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兩天一夜的運行,火車終於到達了燕北火車站。彩雲挑着兩個麻袋,出了火車站後,見不到趙紅豔的蹤影,心裏有些發慌。
她想,可能是他們沒收到電報,她從衣兜裏掏出趙紅豔來信的信封,經詢問,很多人都不知道如何乘公交到達這裏。
後來她專找穿軍裝的問,結果有個小夥子告訴她詳細的乘車路線,並給她寫了一個紙條。
彩雲按照這個線路,中間換了二次車,最後到達目的地。
原來大志的部隊在燕北遠郊區,這裏是一個丘陵地帶,彩雲到這裏時已是下午了,部隊大門口有兩個持槍的戰士站崗,不讓進,必須有大志家人來接纔可以進去。
傳達室值班人員說,大志家沒人接電話,沒辦法,彩雲只能在外面等。
“趙紅豔!”快到傍晚時分,彩雲見走過來的人像是大志的愛人,激動得直呼其名。
“彩雲?怎麼是你?”趙紅豔見是彩雲,感到非常驚訝。
“嫂子,還真是您!站崗的不讓進,我一直在這等。”
“沒想到你會來,提前拍個電報我也好去接你。”
“我買了火車票後,我兒子就給您們拍電報了。”
“大志上午手術,我早早就去醫院了,所以沒收到。”
“大志怎麼了?”
“急性闌尾炎,小手術,過兩天就可以出院了。”
“那就好。”
趙紅豔領着彩雲,穿過辦公區,來到家屬院。門衛告訴她有大志的電報,上午家裏沒人,一直放在這裏,趙紅豔一看,正是彩雲發來的電報。
趙紅豔住在一棟四層樓的三層,在外面她不好意思問,到家後,便忍不住問彩雲:“你怎麼帶這麼多東西,都是什麼呀?”
“打開看看就知道了。”彩雲心想,你看了肯定高興,她將兩個麻袋解開,邊拿邊介紹,彩雲見她那張小嘴樂得一直合不上,等彩雲介紹完了,她猛地一巴掌拍在彩雲的後背:“哎呀,我親愛的彩雲,你真偉大!”
“嫂子,你喜歡就好!”
“喜歡,太喜歡了,今晚我就要給部長夫人來個特大驚喜!”
彩雲告訴她,有些東西是大志父母給捎來的。
晚飯後,趙紅豔和兒子,提着兩個裝得滿滿的籃子,去部長夫人家。彩雲仔細察看了大志家的擺設,這是一套兩室一廳的房子,大志夫婦住陽面的主臥室,兩個孩子住陰面的小臥室。
主臥室的牀頭上方掛着大志和趙紅豔的合影照,大志穿着一身草綠色的軍裝,顯得特別精神。
沒一會,趙紅豔就回來了,臉上還能看出那股興奮勁:“彩雲,你猜部長夫人怎麼着?”
彩雲道:“我猜不出來。”
“她見了我送去的東西,打開純芝麻油瓶塞子,一下子笑出聲來了,我很少見她這麼高興過。”
“正好過年能用上。”
“她說明天要過來,看看你是哪路神仙,有這麼大的能耐。”
“這就是巧了,要沒有這麼一個特殊的油坊,我也弄不到這些東西。”
“油坊那個人好像是個轉業軍人,他怎麼對你這麼好?是不是看上你了?”
“嫂子,看您說哪去了。”
“好了,不說這個,走,澡堂開了,我帶你去洗個澡。”
趙紅豔拿着一個臉盆和毛巾,領着彩雲奔澡堂而去。
澡堂就在樓下不遠處,彩雲這是第一次進澡堂洗澡,她不知道該怎麼洗。
她見裏面的人都把衣服脫了,放在長凳子上,再看看趙紅豔也是這樣,才趕緊脫衣服。
走進浴室,共有兩個水池子,一個溫度高一些,一個溫度低一些,池子裏人比較多,彩雲只能跟着趙紅豔。
晚上睡覺時,趙紅豔對彩雲說:“大志不在家,晚上你就睡我那裏。”
“我還是跟兩個孩子一起睡吧,你那牀那麼好,我怕睡不慣。”
“有什麼好的,不就是一張牀嗎,別那麼多事,我正好想和你聊聊。”
“好吧。”
“你們冬天去哪洗澡?”
“就在家燒點熱水擦一擦。”
“爲什麼不去澡堂洗?”
“澡堂縣城纔有,再說開着燈脫光了感到難爲情,不習慣。”
“聽說你們夏天不是都在一個水塘裏洗嗎?”
“那是晚上,即使有月亮,也比開着燈好些,而且彼此都很熟悉,大家都習以爲常了。”
“這麼多年了,還想大志嗎?”
“怎麼說呢,應該說忘不了你和大志的情,在我們最困難的時候,是你們救了我們,所以,我一輩子都忘不了你們!”
“看得出來,你是一個重情義的人,大志能喜歡上你,說明他眼光不錯。”
“那都是過去的事了,他能找到你這麼賢惠善良的妻子,是他的福分。”
“你真會說話,大志心粗,以後有什麼事儘管跟我說,只要我能幫上忙的,我肯定會盡力而爲。”
第二天,倆人來到醫院。春節前,許多病人都出院了,大志的病房只有他一人,快到大志病房門口時,趙紅豔問彩雲:“你猜大志能不能聽出你的聲音來?”
彩雲道:“就是能聽出來,也想不到會是我。”
“我們試一試,一會我讓你進去你再進去,見到他時不許多說話,就喊他的名字。”
“行。”
趙紅豔進去沒一會,就喊:“進來。”
彩雲進到病房,見趙紅豔用手捂住大志的雙眼,就喊了一聲:“大志。”
大志說:“再喊一次。”
彩雲又喊了一次:“大志。”
大志道:“這聲音特別像彩雲的聲音。”
趙紅豔立即鬆手,大志很快露出滿臉驚訝的樣子:“怎麼?真是你啊!”
彩雲道:“聽說你住院了,過來看看你。”
“這麼遠,專門來看我?”
“那倒不是,就是順便。”
趙紅豔道:“彩雲是怕我喫醋,實際上就是專門來看你的,她想你了。”
大志道:“我不信。”
趙紅豔望着彩雲,壞笑着在大志耳邊悄悄地說:“我告訴你,昨晚彩雲就睡在你的枕頭上,你要是在家的話,我就讓你跟她同牀。”
大志瞪了她一眼:“別胡說!”
“開個玩笑,今天我高興。”
“怎麼這麼高興?”
“你不知道,昨晚我給部長夫人送東西去了,正好部長也在家,他親口對我說‘謝謝你!紅豔’,你說他那麼大的領導怎麼會知道我的名字?肯定是他愛人經常提起我,你說是不是?”
“知道你的名字就那麼高興?至於嗎?”
“當然了,以後我有什麼事就可以直接找他去了,他肯定會幫忙的。”
大志很嚴肅地說:“你可別亂來,這叫不懂規矩。”
彩雲插話道:“嫂子就是跟你開個玩笑,你還當真了。”
紅豔道:“他這人就這樣,死心眼。”
彩雲在趙紅豔那裏住了兩晚上,第三天上午,紅豔送她上了火車,回到了家裏。
趙紅豔送給彩雲的一個的確良布料,她捨不得用,送給了玉蘭。有翠知道了,便找婆婆理論起來:“媽,您把好東西都送給了大志,弄得我們過年幾天就喫白菜豆腐,大人委屈一點也就算了,可孩子們也跟着倒黴。”
彩雲道:“我們欠他們的情早晚都要還的,這正好是個機會,還了我們心裏就踏實了。”
“這個情跟我有什麼關係?可您用的錢基本上都是玉強掙的。”
“沒有他們的幫助,玉強的命可能都沒了,現在他掙錢了,還這個情不應該嗎?”
“他是我丈夫,他的錢就是我的錢。”
“他的錢是你的,他欠的情跟你沒關係,是嗎?”
“這個情不是玉強一個人欠的,玉蘭也有份,她一分錢沒出,還得了一塊好布料。”
“原來你是生這個氣,你直接說不就完了,何必繞這麼大彎子?”
“我說得不對嗎?”
“你說得沒錯,可你也是從那個家庭出來的,玉蘭在那裏生活不容易,這你應該比誰都清楚,前段時間又鬧離婚,我就是想安慰她一下,希望你能理解。”
“我整天揹着孩子去上工,大的鎖在家裏哭,您稍不順心還要讓玉強來打我出氣,我容易嗎?”
正躺在牀上的玉軍趕緊插話:“大嫂,等我掙錢了,我給您買更好的布料。”
有翠冷笑了一聲:“就你?讀了這麼多年書,什麼用都沒有,快成廢人了,將來能養活你自己就不錯了。”
彩雲道:“玉軍也是好意,你怎能這麼說話?”
“那您想讓我怎麼說?”
“他就是關節炎,肯定能治好的。”
“好多人都說這種關節炎治不好,時間一長,關節都會變形。”
“你說的是類風溼性 關節炎,跟玉軍這個不一樣。”
“玉強在嗎?”這時,記工員小王拿着記工賬本過來。
有翠道:“不在,是對工嗎?”
“是的。”
有翠把自己和玉強的記工本都拿過來,彩雲也把自己的記工本拿來,逐一覈對。
有翠發現自己清理豬圈的五擔糞土記工員漏記,按隊裏的規定,每擔三分工,合計十五分,記工員當即給補記上。
所有有底分的勞力都有一本記工本,每天晚上都要記錄下自己一天的出工內容。是定額的,記下定額數和經隊長驗收完成的數。是大寨工的,要記下出工的內容。
隊上的記工員有專門的記工賬本,每天要和隊長一起,記錄每個社員出工情況和定額任務完成情況。
於是就需要“對工”,即記工員與每位社員進行工分覈對,每五至十天進行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