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目美緒快步跟着坂本健走了出去。
坂本健雙手揣兜，走在昏暗的居民區小道上。
雖然他一路頭也不回，但耳朵密切聽着身後的動靜。
從腳步聲可以判斷，夏目美緒距離他大約三米。
她有幾次試圖加快腳步趕上來，但只是邁出了幾步，又恢復了剛纔的速度，始終保持着這個距離。
坂本健知道自己的策略達成了。
和她保持一個適當的心理距離，不至於一下子推進到親密關係，但又能讓她心心念念地想着。
這就是最安全的狀態。
這可是上週目坂本健經歷過柴刀結局之後總結下來的血淚經驗。
終於，來到街角，坂本健停下腳步，轉過身去。
夏目美緒也馬上停了下來，藉着昏暗的街燈，注視着坂本健。
“看到了這裏面是什麼嗎？”坂本健指了指路旁的圍欄裏。
夏目美緒側頭看去，說道：“墓地？”
坂本健點點頭，然後又指向前面那棟覆蓋着鏽色鐵皮的房子。
“那棟房子，就是我住的地方。”坂本健道。
夏目美緒靜靜看着夜幕下的老舊公寓。
經久維修的外牆，生鏽的鐵皮，其中幾個房間亮着燈，再往後就是一片屬於墓園的林子，在這夜幕下格外陰森。
阿健的住所，其實她是知道的。
上次根據夢境裏的記憶過來的時候，剛好碰上坂本健出來，當時她還有些驚訝，以前只知道他家條件不好，沒想到真的住在這麼破的公寓。
但當時忙着跟蹤，並未細想下去。
夏目美緒將目光移向坂本健，心裏頭思索着。
剛纔坂本健跟店長說要請假一會兒，她其實有一絲絲竊喜，還以爲阿健要跟她說什麼重要的事情，比如……告白。
沒想到阿健是爲了帶她來他住的地方看。
可是，他是爲了什麼？
這時，坂本健繼續朝着老舊公寓走去，一邊走一邊說。
“父母去世之後給我留下一大筆債務，直到現在還在拜託公益律師幫忙打官司。”
“在那之後不久，我就一個人搬到這裏住了。”
“要不是託店長奶奶的福，我當時連喫飯都成問題。”
“阿健……真不容易。”夏目美緒小聲說道。
坂本健繼續自顧自地說着：“夏目同學，其實我喜歡過你。”
“誒？”夏目美緒腳步一頓，然後連忙加速跟上。
就在她試圖走到坂本健身側的時候，坂本健接着說：“你是班上最好看的女生。”
她邁步往前，超出了坂本健幾步，回過身對他說：“那……阿健，你爲什麼當時不和我說？”
“因爲那種喜歡，是一種很低俗的喜歡。”坂本健道。
“怎麼會啊！喜歡爲什麼會是低俗的喜歡！”夏目美緒急道。
“我純粹是喜歡你的肉體罷了。”坂本健停住腳步，上下掃視面前的少女。
這……低俗嗎？
夏目美緒情緒一下又被打亂了。
“而且，我並不覺得自己有足夠的條件。”坂本健側身躲過站在前面的夏目美緒。
他從口袋裏摸出鑰匙，插進公寓樓下大門的鎖孔裏，將門打開。
“你看到了吧，就是這種公寓，只有最窮的人纔會住，房間裏連獨立衛生間都沒有，冬天有時要冒着雪去公共衛生間上廁所。”坂本健自顧自地說着。
“我不介意的呀……”夏目美緒小聲說道。
公寓的條件她當然知道，那個尤爲真實的夢境裏，雖然別的事情有點模糊，但住在這裏，和阿健相處的日子，她記得特別清楚。
這裏的公共廁所還是蹲廁，冬天的晚上，上完廁所回來，整個屁股都會被凍得沒知覺。
然後……然後阿健就會讓她坐在他的腿上，這樣很快就暖和起來了……
夏目美緒撇撇小嘴，感覺自己的那個夢真的是想屁喫，充斥着對阿健奇奇怪怪的非分之想。
“進來吧。”坂本健邁步走進公寓裏面，對夏目美緒說道。
“誒？”夏目美緒沒想到坂本健會邀請她進去。
少女沒有猶豫，馬上邁步走進公寓裏。
左右看看，果然啊，周圍的一切都和記憶裏的一樣……
坂本健在前面帶路，來到他的房間門口，用鑰匙開門。
坂本健在牆上摸了摸，打開了屋裏的燈。
“就是這樣的房間，我一個人住着還行，但別說再多一個人了，就算多一隻貓都不夠住。”坂本健指了指門邊的牆壁，說道，“你看，這裏都發黴了，裏面的榻榻米也有好幾塊是破的。”
坂本健站在門口，並沒有邀請夏目美緒走進去，他攤了攤手，接着說：“現在你知道了吧，就我這樣的條件，根本就沒有心思談戀愛。”
正說着，隔壁傳來呼哧呼哧的聲音，然後是木地板嘎吱嘎吱地響，一個女人的粗重喘息聲越來越大聲，進而變成嚶嚶叫喚。
坂本健默默走出家門，重新把門關上，摸出手機看了眼時間。
“周圍的聲音你也都聽到了，我住的環境就這麼惡劣。”坂本健朝樓梯間走去，“我該回店裏了，你趕緊回家吧，別錯過電車了。”
夏目美緒還愣愣地站在坂本健的房間門口，樓道裏已經看不到他的身影。
耳邊，隔壁房間裏傳出來的聲音格外明顯，聽得她面紅耳赤。
樓道裏沒有燈，只能借到遠處些微的路燈光亮。
在坂本健離開之後，總感覺周圍的黑暗都濃厚了幾分。
夏目美緒連忙下樓，快跑着出了破舊公寓樓。
“阿健！阿健！”夏目美緒呼哧呼哧地跑到坂本健身後，“我明白你的意思啊，阿健！但是，我又不要你送什麼禮物，我們就，就談……”
“沒得談，我得賺錢。”坂本健一邊走，一邊說道，“要不然，你養我啊？”
“好啊，我養你！”夏目美緒脫口而出。
坂本健：“……”
不是，你也想養我？
坂本健搖了搖頭，說道：“我不是那種喫軟飯的男人。”
“是……是嗎？”夏目美緒下意識用了疑問的口吻。
她腦海中浮現出那個場景，坂本健坐進了一個有錢女人的保時捷裏……
坂本健頭也不回地走進店裏，拋給夏目美緒的回答非常堅定。
“那當然，我是一定不會喫軟飯的。”
這次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