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剛纔這陣上升氣流,還是時間稍微短了些!如果再長點......”
“再長點能咋樣?”
肖偉民聽到嶽峯這麼說,忍不住插話追問。
嶽峯被打斷也不生氣,笑着說道:“如果時間再長點,組成鷹柱的猛禽順着氣流攤開,然後朝着風吹的方向一起飛,就是鷹河了!
我沒親眼見過,但是想想肯定很壯觀!”
“鷹河就是鷹柱散開形成的嗎?”
肖偉民聽到嶽峯的回答,剛剛已經感覺不虛此行的心態,瞬間又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鷹柱都拍到了,如果能拍到鷹河可就完美了!
嶽峯點點頭:“可以這麼理解!只有猛禽短時間大量聚集,才能形成鷹河的壯觀景象!
鷹柱是上升氣流集中,等到了一定高度,氣流放緩,鷹就不會繼續往上爬升了!這時候順着風吹的方向移動,就是鷹河!”
“嘖嘖,要不然,咱再等等?鷹柱這種壯觀的現象,出現的多嗎?”肖偉民嘬了下牙花子忍不住問道。
“氣流條件合適,鷹的局部密度高,就有機會!
這都是不好說的事情,說不定過一會兒再來一陣大風,鷹柱又起來了呢!
我感覺,接下來的幾天時間裏,隨着大風開始刮,猛禽會集中大批量的遷徙過境,還有機會!”
“有機會就行,如果能拍到鷹河的壯觀景色,那這趟拍攝計劃,可就徹底不虛此行完美交捲了!”
嶽峯聽完咧嘴笑笑,問道:“不去鷹屯裏,拍一拍當地原生的訓鷹傳承了?”
提到這個,肖偉民罕見地撓了撓頭:“當初計劃挺好來着,但是後面發現它們好多人家都摔鷹,甚至喫肉!我就覺得,沒啥意思了!
文化不應該這樣傳承,如果只是學了點手藝,沒有跟技術匹配的道德,這對猛禽來說,是一種災難!”
嶽峯對這話倒是蠻認可的,不過他還是期望肖偉民能拍一拍鷹屯的部分素材。
不說別的,單單人家李書記這麼多天好喫好喝伺候着,勞心費力的協助工作,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如果能在紀錄片裏多少地露臉,也算一種出圈的機會。
想到這,嶽峯說道:“我覺得...該拍你還是得拍!”
“嗯?你不是也看不慣他們這幅做派嗎?”肖偉民聽到嶽峯的態度微微一愣。
因爲來之前,他就知道嶽峯在鷹獵傳承這個小衆的文化裏,地位跟能力頗高,跟鷹這邊的傳承人有過交道之後,對客觀情況並沒啥期待值。
嶽峯說道:“看不慣歸看不慣,但是我更希望,藉着紀錄片的機會,宣揚一些正能量的東西!
按照老傳統的規矩,傳統鷹獵文化裏,幹粗活用的大鷹是應該拿春放的!
咱們可以跟鷹屯這邊的傳承人以及李書記他們溝通這些細節!
劣行可以改,積極向上的主旋律可以弘揚嘛!
說不定,看了咱們片子的觀衆,意識到了問題,也能潛移默化地改掉那些不好的地方呢!”
理解了嶽峯的想法,肖偉民沉默幾秒點點頭:“行,那就聽你的,把這部分內容的素材拍一拍!
你有沒有合適的人選啊?當地怎麼也要有個人出鏡纔行!”
嶽峯搖搖頭:“讓李書記找吧!主動權給他,也算一種投桃報李的回饋。
說不定,片子出來了,鷹屯這邊的知名度提升,能有新的發展呢!
畢竟歷史上,這邊鷹獵文化的氛圍,要比我們老家底蘊強得多!”
“行,回去我就研究這個事兒!
嘖嘖,不是老哥我吹捧你啊,小峯有時候你給我的感覺,不像是這個歲數的人,看問題眼界明顯要高不少!”
“嘿嘿,我就是想到哪說到哪,瞎說而已,肖哥您還是別逗我了!”
“哈哈哈!”
瞬間,窩棚裏就傳來了大家善意的鬨笑聲。
幾個人徹底沒了工作壓力,說說鬧鬧的在窩棚裏繼續觀察。
可能是老天爺也知道攝製組能來一趟多不容易,給了他們更多的機會。
等到了五點半多,天空中飛奔而來的猛禽數量再創新高。
上升氣流直衝天際,更大的鷹柱再次成型。
這次,不用嶽峯提醒,肖偉民已經利索的調整好了拍攝機位,所有人都進入了狀態。
等壯觀的鷹柱達到了一定的程度,爬升到高處的各種常見猛禽開始朝着東南方向持續地飛行前進。
一時間,太陽西斜,餘暉給飛遠的猛禽鋪上了一層金光。
這邊鷹柱餘韻未消,前方的猛禽接天蔽日,形成了一大片沐浴在餘暉下的金色鷹河。
這種不加濾鏡,天然形成的奇觀出現,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隨着太陽慢慢落山,光線逐漸暗淡,鋪天蓋地的猛禽身影這才消失不見。
金龍長長的呼出一口濁氣,忍不住感嘆道:“真他媽壯觀啊!肖哥,回頭回去,這段片子能給我複製一份不?”
“給我也來一份兒!”葉小軍也忍不住附和道。
肖偉民徹底高興瘋了,不僅鷹河拍到了,還是加了夕陽濾鏡的高級版本,這種壯觀景象,只有親眼見到的才能體會其中的意境。
肖偉民拍了拍胸脯毫不猶豫地說:“沒問題!不就是複製幾份底片嘛!小問題!
幸虧聽了小峯的,沒有急着下山,今天賺大了!!”
“嘿嘿,運氣好,老天爺都支持咱們工作呢!”嶽峯咧嘴一笑。
“天快黑了,準備下山撤吧!今天心情好,回去說啥也得喝幾杯!
小峯,你感覺肋骨的傷咋樣?晚上跟李書記一起聊聊啊?我感覺有些話,我說不如你說效果更好!”
嶽峯一聽,肖偉民採納了自己的建議,點點頭:“行,那就聊聊!不過喝酒的事兒,得你們幾個上場,我還喫着藥呢,酒不能多喝!”
“沒問題!收工收工,把裝備都整理出來,下山了!”
一通招呼,所有工作人員全都忙活起來,將各種設備工具全都整理好裝到轉運箱子裏。
嶽峯也將鷹鋪的拉網以及誘子等,全都解了下來。
那隻當了一天誘子的鶚早就被嚇壞了,嶽峯凌空拉網將金雕扣下時,它運氣好沒有受傷。
現在,到了放它自由的時候了。
嶽峯小心地將鶚身上的背心兒解下來,然後檢查它的四肢情況,確認沒有拉傷等問題,用水壺餵了一大口水,隨後舉着這隻鶚就拋到了空中。
隨着這隻身體矯健,體型優美的鶚鷹振翅飛遠,鷹屯後山鷹的行程也到了尾聲。
衆人收拾好各種器具,一起下了山,嶽峯手裏拿着剛逮的那隻亞成金雕,一路上感慨萬千。
等坐着山下小汽車回到了招待所,天色已經擦黑了。
這邊還沒下車呢,嶽峯就看到逮鷹的打戶裏,有一個人腳邊放着一隻體型巨大的猛禽。
這大傢伙,裹在厚實的鷹褂子裏,個頭比雌性金雕都要粗壯不少。
嶽峯等停穩了車子,急忙從車上下來,大步走到了這大傢伙跟前。
深黃漸變橘黃色的碩大粗壯鷹喙,強壯的體格子,碩大的腦袋,以及灰褐色的縱紋羽毛,處處都透露着一股頂級自然造物的霸氣。
嶽峯認出了這大寶貝的品種。
竟然是一隻非常罕見的虎頭海雕!
這玩意兒如果是訓練拿來狩獵,其實並不好用,但是作爲鷹獵展覽當中的觀賞猛禽,虎頭海雕這霸氣威猛的頂級賣相,比金雕還要略勝一籌。
“這位同志,這隻大雕是我今天剛逮的,咱能用上吧?”打戶見嶽峯站在面前不停地打量,有點忐忑的搭話詢問。
嶽峯抬頭看了打戶一眼,笑着點點頭:“這可是個稀罕物啊!虎頭海雕!您是咋逮住的!
這玩意在咱鷹屯,可不常見!別說鷹屯了,就算東三省,都不常見!”
中年打戶見嶽峯認識大雕的品種,好似遇到知音了似的,臉上的謹慎表情立刻放鬆了不少。
“前天我聽他們說,常規的小鷹,咱們的差不多了,多一隻也沒啥用。
所以就換了個場子,去江邊的溼地草甸子碰運氣,沒想到還真讓我遇上了!”
“松花江邊上的溼地逮的?那就對的上了!”嶽峯連連點頭。
“對!就在三道彎那邊!這種大傢伙,尋常的手段不容易對付!
我用一隻大老豹,栓在了縫起來的兔子邊上,扣了個特大號扇網!它來搶食,被我逮住了!
這傢伙嘴巴太厲害了,你瞧給我的!”
打戶知道嶽峯是內行,提到細節,繪聲繪色地給嶽峯講其中的經過。
講到最後,還掀開袖子,給嶽峯看手臂上被虎頭海雕啄傷的痕跡。
手臂上,傷口挺深,除了一個豁口之外,旁邊還淤青了巴掌大的一片。
這玩意兒的喙破壞力跟老虎鉗似的,啄結實了威力巨大。
“這雕,我們留下了!您怎麼稱呼啊?”
“我叫李廣坤!不吹牛逼的說,我們鷹屯周邊這些打鷹戶裏,論打鷹訓鷹的本事,提到咱老李,都得翹個大拇指!”
“哦?單論擺弄鷹的手藝,你比李文哲咋樣?”
嶽峯聽到李廣坤這個名字,心底忍不住就湧上一股親切感來,實在是本山大叔的電視劇,太過霸道了些。下意識地就多聊了幾句。
“李文哲?他跟我一輩的,論放鷹逮鷹也算有點東西,但我不愛跟他玩!
那孫子逮着沒用的鷹當場就摔死回家喫肉,不光他喫,他家門那幾個老少,都一個屌樣!
老輩兒傳下來的規矩都不講了,鷹神都不拜了,那還算什麼祖宗傳下來的手藝,只留其形,再也沒裏面的神了!”
聽到這話從李廣坤嘴裏毫不客氣的說出來,嶽峯心頭微微一動。
“這話說的,多少有點過了吧?這麼多老少爺們都在呢!”
嶽峯心頭有想法,故意說了一句看似壓事兒的提醒。
聽到嶽峯這話,前一秒還算冷靜的李廣坤聲調不降反升:“老少爺們都在怎麼了!當着他面我也敢這麼說!
鷹神的供奉還在我家呢!
論鷹獵傳承,我們這一枝兒纔算是正統!既然敢做,我爲啥不敢說!
不怕你笑話,因爲他們摔鷹喫鷹的事兒,我跟李文哲都幹過仗,當時他腦袋都被我開了,還是我們村書記拉着,纔沒鬧出大事兒!
這要是往前一百年,敢這麼幹,得給他們攆出鷹去!!”
李廣坤大庭廣衆這麼說,嶽峯預想的有人唱反調沒有發生,反而是有幾個歲數差不多的打戶低下了頭。
嶽峯原本以爲鷹屯已經爛透了,沒想到因爲隨口幾句話,反而看到了新的生機。
家裏有鷹神的供奉傳承,還恪守着祖上傳下來的愛鷹不害鷹的規矩,而且秉性還是這種耿直爽朗的漢子,這不就是肖偉民拍攝鷹傳承最好的出鏡人選嗎。
“這位大叔你別激動!我支持您的這種說法和看法!因爲摔鷹的事兒,我也跟你們李書記提過這茬!
這樣,有個事兒,我想跟你商量下,不知道你能不能答應!”
“有事兒?啥事兒儘管說!
前面開會的時候,李書記也跟我們說過了,我們這兔子不拉屎的地方,你們能來拍片子,對我們是大好事兒,需要我幹嘛,肯定不含糊!!”李廣坤一個磕巴都沒打,非常乾脆利索地說道。
嶽峯兩世爲人,最喜歡處的就是這種做事兒爽快,有原則底線的爺們兒。
李廣坤的做派,可能在村裏不討喜,但是在嶽峯這裏,加分不少。
“倒不是啥大事兒,就是想跟攝製組推薦你,拍咱們鷹屯傳統鷹獵文化民俗的東西,你要出鏡!”
“出鏡?有機會上電視嗎?”李廣坤聽到嶽峯這麼說,立刻追問。
“是這個意思!可能要去你家裏,拍祖上傳下來的鷹神,出鏡聊一些關於鷹獵文化的東西!
不過你也不用擔心,這玩意兒不是一次就能拍好,如果素材有問題,可以溝通好了,多拍幾次!一切都是商量着來!”
李廣坤聽完嶽峯的解釋,毫不猶豫地點點頭:“行!可以拍!歡迎你們攝製組去我家做客!
正好藉着這個機會,我能把憋了這麼多年的事兒,當衆說出來!
祖宗這點好玩意兒,不能傳到現在變了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