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讀書少。”
方許說的這句話，其實佛陀不理解。
哪怕佛陀摸了摸自己的頭頂發現真的禿了一塊，他還是沒理解什麼叫輻射，輻射爲什麼會讓他禿。
可禿不是重點，禿是最輕微的一種表現。
“你果然什麼卑鄙的事都能做出來。”
佛陀怒視着方許：“可你認爲區區毒藥就能傷我？”
他在說話的時候就已經悄然發力，準備將體內的毒逼出去。
方許居然沒有一點想趁着這會動手的打算，他就是靜靜的看着佛陀在運功。
大概他也想求證一下，這種毒是不是能靠修爲之力驅散。
如果能的話......
也沒什麼意義。
因爲在他以前生活過的那個時代，是不可能出現如佛陀這樣的修行者。
但方許沒想到，嘴裏喊着方許卑鄙的佛陀解開這種輻射帶來的傷害，居然用的是連方許都想不出來的卑鄙方式。
只短短片刻，方許就注意到佛陀的身體竟然逐漸恢復過來。
甚至佛陀頭頂上禿了的那塊都生長出了新的毛髮，看起來和原來的樣子一模一樣。
“你......”
方許看着佛陀臉上浮現出的得意，他總算想到佛陀是靠什麼解除了輻射帶來的危害。
“你居然利用信仰之力把輻射轉移到了你的信徒身上。”
“那怎麼了？”
佛陀的反應很平淡，就好像這是一件天經地義的事。
“我讓佛宗在西洲成爲主宰，我讓他們成爲我的信徒，我賜予了他們一件衣裳，他們穿着這件衣裳就能得到別人的尊重。”
佛陀道：“所以當我需要他們付出的時候，他們憑什麼不付出？”
不知道在什麼地方，也不知道有幾人，此時大概已經瀕臨死亡。
佛陀利用吸收信仰之力的特殊能力，反向將他體內的輻射轉移出去。
這一刻，也讓方許醒悟到佛陀就算受了傷可能也會這樣轉移出去。
他馬上就想到了另一個可能：“你的傷早就好了。”
佛陀哈哈大笑：“不然呢？”
他看着方許的眼睛，臉上的表情是壓抑不住的得意。
“你總覺得是你在耍我，總覺得你比我聰明多了。”
佛陀道：“若不讓你篤定這般想法，你真的會提前來西洲？你真的會離開稷山學院？”
方許點了點頭：“原來陰險的人沒有上限，也沒有下限。”
佛陀輕輕哼了一聲：“你是誰？你是聖人，你是我一生之中唯一一個真正的敵人，爲了贏你，我用一些非常手段怎麼了？”
“我說過了，佛宗弟子既然享受了我讓他們才能擁有的地位和尊崇，那他們在關鍵時候爲我付出，也是天經地義。”
“你不是一直看不起信仰之力嗎？你不是一直覺得星域之力強於信仰之力嗎？”
佛陀問：“那你受傷的時候，爲什麼星域之力沒有替你吸走傷勢？爲什麼我們殺你的時候，你束手無策？”
“如果你是我，如果你有信仰之力，你纔是真正殺不死的人，我有億萬信徒，只要他們對我有信仰，我所遭受的一切傷害，我都能轉移到他們身上。”
佛陀此時抬起手指向方許：“你殺我，就會殺死很多你眼裏的無辜，你再想動手的時候，還會心安理得？”
方許沉默了。
佛陀更願意看到方許無話可說。
他要贏方許，要在所有方面都贏方許。
他要讓方許親口承認，在所有方面都不如他。
良久之後，方許給了佛陀一個回答。
“我有一個弟子，他叫張君惻，曾經在課堂上有人提出一個問題，所有人都不知道如何回答。”
方許說：“這個問題是，如果你要拯救世界，就必須殺死百分之四十九的人，剩下的百分之五十一就能活，如果你不殺，那所有人都得死，你殺還是不殺。”
佛陀聽到這也有些好奇：“有意思。”
方許道：“我的弟子們都不知道怎麼回答，因爲在道德角度上來看，怎麼回答都是錯的，但張君惻給了他認爲的正確答案。”
“張君惻說，如果救剩下的百分之五十一是對的，那死去的百分之四十九就是該死，這沒有什麼好選不好選，讓該活下來的人活了下來，讓該死的人死了，有什麼爲難的？”
佛陀聽到這心裏都震了一下，他覺得自己好像有點低估那個叫張君惻的人了。
把這個問題的性質換一下，不管換的有多少道理，只要換了，那答案就變得簡單起來。
這個問題的前提條件就是你要殺百分之四十九的人，才能救百分之五十一。
張君惻卻把性質變了，他認爲不是這樣算的。
不是你要救那百分之四十九，還是你要救那百分之五十一。
而是看那邊該死那邊不該死。
既然是那百分之四十九該死，那爲什麼要爲難？
殺了那些該死的人，成功讓該活的人活了下來，這沒什麼不對的。
在張君惻看來，這甚至在道德上也不需要被譴責。
佛陀想了好一會兒，理順了張君惻認爲的道理。
所以他也理解了方許的答案。
方許此時看着佛陀，用當初張君惻回答的語氣回答了佛陀。
“如果殺你是正確的，那在殺你的過程中因爲你而死掉的人也可以都看作該死，所以死多少人都沒有關係，只要你死了就都對。”
這個少年，眼神沒有絲毫波動。
“況且，這也是爲什麼我來西洲殺你的原因，死的是西洲人，不要說死掉的還是你的信徒，就算不是，我也不會覺得心裏有負擔。”
方許道：“爲殺你而死光你的億萬信徒，你覺得我會有心理負擔嗎？”
輪到佛陀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問：“你是怎麼成爲聖人的？”
方許笑了笑，他看起來確實一點負擔都沒有。
從他決定來西洲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要發生什麼。
“我小師叔個我說過一句話，如果你對付一個王八蛋的時候用了那個王八蛋用的手段，那就說明你做對了，誰要是覺得你不對，那他也是王八蛋。”
佛陀居然點了點頭。
然後他看着方許說道：“那現在我們可以回到決戰本身，死多少人的事，你不在乎，我當然也不在乎。”
他問方許：“你接下來怎麼應對這無窮封印？”
......
這是一場非常規打架，也是一場非常規復仇。
從方許經常騷擾佛陀聊天的那一刻起，就註定了這不是一場正經的復仇。
一切看起來的不正經，其實都正經的離譜。
到現在他們還沒有真正大打出手，只是因爲，他們對彼此的實力還沒有完全探清楚。
尤其是佛陀，他表現的這麼有底氣，無非是想逼方許把底牌提前亮出來。
“無窮封印啊......”
方許感慨道：“信仰之力真的是一件好東西，那應該是精神力的最高形式了。”
佛陀微微點頭。
信仰之力，不管在什麼時候都可以看作是精神力量的最高形態。
如果是單純的念力，方許其實沒那麼在乎。
到了他們這個級別的強者，誰還應付不了念師？
關鍵就在於，佛陀那來自億萬信徒的信仰之力太純粹。
對於佛陀來說是力量源泉，是補品，對於別人來說就是能侵蝕精神的毒。
如果方許想強行衝開信仰之力組成的網，那他就一定會被這純粹的信仰之力腐蝕。
佛陀此前說過，被腐蝕就意味着方許不久之後也會變成佛陀的信徒。
佛陀不急着動手，就是想看看方許有什麼牌能解開他這張牌。
兩個人都必須不斷試探出對方到底有多少張牌，然後再破對方的牌。
有的時候，誰先把牌出完了誰贏。
有的時候，誰先把牌出完了誰就輸。
“你現在出不去，而想解開無窮封印只有兩個辦法。”
佛陀一點也不擔心他說出來解決辦法，方許就能解決。
“第一，我主動解開。”
佛陀道：“第二，有人幫你在外邊解開，且需要同時毀掉至少幾百座附近的寺廟，我知道你有幫手，你的幫手實力還都不弱，可你現在沒辦法通知他們。”
“你的精神力量已經被信仰之力徹底封鎖住，你無法和他們聯繫，他們也無法感知到你。”
“就算......”
佛陀道：“就算你聯繫到了他們，就算他們實力強大，他們也不可能在同一時間毀掉幾百座寺廟，這些寺廟是組成無窮封印的樞紐，我不說，沒有人知道是那些寺廟。”
“你的幫手就算具備能同時毀掉幾百座寺廟的能力，他們只要找不到樞紐，毀掉的也沒有用處。”
他問方許：“現在我已經把無窮封印的弱點告訴你了，你知道如何解決？最簡單的辦法，依然是直接殺了我，你有這個能力嗎？”
方許微微搖頭：“剛纔給你講的那個問題，你是一點都沒有聽進去。”
佛陀：“拓跋厲煩你是有道理的，你要是我的老師我也煩你。”
方許：“你要是我的弟子，我罵你比罵他的次數應該還要多不少。”
他笑道：“我既然說了，爲殺你就算死再多你的信徒也是應該的，那就證明，我已經有了殺你很多信徒的能力。”
佛陀：“你們中原人就喜歡吹牛，不喝酒的時候能把牛吹到天上去，喝了酒的話，能把牛吹到天外去。”
方許：“現在換我來說一說你的無窮封印？”
佛陀：“說。”
方許：“你覺得爲什麼我對你的爛陀寺和伽藍寺那麼重視，爛陀寺我想辦法毀掉了兩次，伽藍寺我毀掉了一次，還不辭辛苦的把伽藍寺翻過來。”
佛陀皺眉：“因爲那是佛陀兩處聖地。”
方許：“唉......你要是我弟子，我一天罵你八百遍，一點舉一反三的覺悟都沒有。”
他很耐心的給敵人解釋了一下：“我那麼早就知道了你可以靠信仰之力統治西洲，那麼早就知道只要寺廟在你的力量就源源不斷，那我第一件事應該是做什麼？”
佛陀：“毀掉寺廟。”
方許：“錯了，果然不可教也！”
他瞪了佛陀一眼：“我最先要做的，當然是瞭解寺廟爲什麼能給你傳送信仰之力，找到原理，然後舉一反三。”
“我毀掉爛陀寺，找出爛陀寺給你傳送信仰之力的原理，毀掉伽藍寺，也找到伽藍寺給你傳送信仰之力的原理，那些其他寺廟就不必看了，但我這個人比較穩妥，在你去安道爾的時候，我親手毀掉了你幾百座寺廟，每一座寺廟我都看了。”
“爛陀寺和伽藍寺最大，是聖地，當然是你最在乎的，那能傳遞信仰之力的法陣規模就最大，最小的那些寺廟，也就是有座信號塔罷了。”
佛陀不知道什麼是信號塔，但他好像明白了，方許真的看懂了。
方許道：“要破掉你的看似無解的無窮封印其實沒多難，哪怕你剛纔吹了個牛逼。”
他笑着說道：“你的無窮封印樞紐並沒有幾百個，就算有也不是都要摧毀才能讓你的無窮封印出現漏洞，實際上，只要摧毀其中十幾座就夠了。”
佛陀心裏一震。
“你確實很聰明，聰明的讓我有些害怕，可你光有聰明是不夠的，你聯絡不到外邊的幫手，他們就沒辦法同時幫你摧毀無窮封印的樞紐。”
方許：“你不但不能舉一反三，還健忘，我說過的，報仇是我的事，除了我爹孃之外我儘量不用別人幫忙。”
他看着佛陀：“現在你可以數數了。”
佛陀：“數什麼？”
方許：“數到三。”
佛陀覺得方許是在虛張聲勢，可他還是在心裏默數了三個數。
當他數到三的時候，忽然感覺到大地都震了起來。
緊跟着將方許精神力量禁錮住的無窮封印，真的出現了裂痕。
佛陀臉色大變。
方許微笑着說道：“你最初的猜測沒有錯，我確實在拖延時間，你也在拖延時間，你在等無窮封印形成，我也在等你的無窮封印形成。”
“上次我用晴樓轟了你一下，是我親手轟的，我需要計算出從晴樓打到西洲需要多遠。”
方許騰空而起，無窮封印已經無法禁錮他了。
因爲有二十道湛藍光束從殊都打了過來，經過了萬里之遙，同時擊中了二十座寺廟。
晴樓一道湛藍光束，殊都內一共十九座玲瓏塔打出了湛藍光束。
在同一時間，二十座寺廟被夷爲平地！
“你怎麼做到的！”
佛陀的臉色煞白。
方許回答：“時間，你讀書少我不怪你，當然你讀書多也沒用，天下除了我之外，沒有人可以控制時間，我可以隨意設定玲瓏塔打出湛藍光束的時間，我提前設定好的。”
這句話，讓佛陀的嘴角都在抽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