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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天昊看的喜不自勝,這些可都是屬於龍城未來的底蘊根基,靈田越多,能養活的生命就越多,那纔是萬世不移的支柱。
心神更加熾熱的看向整個洞天。
每增加一畝,都能清晰...
夜色如墨,浸透天元山巔的每一寸青石階。季天昊盤坐於院中青磚之上,衣袍無風自動,脊柱如龍弓張,七竅隱有微光流轉——那是筋脈初醒、萬靈之光滲入經絡深處所激盪出的生命漣漪。混沌玉鼎懸於識海,緩緩旋轉,鼎身浮刻的星圖竟隨呼吸節奏明滅,每一次明滅,都有一縷細若遊絲的銀白氣流自鼎口垂落,精準沒入他頸後啞門、肩井、肘髎、曲池、合谷……再沿手太陰肺經而下,直貫指尖少商;又自百會啓程,順督脈沉墜,穿命門、腰陽關、長強,復繞帶脈而返,如環無端,生生不息。
筋脈斷裂之聲,並非刺耳銳響,而是沉悶如古木折枝,又似冰河乍裂,細微卻令人心悸。白纖楚三人靜立三丈之外,指尖各自掐着不動印,眸光凝定在他身上,連呼吸都壓得極輕。她們親眼見過鍛骨時骨粉簌簌剝落如雪,可此刻,更駭人的是他皮下浮起的淡青色脈絡——不是尋常經脈的暗紅或淺褐,而是泛着玉石冷光的青,如千年寒潭底沉埋的碧玉髓,一節節鼓脹、繃緊、又在玉鼎偉力碾壓下驟然崩斷,隨即被萬靈之光裹挾着新生血肉強行彌合。那光裏裹着生命精粹的溫潤,也裹着死亡精粹淬鍊後的森然鋒銳,生與死在筋脈內狹路相逢,不是吞噬,而是熔鑄——熔鑄出比蛟筋更韌、比龍筋更沉、比天地初開時第一道雷霆更不可折的“歸墟筋”。
“第七層生命力場……成了。”季天昊忽地睜眼,瞳孔深處掠過一道青芒,旋即隱沒。他緩緩抬起右手,五指虛握,空氣竟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彷彿被無形巨力攥緊、壓縮。指尖微屈,一縷青氣自指甲縫間溢出,在夜色中蜿蜒盤旋,竟凝而不散,化作一條寸許長的小青龍,龍鬚顫動,鱗甲分明,龍睛開闔間,竟有真實靈性流轉。
“易筋小成,筋如龍蟄,氣隨念走。”他低語,聲音沙啞卻沉穩如古鐘,“但這只是開始。”
話音未落,他左手食指陡然點向自己左胸羶中穴。指尖觸及皮膜剎那,一層薄如蟬翼的青色光膜自穴竅內勃然鼓起,如活物般吞吐呼吸。光膜之下,一根主筋——任脈之始——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蛻變:原本柔韌的筋束表面,悄然浮現出細密鱗紋,每一片鱗紋下,都蘊着一粒微縮的星塵,星塵旋轉,牽引周遭靈氣無聲匯入,竟在羶中穴外形成一個肉眼難辨的微型漩渦。
“這是……歸墟筋紋?”白纖楚失聲低呼,指尖微微發顫。她曾在奇士府祕典殘卷中瞥見過隻言片語——上古歸墟遺民所修《九劫歸墟經》有載:“筋成歸墟紋,納萬氣爲己用,吞星鬥若飲水。”此乃傳說中連仙庭都欲奪而不得的禁忌筋相,早已湮滅於大劫之前。
季天昊頷首,額角滲出細密汗珠,卻笑意清冽:“崑崙玉盤轉化萬靈之光,黑洞天賦提純本源,混沌玉鼎統御諸脈……三者合一,方得一線契機。這歸墟筋紋,不是天生,是‘造’出來的。”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三人,尤其在許紅豆臉上多停駐一瞬:“紅豆,你可知爲何奇士府對深淵魔晶趨之若鶩?”
許紅豆一怔,隨即眸光驟亮:“因爲魔晶內核……藏着深淵底層的‘寂滅源質’!那東西,與死亡精粹同根同源,卻又更純粹、更暴烈!”
“不錯。”季天昊並指如刀,輕輕劃過自己小臂外側一道新癒合的裂痕,裂痕邊緣,青色筋紋正微微搏動,“我需更多寂滅源質。越多越好。唯有以最暴烈的死亡之力反覆沖刷,才能逼出歸墟筋紋最深層的潛能——它要的不是溫養,是焚身涅槃。”
胡幼倪臉色微變:“吳哥,深淵魔物兇悍,魔晶核心更是危險至極,稍有不慎,源質反噬,筋脈盡毀,輕則廢功,重則……魂飛魄散。”
“所以才需要你們。”季天昊站起身,青衫獵獵,身形挺拔如初生之劍,“明日入深淵,我不單要獵殺,更要‘引’——引那些藏在暗處、覬覦龍城的掠食者,一同入局。他們想分一杯羹?好。我便把這杯羹,釀成一罈鴆酒。”
他抬手,掌心向上,一縷青氣自指尖升騰,倏忽化作八條微縮真龍,環繞其腕盤旋,龍吟無聲,卻震得院中幾株百年老松針葉簌簌而落。八龍之中,第七條尤爲凝實,龍軀半透明,內裏可見無數青色筋絡如星河奔湧,正是剛成的歸墟筋所化異象。
“奇士府已探明,深淵第三層‘蝕骨淵’,有一處‘萬骸迴廊’。那裏是深淵魔物屍骸堆積億萬年的墳場,也是寂滅源質最濃郁之地。但迴廊深處,有上古遺留的‘蝕心瘴’,神識觸之即潰,法器沾之即鏽,連白銀級載具的防禦結界,在瘴氣裏撐不過半炷香。”季天昊聲音漸冷,“可若有人能以歸墟筋爲引,借瘴氣中暴烈的寂滅源質淬鍊筋脈……那瘴氣,便是最好的熔爐。”
白纖楚猛然醒悟:“你要以身爲餌,誘使掠食者闖入迴廊?他們爲奪魔晶,必不顧一切衝進去,屆時瘴氣爆發,他們自顧不暇,而你……”
“而我,”季天昊截斷她的話,指尖青龍倏然散作光點,融入臂上筋紋,“在瘴氣最盛時,逆流而上,直抵迴廊核心。那裏,有一座崩塌的‘歸墟祭壇’殘基——我觀想混沌玉鼎時,鼎腹星圖曾與此地座標共振三次。祭壇之下,埋着的不是魔晶,是‘歸墟之種’。”
三女呼吸齊齊一窒。
歸墟之種——傳說中歸墟仙國崩解前,傾盡國運所凝的最後火種,內蘊歸墟法則雛形。得之者,可重演歸墟,亦可……吞噬他人歸墟,化爲己用。
“季天昊……”許紅豆聲音發緊,第一次直呼其名,“你早就算好了?從黃粱道場初開,到鍛骨龍紋突破,再到今日易筋小成……你每一步,都在爲踏入蝕骨淵鋪路?”
季天昊望向天元山頂那道祕境真靈,它依舊沉默矗立,周身流淌着亙古不變的幽光。他輕輕一笑,那笑容裏沒有少年意氣,只有一種歷經千劫後的蒼茫篤定:“人心難測,深淵更險。若不想做砧板上的魚肉,就只能把自己,鍛成那柄切開混沌的刀。”
話音未落,他忽然悶哼一聲,身形微晃。左臂上那條最凝實的歸墟筋紋猛地爆發出刺目青光,光芒中竟隱隱浮現一行古老符文,如血蝕刻,又似淚痕蜿蜒——
【溯洄從之,道阻且長。】
符文一閃即逝,卻讓季天昊瞳孔驟然收縮。他迅速閉目,神識沉入識海,只見混沌玉鼎鼎身,不知何時多了一道極細的裂痕。裂痕邊緣,縈繞着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灰霧,正悄然侵蝕着鼎壁星圖。
“……歸墟之種,果然在排斥外來者。”他睜開眼,語氣平靜,彷彿只是拂去衣上微塵,“沒關係。越排斥,越說明它還活着。活着的東西,才值得我去爭。”
次日寅時,龍城載具“鎮嶽號”無聲升空。青銅鉅艦通體覆蓋玄鐵鱗甲,艦首鑲嵌的三枚深淵魔晶正散發着幽藍微光,映得雲海翻湧如沸。艦橋內,季天昊立於主控臺前,青衫已換作玄色勁裝,袖口緊縛,露出小臂上若隱若現的青色筋紋。他面前懸浮着一面水鏡,鏡中映出的並非艦外雲海,而是蝕骨淵入口——那是一道橫亙於虛空的巨大裂隙,邊緣翻滾着濃稠如墨的黑霧,霧中不時閃過慘白骸骨的虛影,淒厲尖嘯穿透鏡面,直刺耳膜。
“鎮嶽號,全速,切入裂隙。”季天昊下令,聲音清晰無波。
“收到!”胡幼倪手指翻飛,艦體猛地一震,如離弦之箭扎入墨色裂隙。霎時間,天旋地轉,艦身劇烈顛簸,警報聲淒厲響起:“警告!空間亂流強度超標!護盾能量下降37%!”
水鏡畫面驟然扭曲,繼而穩定。鏡中景象已變:腳下是嶙峋白骨鋪就的無盡迴廊,頭頂是倒懸的破碎星空,無數星辰碎片如利齒般向下咬合。空氣粘稠如膠,每一次呼吸,都帶着濃重的鐵鏽與腐爛甜腥混合的惡臭。蝕心瘴,到了。
“座標鎖定,萬骸迴廊核心區,距離三百裏。”許紅豆指尖劃過光幕,調出一幅由無數骸骨輪廓構成的立體地圖,“但吳哥,探測器顯示……有三股白銀級載具的能量反應,正從不同方向,高速逼近迴廊!”
季天昊目光掃過水鏡角落三個閃爍的猩紅光點,脣角微揚:“來得真快。通知下去,所有龍城戰士,穿戴‘守心符甲’,封閉五感,只留神識烙印與我同步。進入迴廊後,立刻分散,按預定路線,佈設‘引雷陣’。”
“引雷陣?”白纖楚一驚,“那是消耗性陣旗,一枚就要十塊上品靈石!我們……”
“用。”季天昊打斷她,指尖輕點水鏡,鏡中迴廊地面,數百個微不可察的節點驟然亮起幽光,“引雷陣不爲傷敵,只爲‘擾’。擾動蝕心瘴的天然流向,製造局部風暴。風暴中心,就是我的位置。”
他轉身,玄色勁裝無風鼓盪,小臂上青色筋紋驟然亮起,如活龍游走:“告訴所有人,今夜之後,龍城不再只是守城者。我們要讓整個深淵知道——歸墟之種擇主,選中的,是龍城。”
鎮嶽號如一道沉默的黑色閃電,撕裂瘴氣,射向迴廊深處。而在它身後三百裏,三艘風格迥異的白銀載具正破開濃霧,急速追擊。一艘通體漆黑、形如猙獰蝠鱝的載具內,一名獨眼老者舔了舔獠牙,獰笑:“龍城小兒,以爲拿幾塊破魔晶就能糊弄老祖?歸墟祭壇的‘種’,該換主人了……”
另一艘流線型銀梭內,素衣女子指尖撫過一枚冰晶羅盤,羅盤中央,一點幽青微光正瘋狂閃爍,與龍城方向遙相呼應。她眼中寒芒凜冽:“歸墟筋紋……竟真有人修成了。有趣。那就看看,是你筋硬,還是我‘碎玉針’更利。”
第三艘,是一座懸浮於半空的青銅古廟,廟門大開,內裏不見僧侶,唯有一尊半融化的青銅佛像,佛像胸口裂開一道縫隙,縫隙中,一隻純白眼球正緩緩轉動,瞳孔深處,倒映着鎮嶽號疾馳的尾焰。
瘴氣越來越濃,視線徹底被吞沒。鎮嶽號艦身開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護盾光芒明滅不定。季天昊卻豁然推開艦橋大門,縱身躍入翻滾的墨色霧海。他腳下並未踏空,而是有一條由青色筋紋延伸而出的光路,在瘴氣中頑強鋪展,直指迴廊盡頭那座坍塌大半的黑曜石祭壇。
他奔跑起來,速度越來越快,衣袍在蝕心瘴中獵獵作響。每一次邁步,腳下的青色光路便暴漲一丈,光路所過之處,翻湧的瘴氣竟被強行排開,露出下方累累白骨。白骨縫隙間,無數細小的黑色晶體正在生長、脈動,如同活物的心臟——深淵魔晶,正在誕生。
季天昊沒有低頭看一眼。他目光如電,穿透層層瘴霧,死死鎖住祭壇中央那團緩緩旋轉的、混沌未開般的灰霧。灰霧深處,一點微弱卻無比執拗的青光,正隨着他的心跳,明明滅滅。
【溯洄從之,道阻且長。】
他腳下一踏,青色光路轟然炸開,化作八條真龍虛影,咆哮着撞向祭壇四周八根斷裂的石柱。石柱應聲而碎,碎石尚未落地,已被一股無形偉力攫取,在半空重新拼合成一座殘缺的、卻散發着亙古威壓的歸墟祭壇虛影。
就在此刻,身後瘴氣劇烈翻湧,三道凌厲殺機如跗骨之蛆,破空而至!
獨眼老者獰笑着擲出一柄骨矛,矛尖纏繞着污穢黑焰;素衣女子指尖彈出七根晶瑩剔透的冰針,針尖寒氣凍結空間;青銅古廟中那隻白眼球猛地一縮,一道無聲無息的“寂滅音波”已抵達季天昊後心!
季天昊卻笑了。
他根本不曾回頭。
右臂青筋暴起,皮膚下青色筋紋瞬間亮如實質,整條手臂化作一條咆哮青龍,龍首昂然,龍口大張——
“吞!”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三道攻擊,如泥牛入海,盡數沒入那龍口之中。青龍喉部劇烈鼓脹,鱗片縫隙間逸散出絲絲縷縷的黑焰、寒氣與灰霧,卻未能撼動龍軀分毫。反而,那青龍龍軀之上,八道歸墟筋紋齊齊亮起,每一道紋路中,都浮現出一行微小卻清晰的古老符文:
【生者爲過客,死者爲歸人。歸墟之種,吾來認領。】
祭壇虛影驟然爆發出刺目青光,將整片萬骸迴廊映照得如同白晝。青光之中,季天昊緩緩抬起左手,掌心向上,對着那團混沌灰霧,輕輕一握。
灰霧劇烈震盪,那點青光猛地暴漲,如遊子歸家,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決絕無比地,投入他掌心之中。
剎那間,他全身青色筋紋盡數燃起幽青火焰,火焰中,無數破碎的記憶碎片如星河流轉——
斷劍插在焦土,劍身銘文:“歸墟紀元·甲子年·鎮北軍統帥季無咎親鑄”;
漫天火雨傾瀉,一座仙宮在烈焰中崩塌,宮闕匾額“歸墟仙國”四字轟然碎裂;
襁褓中的嬰兒被塞入冰冷青銅棺,棺蓋合攏前,一隻染血的手按在他眉心,留下灼熱印記……
季天昊仰天長嘯,嘯聲卻無絲毫悲愴,只有一種跨越萬古塵埃的、磐石般的迴響。他腳下,萬骸迴廊的白骨大地寸寸龜裂,裂縫中,不再是污濁瘴氣,而是汩汩湧出清澈如泉的碧色靈液——那是被歸墟之種喚醒的,沉睡億萬年的歸墟本源。
遠處,三艘白銀載具同時僵在半空,駕駛艙內,獨眼老者獠牙斷裂,素衣女子冰晶羅盤寸寸炸裂,青銅古廟中那隻白眼球“噗”地一聲,爆成一團灰霧。
而季天昊,立於沸騰的碧色靈泉中央,青色火焰纏繞周身,小臂上,第九條歸墟筋紋,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自腕部向上蔓延,所過之處,骨骼、血肉、皮膜,皆被染上一層溫潤如玉的青色光澤。
他低頭,看着掌心那枚已融入皮膚、化作一枚青蓮烙印的歸墟之種,聲音平靜,卻響徹整片深淵:
“歸墟未亡。”
“我,即是歸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