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絢麗的青光，始終覆蓋整個廢墟，無數血肉肆意橫飛，都在第一時間被收走，絕對不給肉太歲任何將血肉重新吸收回去，重新聚合在一起的機會。這一輪的轟炸，完全是全面性的，覆蓋性的進行打擊。
一枚接一枚...
刺蝟載具躍上山巔的剎那，整座山體轟然崩塌，碎石如雨墜落，卻在半空被無形力場碾成齏粉，連塵埃都未揚起——這是鬣狗王以自身奇蹟律令“千針蝕界”強行鎮壓空間，爲後續載具騰出衝鋒路徑。它背脊上三千根青銅色尖刺同時豎立，每根尖刺頂端浮現出一枚幽藍符文，那是拜月教祕傳的深淵契印，此刻正微微搏動，如同活物心臟。遠處魔鯊羣驟然分海而開，數萬頭鯊首齊齊轉向刺蝟方向，猩紅豎瞳中竟泛起一絲恭敬的漣漪，連最暴戾的噬血鯊都收起獠牙，緩緩沉入沙海深處，只餘尾鰭劃出七道暗紅軌跡，如獻祭之痕。
地精阿莫的機械城已衝至龍城三裏之外。城體表面齒輪瘋狂咬合，蒸汽管道嘶鳴噴湧，三百六十門黃銅炮口齊齊旋轉，炮管內膛壁浮現螺旋狀星紋——這並非普通火藥，而是以歸墟礦脈提煉的“鏽蝕晶核”爲彈藥，專破結界根基。第一輪齊射尚未發出，玄龜星圖邊緣突然泛起細微波紋，彷彿水面被投入石子。季天昊指尖一顫，袖中玉珏無聲裂開一道細紋：“周天星圖有異。”
話音未落，龍城上空星圖驟然黯淡三分。原本懸浮於星圖中央的九顆主星，其中一顆赫然蒙上灰翳，星光如被蛀蝕般簌簌剝落。錦凰在酒樓五樓猛地攥緊扶手，指甲嵌進紫檀木紋：“拜月教的‘蝕星咒’……他們竟把咒印種在周天星圖本源裏！”
原來鬣狗王早非今日才佈局。半月前龍城穿越歸墟裂隙時，曾掠過一片名爲“蝕月沼澤”的禁地。當時衆人只當是尋常霧瘴，殊不知沼澤深處蟄伏着拜月教十二祭司之一的“蝕星使”，其以自身壽元爲引，在龍城奇蹟律令尚未穩固之際，將九枚蝕星咒印悄然釘入周天星圖投影間隙。如今咒印被鬣狗王以刺蝟載具共鳴激發，恰如在青銅聖城血脈中埋下九枚毒釘——此刻發作的，不過是其中一枚。
“玄龜護罩承受壓力增加三成。”季天昊聲音依舊平穩，卻見他額角沁出細汗，左手背青筋如虯龍凸起。玄龜星圖龜甲紋路中，一縷灰氣正沿着星痕神紋蜿蜒爬行，所過之處星辰光點盡數熄滅。胡幼倪急忙取出三十六枚玄鐵符釘，欲釘入城牆四角穩固陣基，指尖剛觸符釘，符釘表面突然浮現蛛網狀裂痕：“不對……不是外力衝擊，是內部腐化！”
果然，龍城東側城牆內壁悄然滲出墨色黏液，所沾染的星砂磚石竟開始軟化剝落，露出底下暗金色的龍骨結構。那龍骨表面刻滿古老篆文，此刻正被灰氣侵蝕得字跡模糊。潘鳳猛然拔刀劈向滲液處，刀鋒斬過卻如劈入泥沼，反震之力震得他虎口迸血：“這東西在喫城牆！”
“不是喫。”季天昊閉目三息，再睜眼時瞳孔深處浮現金色龍鱗虛影，“是在喚醒沉睡的舊傷。”他忽然抬手撕開左肩衣袍，露出皮肉下蜿蜒的暗紅疤痕——那是三年前歸墟大劫中，爲封印一頭白銀級災厄古獸留下的印記。此刻疤痕正隨灰氣節奏明滅閃爍，與玄龜星圖上蠕動的蝕星咒遙相呼應。
原來當年封印古獸時，龍君曾以自身龍魂爲引，將部分災厄本源封入龍城根基。拜月教蝕星使所種咒印，恰恰激活了這沉寂的災厄殘響。所謂防禦超限，實則是以災厄爲薪柴燃燒的僞極致——此刻災厄反噬，恰如飲鴆止渴。
“吳哥！”胡幼倪聲音發緊，“玄龜星圖正在抽取龍君本源修補蝕損！”
季天昊抬手示意噤聲，右手食指凌空虛劃，一滴心頭血懸於指尖，血珠內竟映出微型周天星圖，九星之中唯有一星灼灼生輝。他指尖輕點血珠，低喝：“逆鱗·燃星！”血珠轟然炸開，化作九道赤金火線鑽入玄龜星圖龜甲裂縫。剎那間，龜甲紋路盡染赤色，灰氣如遇沸油般嘶鳴退散。但火焰蔓延至第七道星痕時，突遭無形阻力，整片龜甲劇烈震顫，下方星光結界嗡嗡作響，竟有三處節點光芒驟暗。
“撐不住了。”金彪抹去嘴角血跡，他方纔以戰斧劈開兩頭撲近的魔鯊，斧刃卻在接觸瞬間被蝕星灰氣啃噬掉半寸鋒刃，“玄龜護罩最多再扛三輪齊射！”
此時地精機械城已抵龍城兩裏，三百六十門鏽蝕晶核炮齊齊咆哮。炮彈拖曳着墨綠尾焰撞上星光結界，沒有驚天爆炸，只響起令人牙酸的“滋啦”聲——結界表面如蠟油般融化凹陷，灰氣順着彈坑瘋狂滋生，眨眼間便蔓延成蛛網狀裂痕。更可怕的是，每道裂痕中都浮現出半透明的扭曲人臉，正是先前被彈射炮井轟殺的魔鯊怨魂，它們張着黑洞洞的嘴，發出無聲尖嘯，竟在加速蝕星咒的擴散！
“結界在吞噬怨魂！”蘇玥失聲驚呼。她終於明白爲何鯊魚羣死而不散——拜月教早已將深淵怨力煉成餌料，這些怨魂本就是蝕星咒的養分。龍城越是擊殺魔鯊，越是在餵養自己的死敵。
季天昊忽而仰天長笑，笑聲震得城牆星砂簌簌墜落：“好一個借刀殺人！可惜……你們算漏了一件事。”他猛地踏碎腳下青磚，右足插入地底三尺，龍吟聲自地脈深處滾滾而來。整座龍城驟然下沉半寸，地面裂開蛛網狀縫隙，縫隙中湧出汩汩金液——那是龍君以自身真血爲引，激活龍城最底層的“歸墟龍脈”。金液所過之處，蝕星灰氣如雪遇驕陽，連哀鳴都來不及發出便蒸騰殆盡。
但代價立顯。季天昊左臂衣袖寸寸爆裂，露出的手臂上，龍鱗虛影正片片剝落，露出底下森然白骨。他咳出一口金血，血珠落地竟化作微縮龍形，在青磚上盤旋三圈後倏然消散。
“他在用龍魂續命！”錦凰霍然起身，酒樓窗外風雲驟變，無數星砂被無形引力扯向龍城上空，凝成直徑百丈的金色漩渦。“歸墟龍脈本是青銅聖城禁忌，強行催動……等於把命根子插進熔爐裏燒！”
漩渦中心，一道金光直貫雲霄。龍城城牆轟然巨震，所有星砂磚石表面浮現出細密龍紋，那些被蝕星咒啃噬的缺口，竟開始生長出半透明的龍鱗狀結晶。結晶迅速蔓延，將整個星光結界包裹成一枚巨大金繭。此刻若從高空俯瞰，龍城已不見城池輪廓，唯有一枚搏動的金色心臟懸浮於沙海之上，每一次脈動，都震得萬里黃沙如浪翻湧。
鬣狗王刺蝟載具背上，蝕星使留下的契印突然全部熄滅。它猛地調轉方向，三千尖刺齊齊對準金繭：“不對！這不是防禦……這是蛻變更生！快打斷它！”
地精阿莫的機械城炮口瞬間過熱變形，他狂吼着啓動最終預案：“熔爐核心！全功率輸出！”城體中央蒸汽鍋爐轟然炸裂，赤紅熔巖如瀑布傾瀉而出，裹挾着數百噸鏽蝕晶核奔湧向前。熔巖洪流撞上金繭，竟如溪流匯入大海，無聲無息消失於金光之中。反而金繭表面龍鱗結晶愈發璀璨，甚至倒映出熔巖內所有分子結構，將其分解、重組、提純——熔巖中的雜質被剝離成黑色灰燼飄散，純粹能量則化作金色光絲，反哺入金繭。
“它在……消化攻擊？”狼人阿布聲音乾澀。他親眼看見自己射出的三枚震盪彈，在觸及金繭前已被分解成最基本的靈能粒子，再被重新編織成防禦符文。
金繭內部，季天昊盤坐於虛空，周身纏繞九條金龍虛影。每一條金龍眼中都跳動着不同顏色的火焰：青焰焚蝕星咒，赤焰煉怨魂怨氣，金焰淬龍脈真血……最中央的黑龍虛影張口吞下最後一團灰氣，龍眸睜開，瞳孔中赫然映出周天星圖全貌——九星皆已重燃，且比先前更亮三分。玄龜星圖龜甲徹底化爲琉璃金質，每道紋路都流淌着液態星光。
“原來如此。”季天昊撫過左臂新生的龍鱗，指尖拂過之處，白骨盡數覆上金紋，“歸墟龍脈不是容器，是熔爐。災厄殘響不是傷口，是薪柴。你們以爲在撬動我的根基……”他忽然抬頭望向金繭之外，目光穿透億萬沙粒，精準鎖定山巔刺蝟載具，“卻不知我早將整座深淵，煉成了我的丹田。”
金繭表面龍鱗結晶驟然收縮，化作無數金色光點升騰而起。光點在半空聚攏，竟凝成一座巍峨城池虛影——比龍城更古樸，城牆由交織的龍骨構成，城門鐫刻“歸墟”二字。此影一現，方圓千裏沙海瞬間凝固，所有魔鯊停滯不動，連風沙都懸停於半空。地精機械城引擎發出瀕死般的尖嘯，三百六十門炮管盡數扭曲成麻花狀。
“歸墟幻城？！”錦凰踉蹌後退，打翻整壺桂花釀，“傳說中青銅聖城終極形態……以現實爲基，以虛妄爲刃！”
金光幻城無聲壓下，不帶絲毫威壓，卻讓鬣狗軍團所有載具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刺蝟載具背上三千尖刺齊齊斷裂，斷口處湧出黑血；機械城蒸汽鍋爐轟然坍縮，齒輪全部熔成鐵水；連最不起眼的獵犬奇物載具，都在幻城陰影下化作一捧飛灰。
“撤！”鬣狗王發出淒厲長嘯，刺蝟載具化作流光遁入沙海。但幻城虛影輕輕一震，沙海頓時翻湧如沸，數十道金色鎖鏈破沙而出，瞬間纏住所有載具。鎖鏈上銘刻的並非符文，而是一枚枚微縮的龍城星圖——每一道鎖鏈，都是龍城規則的實體化延伸。
季天昊的聲音從金繭中傳出，平緩如常，卻讓整片深淵爲之寂靜：“鬣狗軍團聽真。此戰不取爾等性命，只收爾等載具本源。自今日起，爾等載具將永爲龍城附庸，每擊潰一頭魔鯊，所得深淵魔晶三成歸爾等，七成入龍城庫藏。若違此約……”他頓了頓，金繭表面浮現出鬣狗王刺蝟載具的虛影，虛影胸口緩緩浮現一枚金色龍印，“此印即爲爾等新心核。心核不滅，載具不死；心核若毀，爾等永墮歸墟。”
話音落，金繭轟然炸裂。沒有驚天動地的聲響，只有一片溫柔金光灑向天地。沙海上，所有魔鯊屍體盡數化爲晶瑩金沙，隨風飄散。而鬣狗軍團七十八具載具靜靜懸浮於半空，表面覆蓋着薄薄一層金鱗，鱗片之下，隱約可見龍紋流轉。
龍城城牆恢復如初，星光結界澄澈如洗。唯有季天昊左臂龍鱗縫隙中，還殘留着一縷未散盡的灰氣，正被新生金紋緩慢吞噬。他抬手接住一粒飄來的金沙，金沙在掌心化作一枚青銅色晶核，內裏懸浮着微縮的鯊魚虛影——這是深淵魔物被徹底煉化的證明。
胡幼倪遞來溫茶，手指微顫：“吳哥，我們……贏了？”
季天昊吹散掌心金沙，目光投向遠方沙海盡頭。那裏，一道漆黑裂隙正緩緩張開，裂隙中傳來令人心悸的低語。他忽然笑了，笑容裏帶着三分疲憊，七分鋒銳：“贏？這纔剛掀開棋盤一角。真正的歸墟……還在裂隙後面等着呢。”
話音未落，龍城地脈深處，那道被金液覆蓋的歸墟龍脈突然傳來一聲悠長龍吟。吟聲未歇，整座龍城城牆上的星砂，竟開始自主流轉，勾勒出一幅前所未有的星圖——圖中九星拱衛的，不再是一輪明月，而是一尊半開半闔的青銅巨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