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來的男助理在安心醫院引起了一陣熱度。
他的長相實在是過分優越,活潑與優雅匯聚一身,話不多,對待女性紳士友好,搬水、拖地,任何女醫生女助理吩咐他做事,從不會被推拒。
相反,露露對待男性的態度,有些不同尋常。
“那個誰,”診室的門被推開,秦醫生探出身,往外吆喝了聲,“拿頭套過來,幫抽個血!”
他對着前臺喊,此時在前臺值班的只有田妙瑩和露露。
秦醫生的視線對着露露,他是在喊他過去。
雖然每個助理都有對應的帶教醫生,但實際工作當中並沒有那麼死板。
通常是哪個醫生有空了,就會幫忙帶一下;哪個助理空了,也會去忙的醫生哪裏幫忙。
秦醫生診室裏是隻做絕育體檢的貓咪,這種輕鬆的小活兒很適合讓新人練手。
他特意出來叫新人過去學習,然而露露聽見呼喊,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便回正目光,沒有搭理的意思。
田妙瑩以爲他有些木訥,從櫃檯下拿出一個頭套給他,提醒道,“去吧,這裏有我就行了。”
露露說:“不去。”
田妙瑩愣了下:“啊?”
“頭套呢,過來呀!”說話間,秦醫生又推開門催促了一遍。
“就來!”田妙瑩顧不得詢問那句話是什麼意思,急着跑去幫忙抽血。
田妙瑩離開兩分鐘,前臺來了客人。
一位老婦人帶着一隻貴賓犬,徑直走向露露,“幫我叫小盧醫生,我預約了。”
露露頓了下,目光掃過前臺的登記電腦。
這兩天黃振毅帶他學了安心醫院的系統。
事實上,露露已經看過這套系統很多遍了,不需要人教,只是從前他不識字而已。
“好的。”他對老婦人露出親和的笑,操作鼠標進入系統查詢預約。
老婦人被青年笑容驚豔,身邊的貴賓犬突然尖利地叫了起來。
它一聲接着一聲,衝臺後的露露狂吠不止。
“甜甜圈!坐下!”老婦人拉扯着繩子,“安靜!”
貴賓不僅沒有停止,反而更加激動,仰着頭對着露露厲吼。
“哎呀,你怎麼回事!”老婦人無措地把它抱了起來,“別叫了寶貝,平常很乖的嘛。安靜、安靜!我們是乖小狗啊。”
被主人抱在懷裏,小狗登時叫得愈發狂躁,它兇得呲出牙齦,眼白充血泛紅,嚇得店裏的貓矮身逃竄。
“不好意思啊。”老婦人連忙道歉,“它平常不這樣的。”
露露微笑着搖頭,“沒關係的女士,把它交給我吧。”
他伸出手來,一手從老婦人懷裏撈出貴賓,一手接過了老婦人手裏的狗繩。
被觸碰的小狗張嘴欲吼,嘴巴剛打開,腳下騰空,脖子上的狗繩驀地收緊,把它整個兒扯翻。
它側倒在臺面上,一隻修長的大手按住了它的胸肋。
“汪唔!”它不服氣繼續吠吼,壓在身上的手掌驟然施力,令它的肋骨感受劇痛。
狂暴的狗吠立刻變成了喫痛的嗚咽,貴賓哼唧着,狗眼上抬,對上了青年冰冷的黑眸。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它,上脣微掀,露出半顆犬牙。
“嗚嚶嚶……”
貴賓的耳朵瞬間向後趴去,發出可憐兮兮的求饒。
“哦……”老婦人驚訝地看着這一幕,有點愣,有點心疼,在小狗不叫之後,馬上從露露手下救出了它。
她緊緊摟着它,輕拍狗背,哄嬰兒般安慰道,“看見了吧,你不乖,醫生哥哥就會教訓你。好了好了,我們不叫,乖寶貝啊,姥姥心疼了。”
露露皺了皺眉,攥着狗繩的手沒有立刻鬆開,很不贊成老婦人的溺愛。
這是條不懂得規矩的狗,它需要一點教訓。
但意識到對方是一名女性人類、意識到自己是員工、對方是顧客後,他生硬地鬆開了五指,把狗繩還了回去。
露露完成了登記,按下前臺的通訊器,呼喚:“……盧醫生,甜甜圈主人過來了。”
盧琦出來時,就見前臺只有露露在。
暫時沒有客人,也沒看見別的助理,她和老婦人打過招呼,猶豫了下,還是對露露說,“要給甜甜圈剪指甲、擠肛.門腺,你一起過來幫忙吧。”
她說完,青年眼角驀地上揚。
只是一點點的變動,那張臉豁然如瓷器上釉般,煥發出鮮活的光彩。
他頻頻點頭,跟在盧琦後面:“好的,我很願意。”
盧琦還沒有帶過露露,這是第一次。他的學習態度非常積極,作爲前輩和帶教,她心裏產生了點好感。
老婦人跟着盧琦進了診室,將貴賓放去診斷桌上。
對着小狗,盧琦流露出點笑意,她撫着貴賓毛茸茸的小臉蛋,“好久不見了寶貝,最近過得怎麼樣?”
往常會親暱舔舐盧琦下巴的貴賓沉默着,異常安靜,低着頭,尾巴夾在後腿之間。
盧琦有點奇怪,“今天怎麼這麼文靜?”
“不知道呀,”老婦人也奇怪,“剛剛在前面還對着這小夥子叫呢。”
盧琦抬頭看了眼站在身旁的青年,青年對她微笑,笑容隱約帶着點邀功的驕傲。
也不知道他在驕傲些什麼。
甜甜圈異常的安靜,讓盧琦多問了幾句,“平時在家喫飯大便都還好吧?”
“都好的,”老婦人撫着小狗回答,“很活潑的。”
盧琦摸了摸狗身,轉動了下幾個關節,“轉個身寶貝,姐姐聽聽心跳。”
心臟也沒什麼問題,她摘下聽診器,“有點緊張啊。都來那麼多次了,還緊張呀?”
她隨口安撫了兩句,招呼露露幫忙,“先剪指甲。”
不管露露以前有沒有剪過,盧琦都把他當做第一次做的新人來教。
“貓咪的指甲和狗狗白色的指甲都好剪;甜甜圈這種黑色的指甲,看不見血線,我們對比下指甲和肉墊是否在一水平線上,稍微剪一點點,讓指甲不要超過肉墊就可以了。”
她剪了一隻前腳給露露做示範,“要是剪出血了,你就拿酒精擦,塗一點這個止血粉,按住一分鐘。”
“來,”她起身,和露露交換位置,“你來剪。”
老婦人一聽露露沒有剪過,馬上擔憂道,“盧醫生,要不還是你來吧,剪出血了怎麼辦。”
“不會的,您放心,我在這裏看着。”盧琦說。
“哎呦,我就是不放心才擔心的呀。”誰願意讓自家的寶貝給新人練手。
“您別擔心,”露露握住了指甲鉗,對着老婦人溫和道,“我雖然工作不久,但之前接觸了十年小動物。”
聽見這話,老婦人以爲他養了十年狗,放鬆了點,“好的好的,你看仔細哦。”
露露應着好,抓起甜甜圈另一條腿。
貴賓明顯顫抖起來,卻沒有掙扎,而是別過頭,放棄了自己這條前腿一般,避開了露露的眼睛。
咔擦咔擦清脆的幾聲,露露迅速剪完了三條腿的指甲,動作快得讓盧琦驚訝。
剪自家的狗和剪別人家的是不一樣的,他彷彿真的已經在醫院待過很久似的,下手沒有一點新人的緊張感。
之後的擠肛.門腺,露露也做得很好,只是表情有些嫌惡。
送走甜甜圈,盧琦問了句:“你之前在別的醫院實習過?”
“沒有。”露露搖頭。
盧琦驚訝起來,“剛纔是你第一次做?那你的學習能力很強啊。”還很會哄客戶。
受到表揚,青年抿住脣角,開心地笑了起來。
這笑容令盧琦動作一頓,想起這兩天院長和女同事們的評價:小露笑起來很甜。
他確實很特別,盧琦從來沒有在一個成年男性前這麼輕鬆過。有機會的話,她可以多帶帶他。
露露用力抿了一會兒嘴脣,在盧琦轉過身整理看診臺時,還是沒能控制住飽脹的開心。
他微微張嘴,吐出了一點舌尖。
甫一張嘴,上顎的犁鼻器接觸到空氣,診室裏貴賓犬惡臭的肛.門腺氣味攻擊了他,露露的笑容驟僵。
他急促地拿起消毒水,對着診室一頓狂噴。
盧琦餘光瞥向他着急的動作,開口道,“沒事的,甜甜圈沒有傳染病,桌上消毒就行了。”
露露張口欲言,犁鼻器接觸空氣,又馬上把嘴閉上。
他緊閉着嘴搖頭,噴了消毒液還不算完,找到臭味的來源??去換垃圾袋。
垃圾袋裏留着包裹肛.門腺的紙巾,露露眉頭緊鎖,屏着氣收攏袋口。
他蹲在地上換垃圾袋,轉頭,是坐在凳子上操作系統的盧琦。
凳子沒有靠背遮擋,她後腰正對着蹲下來的露露。
青年的眸色暗了兩分,鼻前充滿了其他公狗的臭味,可他依舊忍不住張開嘴,悄悄貼近了盧琦。
惡臭的肛.門腺味裏飄散着盧琦的氣味,他努力收集着她的氣息,臉部和耳部的皮膚因激動而充血。
盧琦、盧琦盧琦……
他盯着女人的腰下,喉結滾動,吞嚥唾沫,眼眶裏爲數不多的眼白微微泛紅。
“怎麼了?”注意到他蹲在下面很久了,盧琦低頭詢問。
看診臺下的青年仰頭,眼巴巴地望着她。
盧琦愣了下,這個角度、這一蹙眉的表情,讓她霎時想起了她的露露。
她的小狗、她的露露對她有所求時,就是這樣的眼神,一般無二。
青年搖頭,提着垃圾袋站起來,“沒什麼。”
他成了盧琦最討厭的男人,不確定自己是否該立刻與盧琦相認。
或許還需要觀察一下,盧琦對“小露”的態度。
將垃圾丟去醫院後的大垃圾桶裏,他站在門外,低頭張開五指,盯着自己的指尖。
他的指甲是透明的白色,能夠清晰看見血線,剪起來很容易。
他爲自己優秀的指甲感到驕傲,這代表對醫生和主人來說,他是條省心的好狗。
只不過,已經很久沒有人給他剪過指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