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經說過了,我沒有什麼問題......”
葉赫正了正領帶,然後一邊跟着克麗絲橫穿車廂,一邊意有所指的對着克麗絲的後腦勺提了一句:
“但您真的理解我說的“釣魚”的意思了嗎?
您已經在我的幫助下分清楚了“真餌”和“假餌”,但您似乎......還沒有意識到你自己纔是那條“魚”?”
要不是葉赫的目標是需要獲得“貴客”的滿意,他纔不會浪費那麼多口舌給愣頭青一般的克麗絲解釋呢。
“什麼?!”
克麗絲立刻止步,她回過頭來,皺着眉的望着葉赫。
“難道不是嗎?”
葉赫愉快的望着克麗絲那張和克莉絲汀有着幾分相似的面容。
“無論他們的目的是什麼,但我可以保證,他們是不會在意你吞下的到底是“真餌”和“假餌”的。
如果是我,我會先把“餌”全都晾一邊,然後把那隻拋餌下來的手給找出來,咬斷它!”
克麗絲覺得葉赫說的確實有道理,而且葉赫的“如果”聽上去,還確實挺解氣!
但她並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做,所以她只能用“請教”的眼神看向葉赫。
“看來您已經有“興致”了?不錯不錯,你是否想讓我教你怎麼才能咬斷“那隻手”?”
“是。”
“那我問你,你相信我嗎?”
兩個“今天”才第一次見面的男女,在這一節無人的車廂裏默默的對視在了一起。
葉赫是故意這麼問克麗絲的,因爲直到現在爲止,克麗絲對他都還抱有非常強烈的戒備心。
“琳達”的事是情況特殊,克麗絲也不想抓錯人,所以纔會親自跟着葉赫去找“假琳達”驗證。
可這也並不代表克麗絲就信任了葉赫,軍人的直覺告訴克麗絲,眼前的男人身上似乎隱藏着非常多的危險的祕密。
她可以在某些限制情況下對葉赫展示一定程度的信任,但她的心裏,也一直沒有停止她自己的思考。
謹慎並不是什麼過錯,但葉赫深諳交淺言深的道理。
如果他繼續幫克麗絲“咬斷手”,那麼他接下來說的話就一定會有些“忠言逆耳”。
所以葉赫乾脆在此之前,就提前向克麗絲要個表態,以免克麗絲在得到了自己“幫助”後,反而對自己生氣翻臉。
“我相不相信你,跟你想教我的“辦法”有關係嗎?”
“當然是有的,您應當理解,有些話不說口沒關係,但如果沒有準備好鋪墊好就說出口,那就有點傷人了。”
葉赫的笑容依舊輕鬆愉快,他已經開始有點享受這個“交互”的幻境了。
尤其是他可以看見克麗絲露出的爲難的表情,這倒不是葉赫“惡趣味”,而是看別人因爲自己而糾結,本就很有趣!
“我無法徹底信任你。”
克麗絲沒有猶豫太久,就給了葉赫一個很有軍人風範的回答:
“但我可以保證,我不會對你接下來說的“辦法”生氣。
你如果願意,你現在可以明說,我會有我自己的考量。”
儘管克麗絲說的這麼的振振有詞,但葉赫可不會隨便女人的脾氣。
不過事已至此……………
“好吧,“咬斷手”辦法就是......幹掉你的那些隊員!”
儘管克麗絲覺得自己做好了心理準備,但葉赫一說出這些話,她還是下意識的攥緊了拳頭。
那些士兵們可是陪着她一起在戰場上出生入死,性命相託過的好兄弟啊!
這個男人怎麼敢對自己說出這種話?
克麗絲的右手已經摸向了腰間的刀鞘,但因爲之前的承諾,她還是沒有把刀子拔出來。
她強迫自己順着葉赫的思路思考了一下,這才明白葉赫的意思:
幹掉自己的隊友,把己方在這場抓捕行動的損失擴大到最大!
然後自己就可以名正言順的“鬧大”這件事,讓“釣魚”的那隻手被更大的力量給壓斷!
“你做不到,對嗎?那換個“辦法”,比如......幹掉你隊伍裏的叛徒?”
“鏘!”
克麗絲默默的把刀子拔了出來,握在了手裏。
這是一把在勞倫特帝國官方很常見的制式匕首,它的刃口灰撲撲的,毫不起眼,甚至還有一些鏽跡,看上去一點兒也不鋒利。
但這種狀態的匕首,纔是真正兇悍的士兵應有的武器。
只有浸了血又來不及擦乾,就把帶血匕首插回了刀鞘,它纔會被煨成這副模樣。
“您不感興趣我的辦法,可以當我沒說…….……”
葉赫正在享受“交互”的快樂呢,他可不想和克麗絲動手,不然克麗絲對他的懷疑又要加劇了。
但握着匕首的克麗絲卻打斷了葉赫,對葉赫反問道:
“不,你說的“辦法”我很感興趣,尤其是“叛徒”那一部分!”
克麗絲緊盯着了葉赫的眼睛。
叛徒可比什麼都可恨,這也是她會在休假期,還要接下來到這輛列車上抓捕叛國者的任務的原因。
如果自己的隊伍裏真的如葉赫所言,有“叛徒”存在,那麼她並不介意對葉赫提高一點信任度。
“啪嗒。”
正好在這時,一個乘務員從前面拉開車廂門走了進來。
當她關好車廂門並望向了車廂裏時,葉赫已經被克麗絲拉着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了。
克麗絲的臉望向了窗外,她既不想讓太多人知道自己的行動,引起注意,也不想讓人發現她正在與葉赫聊的東西。
“嗯?葉赫廚師長?您………………”
這名乘務員便是喫過葉赫做的肉丸的那三名乘務員之一。
她一眼就認出了葉赫,又好奇的看了看坐在葉赫身邊的克麗絲。
“我們在聊天,你先忙。”
葉赫用笑容把這名目光閃爍的乘務員送走了,然後他才重新看向克麗絲,對她說道:
“道理很簡單……………
如果不是你身邊出現了“叛徒”,你的行動不該這麼容易暴露,甚至變成一場針對你而來的陷阱,不是嗎?”
聽了葉赫的話,克麗絲立刻變得更加沉默了。
她將藏在手臂內側的匕首,緩緩插回到了刀鞘裏。
然後她對葉赫問道:
“你能幫我找出來“叛徒”是誰嗎?”
“剛剛喫肉喫的最開心的那一個。”
“......這不能算是證據。”
“唔......那就這樣吧,我們先把“琳達”抓出來,然後再這樣......這樣這樣......”
於是大概半小時後,當葉赫有些饒有興致的望着另一個被五花大綁的“琳達”,被克麗絲扔進了一間空臥鋪廂房時.......
克麗絲的那六名隊員,也被萊克茜和琳達從車頭和車尾叫了回來。
“逮住了!距離天亮還有七八個小時,每人輪守這兒一小時多了,我先守,你們自己挑廂房休息吧!”
克麗絲給她的隊員們指了指房間裏的“琳達”,然後才關上房門,並對隊員們下達了輪守的命令。
這就完成了?
由於葉赫已經帶着兩名乘務官退到了另一節車廂裏,所以這些士兵們只是默默的對克麗絲這位隊長一點頭,然後便在當前車廂裏找好各自休息的空廂房,進去休息了。
克麗絲看了看這些隊員們踏入廂房的身影,她其實很不願意相信自己的隊伍裏會出現叛徒,但爲了所有人的生命安全着想,她又不得不這麼做。
在所有廂房門都關緊以後,克麗絲並沒有守在門外的走道上,而是直接穿過車廂,來到了葉赫和乘務官們所在的車廂裏。
她走到了被兩位乘務員一左一右夾着坐下的葉赫面前,認真的看了看葉赫的眼睛。
葉赫一臉坦然,那些人既不是他的隊員,抓“琳達”也不是他的任務。
他一開始保住了自己的追隨者琳達,這一節時空裏就已經沒有什麼需要他操作的東西了。
給克麗絲提供的幫助和“辦法”,到底有多少是葉赫順勢而爲,有多少是葉赫想要她的“滿意”?這是另一個問題。
克麗絲看了看葉赫身旁的另一個琳達,她其實還有點好奇那些人是怎麼做到弄一個“假琳達”出來當“假餌”的。
但“叛徒”的事已經吸引了克麗絲所有的注意力,她現在過來找葉赫,也只是想最後向葉赫確認一下而已。
“還有什麼問題嗎?”
葉赫主動開口對克麗絲問道,讓克麗絲將視線從琳達臉上移動到了他的臉上。
“我的問題有很多,但我想你並不會一一爲我解答。”
她在葉赫對面坐下,然後等待着葉赫對她這句話的反饋。
“誰知道呢?您不問我.......怎麼知道我願不願意回答你呢?”
葉赫張開雙臂,把雙手放在了兩位乘務官的肩膀上,並且還翹起了二郎腿。
萊克茜也就罷了,她已經說過她是葉赫的“妻子”,但琳達竟然也不抗拒葉赫的懷抱,這就有點讓克麗絲挑眉了。
他這副模樣,哪還有半點“廚師長”的樣子,說他是這輛列車的主人克麗絲都信。
“好啊,我問你,她到底是誰?她長的和那個“琳達”一模一樣,但她卻不是“琳達”………………”
“不,她也是琳達,千真萬確,不過她是沒有經歷過你說的那一切“琳達”,僅此而已。”
葉赫回答了克麗絲的問題,他不會爲了劇情體驗的流暢性,就給琳達隨便編造個身份,這又不是他的“劇本”,沒有人需要扮演他人的身份。
琳達也因此而感激的看了葉赫一眼,但葉赫對克麗絲說的下一句話就是:
“我是從一個迷境裏把她帶出來的,那是個現實時空剪切切片的迷境,她不是人類,而是一個“迷境存在”,但她的人格確實是完整的琳達!”
“迷境?!”
克麗絲驚呆了,她驚訝的的看向琳達,卻怎麼也看不出琳達跟正常人有什麼區別。
坐在葉赫另一邊的萊克茜,也驚訝的看了看葉赫和琳達。
她聽不懂葉赫在說些什麼,但她能感覺......今天的“丈夫”似乎格外的與自己記憶中不同?
“你到底是誰?超凡者?”
“我是葉赫,這輛列車的廚師長,我不是超凡者哦,我只是個普通人類!”
克麗絲對葉赫的自我介紹非常不滿,她想了想,最後還是突然抽出匕首,一把拋向了葉赫的肩頭!
“啪!”
但她拋過來的匕首卻被琳達一伸手就給接住了。
而且當琳達笑吟吟的把匕首還給克麗絲時,接過匕首的克麗絲,立刻感覺到了匕首上的一抹刻骨銘心的陰寒。
“迷境存在”……………
克麗絲總算是相信了眼前的琳達並非人類,但她忽然也失去了繼續向葉赫提問下去的“興致”,收起匕首站起身,就離開了這一節車廂。
“呵......”
葉赫對克麗絲的背影笑了笑,然後對琳達說道:
“看來我們最好還是不要告訴這些人“真相”,真無聊,是他們虛構了這一切,他們卻無法接受這份事實。”
琳達越過了葉赫的胸膛,看了一眼目光迷茫的萊克茜。
不止是“落荒而逃”的克麗絲,這個萊克茜也是這段時空虛構出來的角色。
所以當葉赫在她面前揭曉“真實”時,她乾脆就失去了感知力。
“我不明白,您爲什麼要試着告訴她們這件事呢?”
琳達重新看向了葉赫,克麗絲和琳達的表現,讓她忽然有點物傷其類的悲哀。
因爲她知道自己和這兩人其實沒有什麼區別,同樣都是“虛假”的幻境存在。
但葉赫卻在這時伸出手,捏了捏琳達的臉頰。
“許多時候,真實和虛妄其實並不重要,你要確定自己是自己,確定自己的過往!
我時常會覺得自己是個小說裏的角色,可能是主角,也可能不是,大概是一個落魄的作家抱着溺死前的絕望隨便敲的我......
但那又如何呢?!"
葉赫戳了戳琳達的臉:
“至少我敢於肯定自我,敢於接受過去,也敢於探尋有趣的未來......你沒發現這其實就夠了嗎?
至於她們......她們目前還被桎梏在“劇本”之中,是恆定時空下的一段毫無自我的陰魂......
如果最後我興趣來了,把她們帶出了這個幻境,或許她們纔有資格像你一樣“悲傷”。
總之,享受生活吧!琳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