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世上,每個人都希望別人講理,同時希望自己可以有不講理的實力。
錢莊的大掌櫃來有時就是個典型。
他在第一眼看到方許的時候,他以爲自己可以講理也可以不講理,然後他感覺到了對方有不講理的實力,於是他講理了。
而後他的幫手到了,他以爲自己又可以不講理了,等到他的幫手開始講理的時候,他就知道對方可以不講理了。
方許隨手就扔掉了謝平的信號,然後還很認真的勸了謝平一句。
小孩子打架儘量不要叫家長,因爲你叫來的家長未必有別人叫來的家長能打。
不管是小孩子打架還是大人打架,最好叫官府的人來。
就在謝平準備和方許拼了的時候,官府的人來了。
所以不管是來有時還是謝平,都覺得他們又可以不講理了。
官府來的人當然不是什麼真正意義上的高手,但他們有皮膚加成。
那位正五品的府治大人搖着四方步,帶着一羣如狼似虎的官軍衝進來,迅速對後院形成了合圍,然後他昂着下巴看向來有時:“誰啊?誰在這裏鬧事?”
來有時立刻就來勁了,他一指方許:“這個狂徒在賭場裏出千,被我們識破之後還要打人!”
想到方許剛纔掰斷了屋脊獸,於是他又加了一句:“還破壞搶奪錢莊財產!”
府治李香城立刻嚴肅了:“這可是重罪!”
他這才面向方許:“你是何人?爲何敢在錢莊如此胡作非爲?”
來有時在旁邊說道:“大人,和他廢什麼話?直接把他拿了,他要是敢反抗,那就是更大的罪!一定要追查他是哪裏人,他家裏都有誰,全都抓了定罪!”
李香城平日裏也沒少拿錢莊的好處,就算不拿,他也要維護戶部的生意。
所以他點了點頭:“沒錯,理應如此。”
雖然他已經意識到了有些不對勁,可他對自己身上的皮膚還是頗爲自信的。
江湖上的人有多大的紛爭,只要官府出面就沒有不好解決的事。
那些什麼六品七品的武夫,什麼宗師大宗師,哪個敢不給他這一身官服面子?
單純的江湖客,在官府面前再強的實力也等於沒實力的幼童。
除非是一樣巴結上官府的人,甚至也穿上官服的人,不然的話,官府的定性就能摧毀一切。
再強大的宗門,如果被官府定性爲叛黨......
所以李香城察覺到不對勁也沒太在意。
他認爲的不對勁,也只是連錢莊和落雲宗的高手竟然都難不住那個年輕人。
而方許在此時,向他展示了一下什麼叫bug男主。
方許是個很聰明很聰明的人,是個聰明到從來都不按常理出來的人。
如果他按常理出牌,他當初就不會貌似和慎行司的人開戰。
如果他按照常理出牌,他就不會開戰之後順手拿了人家的東西。
這件東西,被他隨手丟到了李香城腳邊。
啪嗒,那塊銅製的牌子落地有聲。
剛剛展示了無視龍游淺陣的方許,又展示了一波無視正五品皮膚。
“撿起來自己看。”
方許微微抬着下巴:“看清楚了,雙手還回來。”
李香城此時又一次意識到了不對勁,但他自持身份沒有真的彎腰去撿。
而是給了手下人一個眼色,手下立刻就彎腰去撿了。
而方許的聲音在此時冷冰冰出現。
“我說的是,讓他自己撿起來看。”
這種氣場上的壓制,李香城太熟悉了。
只有在大殊做官的人才能體會到那種官大一級壓死人的壓迫感,所以他本能的選擇了相信。
他彎腰撿起銅牌,只看了一眼後臉色就白了。
“慎行司......”
下一息,這位正五品府治低着頭彎着腰,兩隻手捧着那塊銅牌,一路小跑着到了方許面前俯身下去:“下官不知道是慎行司查案,冒犯之處還請大人見諒。”
方許把牌子接過來後,在李香城面前晃了晃:“你怎麼做官的?身爲正五品府治怎麼連一點戒備心都沒有?別人讓你來你就來,別人讓你撐腰你就撐腰,你也不問問到底怎麼回事?”
“別人給你塊牌子讓你撿起來你就撿,也不看看牌子到底是不是真的,不看看牌子的不是對的上,你就點頭哈腰認錯了。”
方許一臉鄙夷:“你的知府是怎麼來的?”
哪有他這樣的......
用慎行司的牌子晃點人家,還質問人家爲什麼被晃點了。
李香城低着頭連連認錯:“是是是,大人教訓的都對,下官一定謹記於心並引以爲戒,保證以後再也不犯這樣的錯誤了。”
方許把牌子收起來的時候,謝平卻突然說話了:“大人,他不可能是慎行司的人!”
這句話讓方許心裏一亮,連嘴角都揚了起來。
李香城立刻問道:“你怎麼知道他不是慎行司的大人?”
謝平張了張嘴,剛要解釋說慎行司的人絕對不會來這追問前朝禮部尚書的事,但話到嘴邊,他馬上意識到了不能說。
方許則跨前一步:“我是不是慎行司的人你說了不算,知府大人說了也不算,你可以賭一把我不是,而他......敢賭嗎?”
他凝視着李香城的眼睛,李香城低着頭不敢與他對視。
謝平當然敢賭,因爲他確定方許絕不可能是慎行司的人。
而李香城不敢賭。
有些時候,穿官服的人最怕的就是賭輸了。
這一刻,方許的目標清晰了。
他看向李香城:“是他質疑我的身份所以此事已與你無關,你帶着人回去吧,接下來的事,是我和落雲宗的事了。”
李香城立刻就走:“下官知道了,下官多謝大人寬宏。”
他一秒鐘都不多待,不管那個傢伙是真的還是假的他都不想多待。
如果是真的,他惹不起。
如果是假的,連慎行司都敢假冒的人他更惹不起。
很快場面恢復到了李香城來之前的樣子,一個無視龍游淺陣的少年用審判的眼神看着一羣只能依靠龍游淺陣的傢伙。
就有那麼一點得理不饒人的意思。
......
在沒有陣法壓制的情況下,方許一個七品武夫打六個六品武夫,就好像一個壯漢打六個幼兒園的孩子一樣,確切的說,比那個還要輕鬆。
而那位原本應該在背後坐鎮的念師,在方許面前毫無意義。
那個念師當然不會坐以待斃,他嘗試過了,他的念力無法進入方許的精神世界,就好像一個幼兒園的孩子無法翻越崎嶇險峻又冰冷刺骨的萬米高山。
擊倒他們七個人,方許只用了六次出手。
那個念師是自己跪下的。
方許看了一眼嚇破膽的來有時:“搬把椅子來。”
來有時屁顛屁顛的就去搬了一把椅子過來,還用自己的衣袖把椅子好好擦了擦。
方許坐下後第一個看向謝平:“你剛纔說我絕對不是慎行司的人?”
謝平被壓制的死死的,六品武夫的實力已經被廢掉了百分之九十九,他還能怎麼辦?
只能嘴硬。
“是我胡說八道的,我不確定您是不是慎行司的人,我只是想利用李知府來壓您。”
這個解釋有點合理,方許信了纔怪。
“你唯一能確定我不是慎行司的人的理由就是,你很瞭解慎行司。”
方許道:“你知道前朝禮部尚書的事?”
謝平再次搖頭:“大人,我不知道你說的是誰,我只是個江湖中人,對於朝廷的事我確實知之甚少。”
方許一臉平和:“我給你提個醒,前朝禮部尚書叫周朝原,江南人士,此前就在這裏隱居,你沒聽說過他?”
謝平回答的極快:“從未聽說過。”
方許用一種很玩味的眼神看着謝平說道:“你帶來了一個念師,應該很清楚念師有什麼樣的力量,不巧的是,我也是念師。”
方許指了指謝平的腦門:“你如果自己說最好,如果我進去看,你該知道,被念師侵入之後會留下什麼後遺症。”
謝平的眼神恍惚了一下,他還真沒看出來方許是念師。
哪有他媽這麼能打的念師。
念師都是身子比較孱弱的人,他們的全部時間全部精力都用來修行念力了,哪裏有時間煉體。
讓他相信方許是念師,不如讓他相信方許真是慎行司的人。
“看來你不信。”
方許看向謝平帶來的那個念師:“你信嗎?”
那個念師先下意識的搖頭,然後又立刻點頭表示自己相信。
他信個毛啊,他就是念師,他還不瞭解念師是個什麼羣體?
去青樓都得點會自己主動坐上來的,爬三層樓梯就算是徒步越野了。
他們最大的體力消耗,大概就是拉屎的時候用的那點力氣。
方許見他們都不信,他覺得有些悲哀。
“你們啊,真是見識淺薄。”
方許起身,緩步朝着謝平走去:“今日就讓你們見識一下真正的念師是怎麼做的。”
他一步一步靠近,謝平挪着屁股一點一點往後移動:“你別過來,你不是念師嗎,你過來幹什麼!”
方許一聲冷笑:“說過了,你們沒見識過什麼是真正的念師。”
他走到謝平面前,舉起拳頭:“知道這是什麼嗎?”
謝平顫抖着回答:“是......是拳頭。”
方許:“不對,這是念力!”
砰地一聲,方許一拳打在謝平腦門上,這一拳,就算是一頭猛獁象也得秒睡。
方許深吸一口氣,然後伸出手指點在昏迷的謝平那如同壽桃一樣紅腫的腦門上:“真正的念師,是這樣用念力的。”
而此時,落雲宗的那位念師眼睛都睜的牛蛋還要大了,嘴巴也張開着,嘴角還有哈喇子。
一瞬間,方許就侵入了謝平的腦海。
關於販賣人口案,謝平知道的不多。
但關於前朝禮部尚書周朝原,這個謝平知道的可太多了。
當方許看清楚那一切之後,他的臉色越發陰沉。
下一息,謝平的腦殼轟然碎裂。
碎裂的頭骨和腦漿崩的到處都是,不少人被濺了一身。
“落雲宗......販賣人口,是你們下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