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醒來,玉蘭就開始思考如何回覆王紅兵的問題,她想了許多種說法,都覺得難以讓王紅兵信服,直到上了客車,纔拿定了主意。
到了唐嶺,客車還沒停穩,她就見王紅兵追着車小跑過來,玉蘭剛下車,他就上前跟她打招呼:“玉蘭,回來了!”
“回來了,您要去縣城?”
“我哪裏也不去,就在這等你,情況怎麼樣?”
“一言難盡,路上再和您細說。”
倆人剛離開車站,玉蘭就用餘光掃了一下王紅兵,見他那焦急的表情,心裏直想笑,沒走多遠,王紅兵就忍不住問:“情況是好還是不好?”
“非常不妙,陳書記知道我的意思後,沒等我說完,就跟我急了,讓我以後少管閒事。”
“爲什麼急?”
“他對你在推行聯產責任制方面非常不滿意,說你當面一套,背後一套,這樣的幹部不能重用,特別是在計劃生育方面,公社周書記本來想把你撤職,看在我的面子上,陳書記沒同意,才把婦女主任給撤職了。”
“是嗎?這麼嚴重?”
“您以爲呢?陳書記要我轉告你,別再胡思亂想,儘快把計劃生育工作搞上去,絕不允許再出現生三胎、四胎的現象。”
“這個問題我確實有責任,沒想到上面這麼重視。”
“關鍵是您那幾個堂侄子,太不像話了。”
“這些不爭氣的東西,早晚要毀了我。”
玉蘭覺得她的話已經取得了王紅兵的信任,她感到輕鬆了許多,便接着對他說:“您的事雖然沒辦成,但我已經盡力了,我的事您可要下點功夫。”
王紅兵覺得玉蘭確實幫了他,但這個結果,實在讓他感到沮喪。但也沒辦法,只好接受這個事實。對於玉蘭的事,他覺得應該幫她,讓這個令他瘋狂迷戀的美人,成爲自己的部下,經常和她在一起共事,聽從自己的使喚,豈不樂乎?
他見前後沒人,便對玉蘭說:“我幫你可以,但有個問題,你必須如實告訴我。”
“什麼問題?”
“你是不是真的喜歡我?”
玉蘭一聽,覺得可笑,但爲了取得他的信任,便對他說:“您一個大男人,連這點都感覺不出來嗎?”
“我想要 你明確告訴我。”
“我只想告訴您,跟您在一起,我就感到快樂、興奮!”
“好,我就要你這句話,就憑這個,我會極盡全力幫你,讓你如願以償!”
“謝謝您,我會努力工作,不辜負您的栽培!”
“可我有一點不明白,你能如實告訴我嗎?”
“說!”
“你媽,你哥那麼恨我,我又比你大那麼多,你怎麼會喜歡我呢?”“這個問題,你還是去問上帝吧,連我自己都說不清楚。”
“你說得對,愛就是這麼神奇,雖說不清楚,但它卻真的發生了。”
玉蘭聽了,心想,再聰明、再有知識的人,也有糊塗愚蠢的時候。
到了岔路口,玉蘭跟他道別:“王書記,再見!”
“再見!”
一個月後,公社、大隊的體制改革工作全部結束,唐嶺公社改爲唐嶺鎮,王家峪大隊改爲王家峪村,王家峪生產隊改爲王家峪村民小組。
村支部五人,村委會也是五人,兩套班子一套人馬。
玉蘭如願以償,成爲村支部和村委會成員,並當上了村婦女主任,王富貴的表兄李長久任村委會會計,王紅兵任支部書記兼村主任,陳向東和王富貴任村副主任,陳向東繼續兼任民兵營長,王富貴兼任王家峪村民小組組長。
彩雲對這個結果,比玉蘭更高興,自己幾十年的努力沒有白費。大兒子成爲一個工程隊的隊長,小兒子成爲一個軍官,找了一個漂亮的女朋友,如今,女兒又成了村幹部,這也算對得起九泉之下的發財了。
現在,當務之急,是要協助玉蘭做好工作。她問玉蘭:“你們分工明確了嗎?”
玉蘭道:“明確了,我的職責就是主抓計劃生育和調解家庭糾紛工作,分管楊家崗和大李村民小組。”
“計劃生育是基本國策,上級很重視,必須下大力氣去抓。”
“我也想幹好,不知從哪下手?”
“首先,要掌握基本情況,這樣,工作起來纔能有的放矢,我已經給你設計好了一張表格,你看看。”
玉蘭接過來一看,表格抬頭有姓名、性別、年齡、民族、文化程度、婚否、子女情況、節育措施等,她不解地問:“幹什麼用?”
“你用這個表格對各家各戶做個調查,每個村民小組建立一本賬,摸清每對夫妻的基本情況和子女情況,這樣,工作起來就心中有數了。”
“你怎麼知道我能當上婦女主任的?”
“我對王紅兵太瞭解了,只要你主動去找他,這事就肯定能成。但你要注意和他保持距離,掌握好分寸,只要別太過分就行。”
“我就擔心這個。”
“必要時,你可以拿陳書記來嚇唬他,這個官迷肯定怕這個。”
“我也這麼想。”
“當了村領導,要多爲大家着想,現在,溫飽問題已經解決了,農民手中最缺的是錢,你們村委會應該在村辦企業方面動動腦筋。”
“這個分工是由王紅兵負責的。”
“過去也是他負責的,一直沒什麼動靜,你可以促他一下。”
玉蘭想了想,問母親:“您有什麼具體想法?”
“眼下街上都在蓋房子,許多年輕人都到那裏開飯館、商店、旅館、加工廠等,一些先富裕起來的家庭也要蓋瓦房,磚瓦需求量會越來越大,我們可以在西山那裏建個磚瓦廠,你覺得怎麼樣?”
“這個好,我怎麼就沒想到,媽,您真棒!您要是再年輕二十歲,一定可以大展宏圖。”
“行啊,最近你這張嘴裏經常能冒出一些新詞,是跟陳書記學的吧?”
“除了他,還能有誰?我就喜歡跟有學問、有本事的人在一起,能學到很多新知識。”
“當了村幹部後,會有更多的機會和他在一起,高興嗎?”
“當然高興!”
其實,現在唐浩在她心目中的位置更重,但她沒有跟母親提起,所以,彩雲還不知道他們倆又好上了。
“漂亮的女人,男人都喜歡,特別是三十來歲的女人,男人更喜歡。”
“怎麼會呢?我覺得二十歲左右時,是女人最美麗的時候。”
“你跟別人不一樣,跟唐浩在一起時還不到二十,就那麼放得開,真是天生的多情種。”
“媽,您說什麼呢?”
“好了,不說這個,你們的待遇問題怎麼定的?。”
“根據上面的要求,王紅兵每年三百六十塊,我每年一百八十塊。”
“怎麼按年算啊?”
“村幹部工資不是國家發,是從村提留中支付,這些錢主要是年底從社員家裏收上來的錢,平時村裏沒錢發工資。”
“難怪村幹部收錢那麼積極,原來他們工資也從這裏出。”
玉蘭覺得母親的話有點片面:“收錢積極也不單純爲了發工資,關鍵是完不成任務就要挨批評,面子過不去。”
“按月攤,你應該是每月十五塊,這也行,反正大部分時間都在家幹活,關鍵是你的身份和地位不一樣了。”
自從包乾到戶後,工分制就退出了歷史舞臺,村幹部只能拿一些現金補貼,主要還是依靠自家承包的土地。
玉蘭當上婦女主任後,熱情很高,幹勁很大,第二天上午就到她負責的大李村民小組,圍繞計劃生育工作,挨家挨戶進行調查,認真填寫調查表格,反覆覈實有關情況,確保取得的信息準確無誤。
幾天後,王紅兵組織召開村委會會議,研究部署下一階段的工作任務和要求。玉蘭在會上,首先介紹了她負責的計劃生育工作計劃和進展情況,並提出在西山腳下建磚瓦廠的設想。
大家覺得這個設想不錯,可以考慮。但王紅兵提出不同意見:“想法不錯,但資金問題不好解決。上次我們想搞個養豬場,爲貸款的事找信用社主任談了好幾次,一直都沒答應,老是說等一等,請他過來喫個飯都不敢來,就是覺得我們這裏太窮,不願給我們放貸。”
玉蘭道:“貸款的事我來辦。”她知道,唐浩是縣農行信貸股的股長,這事找唐浩,他肯定樂意幫忙,所以,她沒加思索就答應下來了。
王紅兵道:“行啊,你要能貸到款,磚瓦廠和養豬場我們可以馬上就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