衣梳頭,等一會兒,他也起來了,出門時和她說了一聲,去軍營,下午回來,並交待她記得多走動。
等到下午高盛回來房中換下官服,就見司妤在書桌旁看書。
他問:“上午走過了嗎?”
司妤想了想,一早她去宮中給太後請安,見過皇上,問了皇上功課,與他們商議皇上大婚的事,然後回來,那時覺得這也算走過了,所以就開始坐下看各家族的冊子,後來又看書,一直到現在。
她回道:“走過了吧。”
高盛卻對她的反應十分不滿意,因爲太猶豫了,答得也不乾脆,明顯就是敷衍地走了幾步,要麼是沒走。
他過來道:“定是沒動,這有什麼好看的,多走走不比這些要緊嗎?”
司妤也承認他的話對,生孩子是性命攸關的事,所以她沒吭聲。
“起來吧,去走走?”他說。
司妤抿抿脣:“有點沒意思,要不然傍晚再去走?”
“要不然我帶你去外面轉轉?我見外面挺熱鬧的,有什麼,胸口碎大石,吞雷吐火術,還有耍猴的。”高盛說。
司妤有些發怔,她一直在深宮中,從未出去玩過,這種“出去轉轉”就不在她的日常選擇中。而且她準備下午召臨汾王來商議皇上大婚人選。
她將這事說出來,高盛道:“叫花子也有三天年,你就讓人家休息兩天吧。”
“那也還可以看書啊。”同妤在心裏想。
但高盛已經將她拉起來:“走吧,平時這麼熱鬧的時候不多。”
司妤由着他將她拉出門外。
她確實沒怎麼出去過,因爲公主出行太麻煩,免不了擾民,高盛卻自信得很,認爲有自己在,哪怕護衛也不用,於是最後只帶了五六人就出去了。
馬車太顛,司妤乘了牛車,高盛也在牛車上陪着她。
他半靠在坐板上,和她說轉一會兒,下午就去哪家酒樓喫飯,讓她嚐嚐外面大廚的手藝,而她則端正地坐在坐板上,輕輕點頭。
高盛將她看了一會兒,明白自己怎麼看着那麼累了,因爲她真的坐得太端正了,就像在早朝時坐在珠簾後一樣,可這畢竟是牛車,雖緩慢,卻總有一些顛,所以她要保持端正的坐姿是十分累的。
他換了個地方,坐在了馬車當中橫着的坐板上,又將她拉過來,讓她靠在自己身上:“這樣會不會舒服一點兒?”
司妤很快離開他懷中,仍是坐得端正,隨後問:“哪裏不舒服?”
“你不覺得累嗎?”
“什麼累?”她問。
高盛道:“此時就沒有旁人,也不用坐那麼端正吧,你可以在我身上靠一靠。”
司妤搖搖頭:“我不要靠。”
高盛奇怪地看着她,她回答:“只是端正坐姿,有什麼累的?倒是你,也算是百官之首,卻常常坐沒坐相,站沒站相。”
“有嗎?我在朝上不是挺有威儀的嗎?”高盛十分不服。
司妤道:“平常也得注意。”更何況他所謂的威儀難道不是他手上的佩刀嗎?誰都知道他不高興真會殺人,自然就怕他了。
高盛不以爲然:“我既爲百官之首,自然是想怎麼樣就怎麼樣。”說完將腿擱了上來。
司妤不同他說了。
牛車按高盛的吩咐,在普渡街前停下,那裏是城中出名的普渡寺,也是逢年過節最熱鬧的地方。
高盛先下來,扶她下車。
司妤戴了頂帷帽下來。
街上果真熱鬧,之前京城之亂沒波及到這裏,西昌這兩年也還算安穩,又因遷都而多了很多人與生意,遇上第一個年,所以十分熱鬧。
看着這景象,司妤心中也欣慰,暗暗盼着有生之年,這兒再無戰亂,年年都能如此熱鬧。
高盛帶她去看吞雷吐火術。
也就是技人吞一口油,對着火把吐出大火來,是人們最愛看的百戲之一。
司妤在好多年前看過,是人進宮表演的,當時她才十歲不到,看過後夜裏興奮得睡不着。
技人開口說了一大堆賣苦的話之後,終於開始了表演,一邊吐了三次火,那火一次比一次大,每一次,周圍的人就驚呼一次。
高盛也在一旁叫好。
司妤卻只是瞪大眼睛,用手輕掩住脣,隨後便輕輕地笑。
高盛問她:“你不喜歡看?”
司妤溫聲回答:“喜歡啊。”
“那怎麼這麼平靜?”他問。
司妤看看旁邊仍然在大笑或是驚呼的小姑娘,年輕媳婦,想了一會兒,發現自己確實不太會這樣。
似乎就是不會,此時讓她大笑她也笑不出來。
高盛沒再繼續問她,從身上掏出銅錢來,扔了幾粒在技人的碗中。
他扔得準,又扔得多,那技人連忙道謝。
高盛拉她去看隔壁的胸口碎大石。
那邊裏三層外三層圍着,而且不像吐火,是在高處,那胸口碎大石技人躺在凳子上,低一些,非要站在裏面或是長得高才能看見。
司妤輕輕踮了一下腳,沒能看到,一轉頭,就見高盛朝她笑:“小矮子。”
司妤不服氣,她怎麼也不算矮,至少在女人裏不矮,當然也不算太高,但他在涼州男人裏都算高的。
“我幫你。”他一把將她抱了起來。
司妤驚呼,“你做什麼呢!”
惹得旁邊人往這兒看,但只瞅一眼就又回過頭去了,大概覺得沒什麼稀奇的,這種時候,也就看誰有本事看得更高。
發現大驚小怪反而引人注目,司妤不出聲了,只用目光示意高盛將她放下來,但高盛可不聽,扛起她,讓她坐在了自己肩頭。
也有旁人和她一樣,但都是幾歲的小女孩,坐在爹爹肩頭。
司妤對這感覺有些陌生,從來沒有一個人這樣扛過她。
父皇最疼愛她,但那種疼愛僅限於願意給她最多的賞賜,而不是與她多親近,他對所有的子女都是淡淡的,還不如吳弼這樣的寵臣;而她也沒有兄長,她是長公主,照顧弟妹還差不多,哪有讓人照顧的道理?
她扶着高盛,撩起帷帽一角看裏面,然後發現她是這兒最高的一個人??竟有一種幼稚而莫名的自豪。
胸口碎大石結束了,不是好喜歡看的,沒吞雷吐火好看。
高盛將她放下來,技人已經拿了碗過來討賞錢。
司妤問高盛:“你還有錢嗎?”
高盛拿了兩個銅錢出來,她卻嫌少,“還有嗎?”
他將錢袋拿給她,她在裏面挑了挑,最後抓了一把銅錢出來放到技人碗裏。
技人驚呆,幾乎要跪下,曲着腿道:“多謝夫人,多謝夫人。”
待技人離去,高盛在司妤身旁低笑:“夫人可真大方。”
她也知自己古怪,這樣的亂世,好像錢沒處花似的,但她從沒在街頭給過人賞錢,一時衝動,就試了試。
兩人繼續往前走,旁邊有攤子叫賣花子。
司妤竟不認識,走近了看,發現是一張張用紅色或黃色的彩紙剪的各式小花。
她問:“這些是做什麼的?”
“貼在臉上呀,才從南方傳來的,這是花子,這是呵膠,用膠貼在臉上,保管好看,夫人試一試?”攤主說。
司妤想起來,自己已經很久沒好好打扮了,實在是每日都太忙,攤主這麼一解釋,她想起來了,書上便有花鈿、花黃這些東西,只是前朝就已淡去,無人使用,沒想到現在又開始盛行了。
攤主見兩人衣飾不凡,顯然有錢買這小東西的,已經挑了一張扇面形狀的花子遞給司妤。
高盛替司妤接過,饒有興趣道:“來我幫你貼一張試試。”隨後問攤主,“這怎麼貼上去?”
“簡單,朝反面呵一口氣,沾些唾沫就能貼上了。”攤主說。
司妤一聽要用唾沫就覺得髒:“我不要貼了。”
高盛卻一邊對花子呵了一口氣,一邊舔了舔,十分利落撩起她帷帽,替她貼在了額頭。
惹得司妤嫌棄地皺眉。
高盛帶着笑,微微彎腰盯着她臉看,看了好久,評價道:“好看......不過我夫人貼不貼都好看。”
司妤競被說得生起幾分羞怯,那一刻,在陽光下看他的眉眼,恍惚間覺得他不是什麼涼州人,不是什麼太尉,就是她新婚的丈夫,而她只是與他初成婚的嬌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