坂本健回到家中。
家裏沒電腦,只能在手機上打開視頻網站的App,關注JUMP CHANNEL賬號。
直播還有十分鐘就要開始。
本來還想把自己的原稿拿出來看看,但當時直接丟進垃圾桶,垃圾袋也早就被收走了。
直播的封面圖就是那張海報,書名在坂本健看來格外扎眼。
終於,直播開始。
先是兩位主持人對着鏡頭寒暄介紹了幾句,講了些近期集英社作品的新聞。
“近期話題作《暗殺教室》和《東京喫貨》第二季開播一個月,網絡人氣飆升,大家都看了吧。”
“最近動畫迷可以大飽眼福了,再過兩個月《食戟之靈》、《僞戀》第二季也會和大家見面。”
“……”
然後很絲滑地轉到新人作家的專訪環節。
“接下來有請新人美少女作家,三月春!”
兩位主持人鼓掌,同時鏡頭稍稍拉遠了點,在他們旁邊的位置,坐着的正是三日月春奈。
果然是她啊……
一頭柔順長髮,帶着白色髮箍,穿一身黑白相間的哥特式連衣裙,脖子上還套着一圈花邊頸環。
因爲是坐在桌子後面,看不到雙腿,但坂本健可以肯定她腿上穿着黑絲。
黑色是春奈的標準搭配了。
正常女生的襪子抽屜裏,一般都有各種各樣的顏色和款式,至少也得有白襪吧。
但春奈的衣櫃裏,連褲襪、漁網襪、長筒襪、中筒襪、及膝襪、小腿襪、短襪、船襪……款式不同,面料不同,但無一例外都是黑色。
嗯……現在春奈的衣櫃裏應該是沒有漁網襪的,那玩意兒是後來坂本健給她買的,主要是想體驗一下那個感覺……
而這個設定,也和他上週目的作品《大小姐,狙擊槍,與連褲襪!》一致。
他當初在設計這本漫畫裏的女主角時,根本都不認識春奈,純純的巧合。
這也是春奈總感覺漫畫裏女主角是以她爲原型的原因之一……
雖然早有預料,但真正看到這位少女出現在直播畫面中時,坂本健內心還是起了軒然大波。
上週目他的頭號黑粉,把他關在小黑屋百般催稿的選手,就這麼出現在屏幕上,介紹他的作品……
我上週目發表的作品,怎麼到她這裏去了?
而且,集英社怎麼特別看重這篇漫畫,不就是很俗套的擦邊戀愛漫嗎?當時幾乎無人問津來着。
直播裏,三月春把漫畫介紹得頭頭是道,言語之間,坂本健可以明顯感覺到她某種閃爍着強烈的激情。
就算是在這周目,她也那麼喜歡這部作品嗎?
“三月春老師,我們這裏有幾個問題想要提問哦,你準備好了嗎?”
“當然,儘管問吧!”
“請問三月春老師,你是怎樣構思出這部作品的呢?”
“這個嘛……”三日月春奈對着鏡頭得意一笑,說道,“這是弁才天大人託夢給我,讓我畫出來的故事哦。”
看起來他們採訪之前並沒有對過稿子,主持人聽三日月春奈這麼說,還微微一愣,然後很有職業素養地應和着說:“哈哈哈,那三月春老師下筆的時候肯定如有神助了?”
“當然,這裏公佈一個消息哦,JUMP+連載的漫畫一般都是每週一話,而我和編輯特別約定,咱是每週兩話哦,大家記得下載JUMP+App支持我的作品~”三日月春奈說道。
坂本健往回拖動進度條,返回剛纔春奈關於弁才天的那句話。
“託夢?”
坂本健抓住了這個關鍵詞。
他突然生出了一絲危機感。
所謂“託夢”,會不會是她的一個藉口?
有沒有一種可能,她也有上週目的記憶?!
畢竟每週兩話可不容易,構思、設計、作畫,即便是上週目被她逼得最緊的那會兒,每週完成一話半也已經是極限了。
而她現在輕輕鬆鬆地說出每週兩話這種話來,就說明她有十足的把握能夠完成稿子。
也就是??照抄。
好啊你,倒反天罡了,抄我是吧。
如果她也有上週目記憶的話……那她們呢!
坂本健緊緊握着手機,出租屋裏沒有空調,只有風扇呼呼轉着,雖然還是初春,但他也已經汗流浹背了。
在桌上攤開一張稿紙,坂本健試着將自己的思路寫下來,理清楚。
已知,三日月春奈在這個時間線畫出了他上週目發表的漫畫,且她聲稱被弁才天大人託夢。
坂本健並不覺得神明這種東西真是存在,所以“弁才天”應該只是她的一種說辭。
畢竟,他也不願意向外透露自己腦海中存在另一個時空的記憶這件事,春奈可能是出於同樣的原因。
坂本健甚至產生了要不要跟編輯反悔,把合同解約,自己帶着《鏈鋸人》找別的出版社發表……
跟她在同一家出版社連載,總感覺存在着未知的風險。
可當坂本健仔細翻了翻合同之後,就艱難地否認了剛纔的想法。
現在合同已經簽署,甚至JUMP+平臺上已經登記好他的名字和書名了。
想要反悔的話,得付違約金的。
心中有點焦灼,坂本健揉着發脹的太陽穴,認真思考自己是不是有點緊張過度了。
有個心理學上的詞語叫做PTSD,創傷後應激障礙,指的是經歷或見證極度緊張或恐怖事件而引發的心理健康狀況。
典型症狀就是閃回、夢魘和重度焦慮症,以及無法控制地想起某事。
坂本健覺得自己症狀挺明顯的,要不是沒錢,他現在就要預約一個心理醫生看看……
沒辦法,有錢,可以請別人開導,窮,就只能自己導了。
現在已經回到一切發生之前,跟她們之間什麼關係都沒有,根本不存在再次發生柴刀事件的理由。
坂本健寫下另外兩位少女的名字。
夏目美緒。
重生回來之後,和她只是在考場外見過一面,就算按照原本的世界線,她當時也是打算告白的,所以他跑她追這件事,沒辦法證明她擁有上週目的記憶。
星原愛。
寫下這個名字之後,坂本健的筆在紙張上輕輕點着,腦海中浮現出這位大姐姐的身影……
按照正常的發展,自己和她的第一次見面,還得是幾個月之後。
目前最糟糕的假設就是,她們都擁有上週目的記憶。
那麼,應對的策略就是……
假裝自己對“上週目”這件事完全不知情。
一口咬定自己不記得那些事情,也沒有那些奇奇怪怪得記憶。
你們自己做春夢夢到我,關我什麼事?
萬一今後再次遇見,除了對已經沾染上因果的夏目美緒之外,首先就要一口咬定是第一次見面,自己根本不認識她們。
這麼一來,自己就站在絕對安全的“陌生人”位置上。
你別管夢境裏我是不是渣男。
你就說這一次我們是不是都是從零開始吧。
既然是從零開始,我又沒主動找你們。
那萬一,就是說萬一,這次又陷入什麼修羅場裏……
你就說是不是你們自願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