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清見燼淵重新安靜了下來,也起身來到了離燼淵更遠的位置。
確認這個位置燼淵不會一眼就看到他,玄清這才重新閉眼療傷。
平日裏沒受傷的時候他陪燼淵怎麼鬧鬧都行,可現在他實在沒有餘力。
玄清背上那道原本猙獰的紫黑色傷口,在鎮嶽洞天法則的壓制下,表面的腐壞氣息已被剝離大半不再向周圍完好的皮肉蔓延。
但是傷口本身,依舊沒辦法像普通傷口那樣立刻癒合,還是深可見骨。
法則之力只是被鎮嶽洞天壓制了,並不是消失了。
要想讓傷口真正癒合完成,至少還需要三四天的時間。
玄清現在的心情很是複雜。
鎮嶽洞天其實本來就是爲了應對這種情況準備的,以前他受這種傷時都是在鎮嶽洞天養傷。
可是這一次受傷後,因爲燼淵的存在,玄清幾乎是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其他地方,打算就那樣一個人硬抗過去。
理智告訴玄清待在鎮嶽洞天是最佳選擇,但感性讓他無法接受在他人面前暴露脆弱的一面。
只是他低估了白琳和狐狸。
這兩隻不僅發現他受傷了,還硬是將他搬回到了鎮嶽洞天。
來都來了。
受傷的樣子也被看到了。
玄清也就沒什麼可藏的了。
玄清在療傷時不可避免地回想起了這段時間他來鎮嶽洞天時看見的燼淵和白琳之間的相處。
那種相處模式對於玄清而言無比陌生。
在玄清所經歷的漫長歲月裏,他學會的唯一道理就是:將一切可能被攻擊的弱點深深隱藏。
只有用絕對的力量築起高牆,唯有站在無人可及的高處,才能換來片刻喘息,才能讓那些黏膩噁心的目光有所顧忌。
玄清一直將白琳當做另一個他。
他對白琳產生的所有想法,本質上都是對當初年幼的他產生的想法。
玄清沒有被人毫無保留地幫過,所以他對白琳,也一直都是點到爲止。
那隻被白琳帶回來的妖王,從玄清看見他的第一眼開始,就知道這是不弱於自己的強者。
但是他卻沒有像自己這麼多的顧忌。
那隻狐狸的喜怒哀樂,清晰可見。
對白琳的在意也毫不掩飾,從來都無比坦率。
當然,白琳也是。
最初玄清在妖界察覺到白琳爲了這隻狐狸願意收斂鋒芒聽從他安排的時候,其實也疑惑過。
人真的可以爲了另一個存在,做到這種程度嗎?
他將狐狸帶回來,其實也想看看白琳會不會後悔。
在感受過了更多的感情後,白琳會不會意識到這個離開了鎮嶽洞天就完全不行的妖王,只會成爲她的負擔。
但白琳沒有絲毫覺得那是她的負擔。
她不僅沒有,甚至還想給狐狸一個能光明正大行走於人之間的身份。
說起來,白琳是他遇到的第二個這樣的人。
第一個早已向他證明了真心的可笑和代價。
那白琳呢?
說實話,玄清其實很喜歡看白琳和小狐狸之間的相處。
他們之間的相處用直白到近乎笨拙來形容也不爲過。
都將彼此最真實的一面坦然展露給了對方。
玄清在看着他們的時候常常會有一種在照鏡子的感覺,只是那鏡中映照出的是他心中那片廢墟。
每次踏進鎮嶽洞天時,儘管過往的經歷總是讓玄清本能地去懷疑,但只要看見白琳和小狐狸之間的相處,就能讓他奇異地感到一絲平靜。
可玄清無比清楚地確定自己並不羨慕,也不渴求能有這樣的一個人陪伴自己。
他只是喜歡感知這種純粹的情感。
這種單純的喜歡不會改變任何事情。
玄清周身凝聚的星輝開始修復被規則之力侵蝕過的肉身,腦海中繁複的思緒也逐漸安靜。
背後傷口傳來的每一次刺痛,都能讓他清醒。
真心與否,終究是別人的故事。
他從來都獨行於絕壁之上,與陰影相伴,改變不了任何事。
他早就該死了。
.......
再次踏上濟世峯,白琳發現這裏已經和上次送紀凌來時是完全不同的氛圍了。
上次來時,濟世峯內的醫修們雖然看起來也很忙碌,但這些弟子們大多各司其職,一舉一動井然有序,顯然是在做着平日裏就在乾的事情。
但今日白琳卻能明顯感覺到醫修們的行色匆匆。
就連山道上來往的弟子行進速度都明顯快了許多,臉上也少了閒適,看起來很是凝重。
隨處可見醫修在整理鼓鼓囊囊藥箱,可分明有儲物戒,這些醫修爲什麼不用呢。
還有醫修抱着大捆布帛四處發放,這些也是修士們用不上的東西。
白琳不動聲色地掃過四周,四處走着。
很快她在一處開闊的平地上看見不少弟子聚集在一起。
一位看起來頗有資歷的女修站在稍高處,好像是在分配着任務。
“清心丸、外傷包紮用的布帛和淨水符都不能少!祛穢丹非修士用不上,也不能輕易給他們用,他們的身體承受不了。”
白琳停下腳步,沒有貿然上前打擾,只是靜靜看着。
這陣仗,不似尋常宗門任務或小範圍出診。
而且,爲什麼要說非修士,是要去給不是修士的普通人看診嗎?
一名年紀看起來很小的女弟子抱着一大摞標着藥名的木匣從白琳身邊快步走過,不小心撞到了白琳一些,連忙止步道歉。
“對不住對不住,這位師......姐?”
小弟子抬頭看到白琳的臉,愣了一下,有些慌亂,語氣也頓時變得恭敬謹慎:“不知少宗主駕臨,還請見諒。”
“眼下峯內正忙,若有急事,晚輩可告知峯內前輩帶少宗主前去。”
白琳目光落在小弟子懷中的藥品上,開口問道:“最近有大事?爲何如此匆忙。”
小弟子見白琳態度還算平和,鬆了口氣,她看了白琳一眼,先是試探性地說了三個字。
“濟世行。”
見白琳表情沒什麼變化,小弟子又繼續試探:“少宗主能聽到我剛纔說的話嗎?”
白琳並沒有覺得這是小弟子在冒犯她,而是立刻就想到了濟世峯的傳言和她感覺到的不相符這件事。
於是她點頭:“能聽到。”
小弟子這纔開始解釋:“按照祖訓,凡我濟世峯築基期以上弟子,除有特殊職司或閉關緊要關頭皆需參與濟世,分赴各地凡俗城鎮村落,救治病患,防控疫疾。”
“後日便是啓程之期,眼下正在做最後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