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佛陀身上已經沒有一點寶相莊嚴,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見的梟雄氣息。
這種氣息讓爛陀寺寶殿上的人全都噤若寒蟬,佛陀身上釋放出來的那種危險信號讓他們每個人都感覺到了死亡威脅。
這樣的佛陀他們很陌生,也很害怕。
尤其是當佛陀說出我輸了會死我贏了會走這句話之後,他們除了害怕之外還有迷茫。
他們可以理解佛陀輸了會死這句話,卻理解不了佛陀贏了會走。
佛陀要去哪兒?能去哪兒?
去東方?
佛宗歷來都想把勢力範圍擴展到整個中原,只是這些年來始終沒有視線而已。
如果聖人這次再死一次,東方也就沒人能擋得住佛宗入主。
所以佛陀根本沒必要走啊。
就在他們疑惑不已的時候,佛陀冰冷的話語聲再次出現。
“你們按照本心說話,覺得我和聖人誰會是贏家?”
所有人都整齊俯身:“師尊必勝。”
佛陀冷笑:“你們真的是這樣想?”
不等下邊的人再次開口,佛陀長身而起:“去準備吧,着急所有僧衆,向西洲諸國下令,讓他們在大殊西疆集結兵力,既然你們覺得我必勝,那你們就做好去東方分好處的準備。”
“距離大殊西疆最近的最近的寺廟是伽藍寺,所有羅漢果位以上的全都到伽藍寺裏等我的消息,在我傳遞消息之前,任何人不準離開伽藍寺!”
說完這句話,佛陀飛身而去。
這座才修好寶殿的爛陀寺裏,那些僧衆全都抬頭看着。
他們看到流光從寶殿始終飛走,向西而去。
而此時方許他們也已經在路上了。
飛舟的速度很快,但不如方許快。
可他現在無法決絕朋友們的好意,所以只能在飛舟上陪着大家一起往西洲趕路。
他看得出來朋友們臉上的堅決,也看的出大家對他的擔憂。
在這個時候,方許知道他必須給朋友們喫一顆定心丸。
“你們是不是都在想,我現在到底能不能答應佛陀?”
所有人都看向方許。
他們確實在擔心。
巨少商不會遮掩自己的想法,他向來口直心快。
“擔心啊,怎麼可能不擔心,你才恢復沒多久,從上次給我們淬鍊體質算起來也不過才兩個月而已,那個時候你告訴我們最少需要一年才能恢復到能與佛陀一戰的實力,現在纔過去兩個月。”
李晚晴:“你只要想做的事,從來都沒有無把握的時候。”
方許笑:“還是晚晴更瞭解我。”
李晚晴:“那我也擔心,這句話我和他們都說過,他們也一樣擔心。”
方許看了看大家,然後從帆布包裏取出來一樣東西。
大家的注意力馬上就被這件東西吸引,但他們都沒有看出來那是個什麼東西。
那是一個小小的球,只有雞蛋大小。
看起來很漂亮,流光溢彩。
“這是一顆蛋。”
方許如是說。
所有人都看着那顆蛋,等着方許的下一句話。
“這是一顆很特別的蛋。”
方許說:“你們看得出哪裏特別嗎?”
巨少商:“很漂亮。”
沐紅腰點了點頭:“我從來都沒有見過這麼漂亮的蛋,更像是一顆寶石。”
方許回答:“這是一顆公雞蛋,按理說巨少商應該能看出來。”
巨少商眼睛直了:“莫非......”
莫非就是他和晴啼打賭打輸了,然後不得不在萬年山下孵的那顆蛋?
他問:“爲什麼它變成這個樣子了。”
方許:“因爲你。”
巨少商略顯驚恐:“我沒把它怎麼樣,我就沒有孵出來!”
方許笑道:“這是一顆公雞蛋,你怎麼可能孵出小雞來?你覺得公雞蛋孵出小雞正常嗎?”
巨少商瞪大了眼睛:“你覺得公雞下蛋正常嗎!”
衆人覺得巨少商說的更有道理一些。
方許忍不住大笑:“理論上這只是公雞下的一個蛋,卻不是雞蛋。”
巨少商:“先生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麼。”
方許只好對他們更仔細的解釋了一下。
晴啼之所以會下這個蛋,是因爲它也想幫方許打贏佛陀。
而它之所以要下一個蛋,是收到了方許製造的那些手榴彈的啓發。
巨少商他們見到方許製造的手榴彈比較晚,晴啼比他們看到的早。
晴啼就將自己的力量凝聚起來,這就是公雞蛋的來歷。
這是一顆純粹的能量彈,但它的起始威力並不是很大。
變態的地方在於,這顆能量彈可以吸收力量。
方許道:“它之所以變得這麼漂亮,是因爲我盤出來的。”
巨少商忍不住感慨:“盤手黨果然什麼都能盤,前陣子我在朝廷裏的時候看到有位朝廷大員,把兩顆乾癟的砂糖橘盤的包漿了,還挺好看的,我以爲盤砂糖橘就已經是盤手黨的上限,沒料到先生能盤雞蛋。”
方許瞥了他一眼。
李晚晴則反應過來:“所以先生將修爲之力不斷的注入進這個能量彈力,它現在已經具備先生強力一擊的威力?”
方許微微點頭。
李晚晴:“可只有這一個,能起到的作用不大。”
方許:“誰說只有一個的。”
他把帆布包打開往外一倒,嘩啦啦的掉出來至少幾百個能量彈。
每一個看起來都晶瑩剔透的,也不知道方許是什麼時候盤了這麼多好玩意。
方許:“來,大家分一下。”
巨少商馬上就反應過來:“你的意思是,打起來之後我們就在旁邊朝着佛陀扔公雞蛋?”
方許:“以多欺少不道德,但應該很快樂。”
巨少商:“就是!”
方許:“但咱們不幹。”
巨少商:“......”
方許道:“現在佛陀應該已經上當了,他會離開爛陀寺往西去,去尋找我在安道爾佈置的那些玲瓏塔。”
大家的眼睛逐漸睜大。
方許:“我有個好娘有個好爹。”
他解釋道:“這是一招佛陀避不開的殺手鐧,如果他不去理會那些玲瓏塔,那我們兩個打起來的時候,這些玲瓏塔真的能威脅到他。”
“如果他去了,那他也一定會讓佛宗所有高手離開爛陀寺去大殊西疆等待,只要我們兩個打起來,不等我們動手他們就會先動手。”
方許說到這,李晚晴第一個反應過來:“你還是要和我們分開。”
方許點點頭:“必須分開。”
他的目光看向西方:“西疆雖然有我當年創造的凌鏡塔,可有使用上限,寶石的數量不足以支撐那麼大規模的戰爭,而且,佛宗高手盡出,一定會先毀掉凌鏡塔。”
“大將軍屠重鼓打仗少有對手,二十萬西疆精銳也可以抵擋一陣子,但佛宗的高手太多,你們不去,西疆戰場必敗。”
葉明眸此時才徹底醒悟過來:“你早就做好了兩個打算。”
方許又點了點頭。
他確實早就已經有兩手準備。
如果他甩開了朋友們,那他的朋友們留守殊都各司其職很好。
如果他甩不開朋友們,那就讓朋友們去幫屠重鼓。
“你這是在用西疆二十萬大軍的生死綁架我們!”
李晚晴有些急了:“你就是逼着我們做選擇,想幫你還是幫西疆大軍!”
方許:“不,你們沒得選,你們幫不上我,佛陀的實力遠超你們的估算,就算你們都跟着我,就算你們都已經可以吸收星域之力,你們也幫不上忙,你們加起來也接不住佛陀一招。”
“但你們若去了西疆,以你們的實力可以對抗那些佛宗高手,可以盡最大可能的減少西疆之戰的傷亡。”
李晚晴瞪着方許:“我不喜歡你這樣。”
方許:“那你也得排隊。”
李晚晴:“......”
方許算計了一下時間。
“佛陀應該已經離開爛陀寺了,他的大軍應該已經早就準備着開拔,從爛陀寺到大殊西疆要走一段時間,你們恰好可以比佛陀的人快一丟丟。”
說完這句話,方許長身而起。
一眨眼,他便消失不見。
“我們在慶功宴上見!”
遠遠的,方許的聲音飄了回來。
巨少商看着那幾百顆公雞蛋:“我也不喜歡他這樣。”
“你也排隊。”
聲音從更遠處傳來。
......
報仇,是我的事。
方許很早很早以前就和他們說過這句話,他們以爲自己聽懂了。
他們也在爲方許會有這樣的決定而準備着,可惜,方許比他們狡猾。
離開飛舟的方許一步就消失在大家的視線之內,他對於空間力量的掌握遠遠在拓跋厲之上。
拓跋厲現在更慢了,但他也在去西疆的路上了。
方許已經給吳出左傳遞消息,在他去放鶴臺的時候,吳出左就安排人祕密押送拓跋厲前往西疆。
這是說好的事,不能不算。
吳出左在百姓們面前說過,他要在西徵之前殺了拓跋厲祭旗。
那可是宰相,宰相的話很少有說了不算的時候。
以前在大殊,能讓他說了不算的只有兩個人,一個是拓跋厲一個是方許,現在只有方許一個人了。
拓跋厲乘坐的也是一艘飛舟,親自押送他的是刑部尚書趙璞。
在這艘飛舟上,拓跋厲看起來依然淡定。
他用一種你這種人也配的眼神看着趙璞,趙璞不爲所動。
“你真是運氣好。”
拓跋厲忽然笑了笑。
“你站隊站對了。”
趙璞輕輕哼了一聲,還是沒有說話。
拓跋厲道:“可是你有沒有想過,連趙闊都必須死,你又能活到什麼時候?你瞭解吳出左?還是你瞭解聖人?”
“你會死的,在你沒用之後就會死的,他們現在只是拿你當苦力用,因爲他們除了刑部之外沒人可用了。”
趙璞也笑了:“你還是隻有這點本事。”
拓跋厲:“我說的難道不對?你自己心裏也有判斷,只是你不願意承認,你覺得你只要做的再多一些,吳出左就容得下你。”
趙璞:“換一招吧,你接下來要說什麼我都能猜到,你先挑撥我和吳相的關係,如果失敗了,你就會故意激怒我讓我殺了你。”
“因爲你不想在西疆二十萬大軍面前被斬首祭旗,你不想你狼狽的樣子被那麼多人看到。”
趙璞笑問:“猜錯了嗎?”
拓跋厲點頭:“沒錯啊,可你難道不動心?”
趙璞:“我憑什麼動心?”
拓跋厲道:“只要你殺了我,我就告訴你我藏匿的寶藏在何處,你不會認爲我這樣的人,連一點準備都沒有吧?”
趙璞:“那肯定是有,而且肯定不少。”
拓跋厲:“拿了我的寶藏遠走高飛,不必擔心吳出左會除掉你,你現在還有飛舟,你只要離開大殊隨便去什麼地方,以我給你的財富你都能逍遙快活。”
趙璞:“一點新鮮的都沒有。”
拓跋厲:“你爲什麼確定吳出左不會殺你。”
趙璞:“我不確定吳出左會不會殺我,但我確定如果我放了你或是殺了你,聖人一定會殺我,天大地大,你覺得我能躲到哪兒去?你知道我這些年在朝廷是怎麼混的?你當然知道。”
拓跋厲眼神變了。
他是知道,他太清楚了。
趙璞這些年在朝廷裏不參與結黨,但和每個派系關係都不錯。
就是因爲他識時務,沒有幾個人比他更識時務。
他最懂得判斷利弊,知道取捨。
“忍忍吧,飛舟很快的。”
趙璞道:“而且,會有人來給你送行。”
拓跋厲眼神一凜:“誰?!”
“我!”
就在這一刻,方許突然出現。
他好像是從另外一個空間直接出來的,毫無徵兆的就在飛舟上現身。
趙璞見到方許之後立刻俯身:“見過聖人。”
方許微微點頭:“吳出左不會殺你,你只要一直這樣分得出輕重就沒有人殺你,你還會做更大的官,得到更高的爵位。”
趙璞低着頭說道:“聖人,我只是想做個正常的我,活着就好。”
方許笑了笑,轉頭看向拓跋厲:“沒想到我來送你一程?”
拓跋厲沒理他。
“吳出左說過要把你在西疆殺了祭旗,這很殘忍。”
方許道:“我拒絕了。”
拓跋厲用難以置信的眼神看着方許:“你會覺得殘忍?”
方許道:“當然會覺得殘忍,他的安排我不喜歡,因爲不夠殘忍。”
拓跋厲眼神變了,心口突然就開始劇烈起伏。
因爲他想到了自己的下場。
“你不能那樣!”
拓跋厲立刻就大吼起來:“你怎麼能那樣做!你是聖人!你不能那樣,誰都可以你不能那樣!”
方許沒搭理他,他看向趙璞:“把拓跋厲交給屠重鼓,屠重鼓知道他是誰但西疆二十萬將士不知道,所以他就是一個潛伏在大殊的佛宗奸細,他就是殺害了大殊皇帝和聖人的罪人。”
趙璞多聰明啊,他馬上就領悟了方許的意圖。
“他怎麼殺的聖人,就會怎麼在西疆被殺。”
趙璞抱拳:“聖人放心,我一定會讓他被人剝掉肉皮,做成戰鼓,在大殊和西洲開戰的時候,讓戰鼓在城牆上肋響!”
“我一定會讓屠重鼓大將軍親自安排,把他斬成兩段,讓野狗分食了他的內臟!讓他的兩段屍體,被陣法祭煉!”
方許嗯了一聲。
他再次看向拓跋厲:“只是殺你祭旗我不滿意,現在你的死法我依然不是那麼滿意,但我們想不出比你殺我更殘忍的辦法,只好照搬。”
他揮了揮手:“再見,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