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琳抱起這個輕得幾乎沒有重量的小女孩，身形一閃，已經消失在原地。
此時的柳晴正在整理義診記錄。
今日的義診結束得很快。
主要還是奚彥自從白琳離開以後就表現得有些心不在焉，柳晴被奚彥冒出來的怨氣燻得實在是受不了了，於是開口試探性地問奚彥要不要去找白琳。
沒想到奚彥一口應下。
那一瞬間，柳晴不知道該怎麼形容自己的心情，她只能默默拿出那滴白琳給她的血，安慰自己這一趟已經血賺了。
就在兩人差不多收拾好了準備去找白琳的時候，突然，周圍的空間產生了些許的扭曲。
奚彥看向那裏，一個閃身，上前替白琳模糊不遠處凡人的視線。
下一瞬，白琳的身影出現在原地，懷中抱着一個被衣物包裹着的小小的人形。
柳晴嚇了一跳，連忙起身過去：“少宗主......”
能讓少宗主在這個地方用出縮的成寸，想必是發生了什麼很緊急的事。
柳晴的身體動作比腦子的反應更快，她還沒看清白琳懷中的人，身體就已經帶着醫箱一起過去了。
與此同時她也看清了白琳放在木板牀上的女孩是什麼情況。
柳晴已經治療過不少傷勢了，但是在看清小女孩的瞬間，還是倒吸了一口冷氣。
那是一個瘦骨嶙峋，四肢以恐怖角度扭曲斷裂的孩子！
她身上的肌膚幾乎沒有完好的地方，臉部也看不出原來長什麼樣。
並且在肢體斷裂的傷口處，還有着像活物般蠕動着的灰黑色鬼氣。
這孩子的氣息已經微弱得幾乎感知不到了，應該是這種情況下孩子還能活着纔是奇蹟。
這種傷勢，柳晴一看就知道，必定是長期的而且是有目的的折磨纔會這樣。
奚彥目光落在小女孩身上那些灰黑上，伸出手摸了摸，那種悽戾的痛苦立刻傳了過來。
他眼底的那抹幽暗的興味被點燃，終於覺得剛纔被白琳挑起的怪異感覺被壓了下去。
奚彥上前一步，想用自己最擅長的辦法治療，但是被白琳攔住了。
“讓柳晴來。”
奚彥動作一頓，抬眼看向白琳，流露出近乎純真的疑惑：“爲何？我能讓她立刻好起來，也感受不到絲毫痛苦。你不是都知道了嗎。”
知道他的治療不會對被治療的人產生其他的作用。
哦，前提是他不吸收對方的靈力。
奚彥其實很少和其他人這麼心平氣和地談論除了治療以外的話，大多數時候他都沒什麼興趣。
白琳卻沒有被奚彥動搖：“你的方法太過顯眼，容易引來不必要的關注。”
她目光掃過小女孩慘白的小臉：“她以後還要活下去。是像個正常人一樣活下去，還是修煉都需要她自己決定。”
“若被人知曉她以那種方式癒合，她將再無寧日。”
白琳不知道這個孩子還想不想像普通人那樣活下去。
但她總覺得，這個決定不應該由他們這些外人來做。
前提是，不動用非正常手段就能讓這個小孩活下來。
奚彥眼底的興味並未消退。
反而因爲白琳這番理由在他那裏站不住腳而產生了一個異樣的念頭。
“你怕我疼？”
這個想法是突然冒出來的，奚彥在這之前從來沒有產生過這樣的想法。
只是白琳在離開前說的話讓奚彥一直耿耿於懷，以至於現在白琳不管說的什麼意思，他也會不自覺地樣那上面靠。
他自己都沒有察覺，或許，他就是期望那樣。
但白琳沒理他。
“柳晴，你能救嗎。”
柳晴用力點頭，深吸一口氣：“能。”
她忽略那蠕動的灰黑鬼氣，迅速打開藥箱，取出藥膏和繃帶，眼神變得專注。
濟世峯教導，遇到依附生靈的鬼魅精怪，若其無主動害人之舉，且與病患關聯緊密，當以救治生靈爲第一要務，其餘可暫緩處理。
柳晴開始給小女孩清理傷口，動作輕柔但是很迅捷。
她能很快地分辨哪些是舊傷，哪些是新創，哪些傷口沾染了不潔之物。
“奚長老，能否給我遞一些東西。”
“烈酒、熱水、布、接骨木膏、生肌散、寧神丸.......”柳晴頭也不抬地報出一連串東西。
在這種狀態下，柳晴對奚彥的倒是沒那麼怕了。
奚彥沒說什麼，去自己的藥箱裏找東西。
柳晴雖然沒有吩咐白琳，但白琳還是自覺地在另外一邊燒起了熱水。
此時不遠處已經有人注意到了柳晴正在治療的女娃。
有鬼氣的存在，那些人想過來也會下意識地害怕，猶豫，以至於離的更遠了一些。
而站的遠，他們也就看不清女孩身體的傷勢了。
奚彥很快就將柳晴需要的東西遞了過去。
此時柳晴已經完成了清創，將藥敷在皮膚上，保證皮膚開始被修復了以後，她纔開始固定斷骨。
原本斷骨之間就是靠着鬼氣粘連，正常的接骨手段幾乎無從下手。
只能先用生骨散讓骨頭長起來，再修整了。
柳晴忍不住感嘆，還好小女孩的身體現在已經不能再被當作普通人，否則肯定扛不住。
柳晴：“還需要熱水。”
白琳忽然注意到奚彥看小女孩的眼神，開口：“去燒熱水。”
奚彥：“......”
柳晴抬頭飛快地看了奚彥一眼，治療時，她的眼神中沒有絲毫對奚彥身份的敬畏或恐懼。
奚彥沉默了兩秒，沒說什麼，很快，竈火燃起，水立刻被燒好了。
奚彥遞水盆給柳晴時，目光偶然與白琳掃來的視線相遇，他回以白琳笑容，但白琳很快移開了視線。
奚彥的心裏突然有點難受。
可分明，他沒有去吸收地上那個小女孩的痛苦。
忙活了兩個時辰，柳晴額角已沁出汗珠。
好在那些灰黑鬼氣在她的引導和藥物的作用下，已經和小女孩自身的生機形成了極其脆弱的平衡。
斷肢處，也以靈力勉強穩定了傷勢。
柳晴終於鬆了一口氣。
然後她突然意識到，怎麼都是她在做事，奚長老怎麼什麼都不做！
柳晴想問，又不敢。
附在小女孩身上的鬼魂也終於安靜了下來，緊緊貼着小女孩一動不動。
白琳給柳晴遞了一塊餅，讓她休息休息。
柳晴纔剛接過，不遠處的街道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沉重的腳步聲和粗暴的呼喝由遠及近，其間還夾雜着百姓的驚呼聲。
一股對白琳而言和一根毛沒什麼區別的靈壓，直衝小院而來！
“裏面的人聽着！縣主老爺親臨！速將府中逃奴交出！否則，以同罪論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