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25日。
距離新年只剩一週，但很可惜，這個世界並沒有聖誕節這種東西，類似的神誕之日也早已過去。
所以對於賽達威爾的民衆來說，這一天只是一個普通的不能更普通的星期一而已。
巴特雷醒的很早，作爲一隻貓，一隻成熟健康，自律自強的貓貓，它向來不會在太陽昇起之後才醒來。
小心翼翼的把爪子伸出毛毯，試了試外邊的室溫並不冰冷以後，巴特雷才從毯子裏鑽了出來。
它抖擻了一下毛髮，弓起身體伸了個懶腰後，還重重的打了個哈欠。
房間裏雖然沒開燈，窗外的太陽雖然還沒升起，但這點黑暗對一隻貓來說根本不成問題。
它先花了幾秒鐘思索了一下自己今天的行程，然後便從沙發上跳了下來。
溫熱……甚至有些燙腳的地板，讓巴特雷一眯眼，差一點沒忍住趴下去，像一隻廢貓一般享受地暖的溫度。
但它不是廢貓，所以它很快就重新瞪大了眼睛，並且還用一種有些嫌棄的目光看了看腳下。
“本以爲人類鋪地毯就已經夠驕奢淫逸了……沒想到人類還有這東西，真是一個……爲了享樂無所不用其極的種族！”
巴特雷的自言自語沒人聽見，因爲它根本沒發出任何聲音，無論是貓的還是人類的。
它的心聲作用於空氣中，以一種藍色熒光字的奇妙彈幕的形式，在空氣中漂浮了三秒鐘。
然後才砸落在地板上消失不見。
這不是巴特雷的新能力，而是一隻在夢境中折騰了它大半個月的壞貓的手筆。
也多虧了這份更像是受到了詛咒一般的能力，巴特雷最近和人類的溝通效率直線上升。
當然，這對於巴特雷來說絕不是一件好事。
沒有任何智慧生命會希望自己心中所想被全部公之於衆的。
沒有！
“除非……不可抗力……該死，這種日子到底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眼看着自己的心聲再一次從空中落下摔碎，然後消失於無形，巴特雷的臉上露出了一副非常人性化的絕望表情。
它只能抬頭看向了窗戶，跳上窗臺以後，踩着一盆半死不活的盆栽借力，輕鬆打開了這扇窗戶。
“呼呼！”
一股冷風瞬間打在了這隻貓咪的臉上，差點讓它從窗臺上摔下來。
“堅持……就是勝利！不鍛鍊是不行的！天知道葉赫什麼時候會惹到惹不起的人，再也不出現？”
在室內落下的心聲彈幕，正是巴特雷咬着牙鑽出窗戶，把自己置身於冷風中的原因。
它讓自己好好熟悉了一下外邊的冷空氣，然後才踩着敏捷的步伐，順着大陸酒店的外牆向下爬。
直到它來到大概是五樓左右的位置時，它才因爲看清楚了地面上的積雪深度而沒有繼續往下。
“走上邊吧……”
隨着心聲彈幕落下砸在雪地上留下痕跡，巴特雷也縱身一躍，跳到了隔壁樓的外圍暖氣管道上。
沿着這些足以支撐一個成年人的體重的管道向前，巴特雷在樓宇間前進，間或跳躍，以一個並不算慢的速度在城市中前進着。
它總能找到樓與樓之間最近的距離，實在找不到，它也能先在腦海裏隨便想點東西，然後在三秒鐘之內踩着“冬瓜南瓜西瓜玉米胡蘿蔔”的心聲彈幕跨越向前。
是的，這些心聲彈幕不僅有實體，還能支撐巴特雷短暫滯空。
不久之前它甚至用這玩意替一個富二代擋過暗箭，還用這玩意砸暈過一個試圖逃跑的通緝犯。
巴特雷可是一隻聰明且能幹的貓貓！
“早上好。”
另外，它早就發現了只要它把自己的心中所想都說出口，心聲彈幕就不會生成。
它現在跳進來的是一間溫馨的獨棟公寓，而被巴特雷開口打招呼的，則是剛剛從牀上爬起來，把睡衣睡的衣衫不整的菲兒。
“哈~欠，我去刷牙……窗關一下……”
菲兒的身影消失在了盥洗室的門口，而巴特雷也伸出尾巴，把半分鐘前菲兒纔給它打開的窗戶給拉上。
“早上好。”
“哦，早上好，巴特雷先生。”
關於自己女朋友房間裏會長貓這件事，布魯斯早就見怪不怪了。
這位戴着圍裙的富二代先生似乎正在準備早餐，他看了看從巴特雷身邊落下的“牛奶就可以”五個字，對巴特雷微笑了一下，然後便回到了廚房裏。
這裏是菲兒家沒錯，但由於菲兒的父母臨時起意去了環遊世界，所以這裏便暫時成爲了這一夥小團體的據點。
跳上餐桌的巴特雷一邊等待着自己的溫牛奶，一邊看了一眼已經被布魯斯睡出了一個“人”型的沙發。
在它挑眉的同時，它身旁還有許多心聲彈幕落下，比如：
“還不結婚？還不結婚？還不結婚？還不結婚……”
“結了婚不就可以進去睡了？”
“這小子一定是缺葉赫的關愛了！”
“別！請不必告訴葉赫先生我跟菲兒的事，我們有計劃的！只是……”
從廚房裏出來的布魯斯一邊放下盛着溫牛奶的餐盤，一邊對巴特雷無奈的撓了撓頭：
“菲兒的父母一直沒回來，你又不是不知道……”
“嗯？我父母怎麼了？”
菲兒剛好推門出來，把一人一貓嚇了一跳。
“沒什麼！”
布魯斯心虛的不行，雖然只要再過一週菲兒就滿十八歲成年了，但他覺得自己和菲兒確認關係還沒多久，還沒達到可以求婚的程度。
當然，也有可能是這個比菲兒還要純情百倍的富二代小少爺害羞了。
“沒什麼？”
菲兒當然不會被布魯斯這麼輕易的糊弄過去，她立刻就看向了巴特雷，着重看向了這隻貓貓的頭頂以及身側。
“溫牛奶真好喝！”
“美味啊美味！”
“要是能和溫牛奶睡一個被窩裏就再好不過了！”
低頭喝奶的貓貓沒有出賣布魯斯，讓布魯斯鬆了一口氣的同時，也讓菲兒放棄了思考這種小事。
比起爲這些“有病的男人們”考慮，菲兒更在意今天的“計劃”。
她先把今天的報紙拿到了餐桌邊，在享用布魯斯精心烹飪的培根煎蛋的同時，也用極快的速度完成了讀報。
“咦？聯邦那邊……這麼熱鬧？”
沃爾特的死是有價值的，一場幾乎震盪了整個聯邦上層的大事件甚至傳到了帝國境內，連賽達威爾的報紙都進行了刊登。
“發生什麼事了？難道是葉赫先生做了什麼嗎？”
一聽到“聯邦”，布魯斯立刻想起了“葉赫在聯邦”的這條情報。
“死的人有點少，也沒有哪個城市從地圖上消失，不像是他的手筆。”
菲兒的回覆簡單幹脆，卻意外的令一人一貓信服。
“那邊越熱鬧，這邊搞的“新能源”就越不會引人矚目，這不就是那個女人把葉赫支過去的原因？”
巴特雷也抬起頭口吐人言的發表了自己的意見，它順便瞥了眼菲兒遞給布魯斯的報紙上的頭版頭條：
《超級大“地震”，聯邦政府近百名官員下臺，三院一所無一倖免！》
“政治的事？那更不像是葉赫的手筆了。”
心聲彈幕落下的同時，菲兒和布魯斯也看到了巴特雷的想法，並一起對巴特雷點點頭表示贊同。
“不過這樣一來，葉赫不會這麼快回來了吧？對他來說，那邊應該有更多的樂子可以看。”
菲兒順口對巴特雷這麼問道，得到了巴特雷的點頭認可。
可“葉赫不回來”，對他們仨來說……並不是一件好事。
原因就是一個月前，由帝國科研所和賽達威爾市政廳共同推出的……“新能源”推廣免費使用計劃！
賽達威爾城裏的許多蒸汽管道正在被拆除，取而代之的，是一根根被特殊材質的管子包裹住的銅線！
“新能源”，一種被科研所那邊稱爲電力的能量，正通過這些新的管道輸送到了願意配合市政府改造使用“新能源”的家庭裏。
與這種“電力”所搭配的家用器具已經被正式命名爲了“電器”，目前主要有兩種，分別是電燈和電暖氣。
比蒸汽燈更明亮一籌的電燈，已經隨着電力管道的鋪設開始被賽達威爾居民迅速接受。
而比傳統熱水地熱器更方便，體積更小且更容易使用電暖氣，也因爲“新能源”的試用不需要花錢，在城南那邊受到了熱烈的歡迎。
在菲兒家的客廳裏就放了一臺電暖氣，但這件機器已經被菲兒和巴特雷給大卸八塊了。
而三人組最近的調查方向，也正是這種“新能源”的來歷。
一種更潔淨，更高效，更安全的新能源，當然是一個掀開新時代的寵兒。
但前提是這個“寵兒”不能出自於賽達威爾市政廳，不能由一位名叫麥斯威爾的市長先生大力推崇……
作爲外援的巴特雷且先不提，菲兒和布魯斯可是已經跟這位不知情人眼中的三好市長鬥智鬥勇了好幾個月，互有勝負的存在。
哪怕“新能源”是帝國科研所研究出來的……只要這玩意被麥斯威爾搭上了一手，菲兒和布魯斯就先天性的會覺得這種能源有問題。
“我昨晚在教堂附近碰到了凱茜，她建議我去西城那邊找一家開書店的老奶奶，問一問她的意見。
所以我們上午的目標就是把這個給那位奶奶帶過去，有別的問題嗎？”
用完早餐以後，菲兒從自己房間裏取出了一個玻璃瓶。
可以看見，一些細微的電流正像是一種真菌類生物一般，在玻璃瓶的內壁上蔓延移動着。
如果葉赫在場，他一定會不同意菲兒等人前邊的看法，而是對“電力”被髮明出來大加讚揚。
但如果讓葉赫看到這個玻璃瓶裏的“電力”，他就不會繼續阻撓菲兒等人的活動了。
他印象中的電流只是一種物理現象，這種……活物一般的東西……葉赫可不會承認它們就是電。
“沒有。”
“那你們倆去吧，我去市政廳看看，中午在老爹烤肉店碰個面，然後根據你們的收穫，我們再來決定下午的行程。”
“我可不想當你們倆個的電燈泡。”
巴特雷的心聲彈幕跟着它的發言一起落下，讓布魯斯尷尬的摸了摸鼻子。
菲兒倒是已經習慣了自己有男朋友這回事，她面色不變的對巴特雷一點頭，便撿起自己的大衣穿上，然後和其他人一起走出了家門。
幾個小時後……
“來啦！上菜啦！你們的烤肉在這，請自便！”
烤肉店夥計艾斯給菲兒等人面前放下了一大盤烤肉，然後便急匆匆的回到了廚房裏忙活。
面對香噴噴的烤肉，菲兒和布魯斯都皺着眉頭不動手，彷彿因爲上午的“諮詢”而沒什麼食慾。
“市政廳那邊沒什麼東西，除了市長辦公室以外，其他地方我都去看過了，沒有任何發現。”
蹲坐在桌上的巴特雷先向兩人交待了一下自己的收穫，然後又皺着眉頭對菲兒問道：
“那個麥斯威爾真的有問題嗎？我感覺他除了和自己的祕書有一腿之外……好像還挺盡職盡責的？”
“那家書店……被摧毀了……至於麥斯威爾，你得考慮到他的身份。
唉，可惜賽琳娜小姐說什麼也不肯離開大學那邊，不肯替我們去看看她父親的陰謀……”
菲兒知道巴特雷只是在打破沉默掀開話題，讓他們有更合適的機會說出自己的遭遇而已。
作爲“霧災”的參與者之一，巴特雷怎麼會不明白麥斯威爾的可怕。
這可是一個能在葉赫手裏倖存好幾次，還能在葉赫所在的城市裏當上市長的男人……
市政廳那邊的情況其實菲兒和布魯斯都瞭解，某位克萊因場的探長可是一直在作爲兩人的眼線呢！
可麥斯威爾越是在外人面前表現的“完美無缺”，越是當個“好市長”，菲兒就越是忍不住會忌憚這傢伙。
如果葉赫在賽達威爾就好了，無論麥斯威爾想做什麼……怎麼都有葉赫作爲掀桌子的底牌，局面總是能穩定。
“你們一定得嚐嚐這家店的烤肉，這是我爲數不多在賽達威爾覺得不錯的餐廳了。”
彷彿在回應菲兒的期待一般，葉赫突然帶着幾位從聯邦一路陪他回來的女士，一起走進了店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