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書房之中,居然擺放了許多弓箭,有南蠻的,有沿海諸小國的,甚至還有北齊的,應有盡有。
甚至,範閒還在其中看到了幾柄奪命連環弩。
各種箭羽,火雨箭,鳴笛箭,千尋箭,以及磨石,各種箭頭也很齊備,儼然成了一個小型的弓弩營。
這裏可是御書房。
真是奇怪的愛好。
範閒感嘆之餘,也在心中更加重視了幾分。
這可不像是愛好,而是特意在練習。
難道真的是爲了對付五竹?
範閒腦海中突然閃過一種可能,慶帝這老頭兒難道見過那把大狙的威力?
這麼些年,慶帝和陳萍萍,一直在暗中尋找孃親葉輕眉當年留下的那個箱子,這一點,範閒是知道的。
以前也沒怎麼在意,只這當二位是想要找回故人遺物,現在想來,怕是沒有這麼簡單。
陳萍萍手上有一把散彈槍……
範閒眉心跳了一下,彎腰從旁邊的弓弩架上取下一柄弓弩,隨手拾起一支鳴笛箭,掩飾着自己那儘管看起來很不明顯,非常不起眼,一閃而過的瞬間失態。
哪怕再微小,範閒還是下意識地選擇了掩飾,哪怕慶帝可能根本就沒有注意到。
挽弓,搭箭,瞄準。
老太監不斷給範閒使眼色。
自己方纔還特意提醒過,莫要輕易動陛下的東西,特別是那些弓箭,那可都是陛下的最愛,萬萬碰不得。這小範公子可真是……
慶帝伸手將老太監揮退,然後微微眯眼,看向範閒。
範閒此刻今日閉上了眼睛。
書房裏有着炭火微小的燃燒發出的滋滋聲,有慶帝和老太監的呼吸聲,這呼吸很沉穩,很有韻律,一般人可做不到這種程度。
有風!
書房裏本沒有風? 但範閒卻感覺到了? 而且洶湧澎湃。
自然空間在流動。
通俗易懂一點,就是空氣在流動。
咕!
一聲鳴笛? 仿若來自天外,響徹雲霄? 極爲刺耳。
讓人無法辨別方向。
這就是鳴笛箭的特殊之處,雖能聽到聲音,卻無法辨別方向,而且那極爲刺耳的一聲鳴笛,帶着內力的鼓動,讓人耳膜鼓動得生疼。
武道修爲稍低些,瞬間失聰,那都是輕的? 鳴笛之下,瞬間變成聾子,屢見不鮮。
鳴笛箭,非高手,無以發揮其十分之一威力。
鳴笛聲響起,御書房四周,瞬間衝出許多全副武裝的黑衣鐵甲衛士。
人手一柄奪命連環弩,黑壓壓的一片? 將御書房圍了個水泄不通,只要一聲令下,這裏的所有人都會變成篩子。
全部是七品以上的高手。
其中,甚至隱藏着三個八品上的強者。
若非範閒已突破宗師之境,單純以九品的境界,根本就察覺不到這些人的修爲。
隱藏得太好了!
emmmp,這個世界太危險了。
動不動就是搞底牌。
即使慶帝與範閒是大宗師,如此絕密箭陣之下,就算不死,也得脫兩層皮。
道路邊上,慶帝用來練箭的那個鐵具盔甲標靶,此刻,在其心臟處,一箭穿胸。
範閒身後,慶帝愣了一下,失神了片刻,以至於,他並沒有在第一時間將那些黑暗衛士撤退。
成功了?
慶帝揮手,將那些黑暗衛士撤退,然後瞥了範閒一眼,行至盔甲處,將箭羽抽了出來,凝眉,認真思考着,又看了看那鐵具盔甲。
湊近認真看了幾眼,又伸手摸了摸。
過了好一會兒,眉頭才緩緩舒展開。
繼而,又陷入了一陣沉思。
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
老太監則是瞪大眼睛看着範閒,滿臉不可思議。
陛下雖然不會武功,但多年征戰沙場,箭術卻也是頂尖的,更何況,這本就是陛下的愛好,多年練習,其箭術較之一般的八品箭手,也絲毫不差。
卻也未能射穿這盔甲。
小範公子竟然一箭射穿,達到了陛下多年未曾完成的壯舉。
不可思議!
因爲一時間被震驚得忘乎所以,老太監連自己的失禮也沒有注意到。
“公公……公公……”
範閒低聲提醒道。
老太監反應過來,趕緊躬着身子,退到了一旁。
不就是芝麻大點事兒嘛,終於震驚成這樣嗎?
見慶帝的臉色有所舒緩,範閒知道,他定然是已經想通了其中原理,但臉上卻未曾顯露狂喜之色,想來,這原理對他雖有啓發,卻沒有什麼太大的意義。
範閒之所以能夠射穿那盔甲,完全是取巧之功。
慶帝曾經命燕小乙這個天下唯一的九品箭手嘗試過,也未能射穿那盔甲。
這個盔甲可不是一般的,那種士兵穿在身的簡單盔甲,而是特製的。
所用的鐵質材料,是經過千錘百煉的百鍊鋼,強度遠非一般兵器所能傷的。
一般兵器,連劃痕都不會留下。
一劍砍下,反而會捲刃。
慶帝回到御座之上,沉默不語,繼續磨箭頭,臉色平靜。
外面傳來動靜,老太監出去察看,回來稟報,“陛下,太子殿下求見。”
慶帝頭也不抬,霍霍的磨着手中的箭頭,淡淡說道:“應是爲了林珙之死而來。”
頓了一下,拿起箭頭看了幾眼,又繼續磨了起來,問道:“你想見他嗎?”
“一切聽從陛下安排。”
“那就不見吧。”
老太監出去傳達慶帝的命令,回來後向慶帝回道:“太子殿下行了跪拜大禮,方纔離去。”
“他一向不缺這些禮數。”
在說這話的時候,慶帝抬頭瞥了範閒一眼。
像是在說,你小子學着點。
範閒眨眨眼睛,假裝沒看明白他這個眼神。
再說,自己確實沒有跪拜的習慣,心裏總有些隔應。
在琅琊閣之中,自己還特意頒佈了一條特令,除了必要的公衆場合,私底下就不必進行跪拜。
“多謝陛下。”
慶帝將箭頭放下,似出無心,卻看似有意,問道:“你可知道琅琊閣?”
範閒笑笑,神態自若,漫不經心地答道:“略有耳聞,據說還搞了一個什麼琅琊榜,微臣有幸,雙榜有名。”
“那你以爲這琅琊榜如何?”
“各個排名,有憑有據,算是頗具可信度。”
“其中,武榜既然是根據以往戰鬥經歷進行排名,世間有不少隱藏的高手,未曾現於人前,也就難免會有所偏差。”
“至於這文榜,微臣莽夫一個,卻是不好作評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