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青雲收琴起身,除了她自己,龍御、小光、鬼王,都留在了光門外。
場景變換,只有四根雕樑畫棟的巨柱,撐起一座四面開放宮殿,淡青色的紗簾被風輕輕吹動,之外雲海翻騰。
美景與寧靜,沖淡了剛纔戰鬥的痕跡,慶青雲看向另一個她,原身。
“請坐,先看看這個。”
【地府第十殿主任命書】
慶青雲只掃了一眼,並沒有細看。
“怎麼,不感興趣?”原身倒了兩杯茶,將其中一杯放在她身前。
“我的道不在此方。”
原身笑起來:“謝謝你幫我清除執念,這次打賭我又贏了,既然如此,送你兩樣禮物。”
一個被空間壓縮的黑色飛舟,一個漆黑的方印。
“飛舟已誕生器靈,滴血認主即可,它會帶你去往天人界。這是鎮魂印,可鎮壓地獄中所有生靈。”
慶青雲拿起鎮魂印,沒有任何文字和花紋,整個方印如同一體,沒有絲毫間隙。
“這就是離開深淵之眼的鑰匙?”
“當然不止,有什麼用,以後自己開發吧。”原身眨眨眼:“我挺羨慕你的,結婚生子…太乏味了。”
慶青雲卻搖頭苦笑:“靜極生動…可不是一般的跌宕起伏。”
兩人對視一眼,心中都知道,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好了,此間事了,沒了執念,我也可以轉正了,青雲,謝謝你。”
一切消散,光門再現,慶青雲覺得身體有些變化,靈魂與肉體融合得更好了。
衆人已回到鬼族房間內,小光再一次跳進她的懷中,龍御還在她的手腕,鬼王玉佩已不在,還未到離開之時。
窗外依然空無一人,還在平穩期,深淵之眼,再一次被折磨。
那道光門,已在衆人記憶中,淡化不見。
識海中金光再閃,天道契約,已完成其二。
天官速度之快讓慶青雲一陣無奈,明明就可以直接清除,非要綁上她。
還有時間殺手,明顯天官是知道什麼的。
要是到了天人界,還不讓她知道原因,她就…就怒了一下。
草!
抱着小光走向窗邊,深淵之眼根本無法離開,現在離開的話,還在被折磨,不知道會不會直接發狂。
還是等明晚吧,精神攻擊降爲一級那幾個小時,應該夠了。
再再再次找到鬼王,他很滿意,留下的時間足夠安排鬼族之事了。
而小光也溝通上了暗,提前匯合。
時光很快,光與暗進入了鬼王的玉佩,鬼王也確保這倆娃不會起衝突。
精神力攻擊降爲一級的那一刻,慶青雲走向深淵之眼。
這大眼本身仍在自行散發着越來越強的精神攻擊,“希聲”持續化解着這些攻擊,讓慶青雲安然無恙。
平臺上那些盤坐的、倚靠的、甚至只是偶然望來的人,此刻都停下了動作。
看向她的視線裏有探究、有貪婪、有毫不掩飾的惡念,更多的是一種冰冷的審視。
石眼與巖石渾然一體,沒有任何斧鑿或崩塌的縫隙。
先前在遠處看,尚能錯覺它是個獨立物件,此刻近在咫尺,才驚覺它本身就是山。
石質瞳孔裏深不見底的黑暗,正對着她,緩慢地、永恆地旋轉着,彷彿早已等待多時。
她拿出鎮魂印,整個石眼極其輕微地震動了一下。
像沉睡巨獸被鑰匙觸動了最深的夢魘,發出一聲只有靈魂才能感知的、沉悶的嗡鳴。
石眼表層那些風蝕水刻般的粗糲紋路,忽然間活了!
無數細若髮絲的金色流光在石紋下遊走、匯聚,最終全部流向中心的黑暗瞳孔。
金色流光在瞳孔中央勾勒出清晰的輪廓。
那是一個極其複雜、層層嵌套的立體符陣,每一道線條都蘊含着冰冷的秩序之力。
這應該是地獄懲罰規則的轉換核心。
鎮魂印此刻微微發燙,一股無形的波動以其爲中心蕩開。
符陣的金色線條開始有序地暗淡、移位,彷彿一把鑰匙正在插入鎖孔,擰動內部的機關。
隨着符陣變化,巨眼與山體渾然一體的錯覺被打破,一道筆直、狹長的黑色裂隙,無聲無息地在石質瞳孔正中浮現。裂隙邊緣光滑如鏡,內裏什麼也看不見,只有更深的虛無。
黑色裂隙出現後,並未穩定。
它像水中的倒影般晃動、扭曲,似乎隨時會潰散。
就在這時,慶青雲腕上的龍御動了。
一抹森然冰冷的氣息,悄無聲息地自她手腕蔓延而出,精準地凍結了裂隙邊緣那一圈仍在試圖彌合的規則之力。
裂隙的扭曲瞬間停止,邊緣凝結出一圈薄薄的、晶瑩的冰霜。
透過這冰霜框架,能看見裂隙深處,不再是虛無,而是隱隱透出一級一級向下延伸的、由黯淡星光勾勒的虛幻臺階,直通未知的下方。
通道成了,慶青雲也知道自己又被深淵之眼騙了,出口從來就不是巨眼之下,這大眼始終惡意滿滿!
而就在通道穩定顯現的同一瞬間,平臺上爆發出數聲壓抑不住的嘶吼與破空之聲!
至少有四五道身影,趁着通道開啓、精神攻擊被鎮魂印大幅抵銷的間隙,從不同方向瘋狂撲來!他們眼中盡是孤注一擲的貪婪!離開的機會!
然而,他們快,龍御的寒意更快。
那圈原本只凝在通道入口的冰霜,驟然爆發式增長!
無數尖銳的冰棱、厚重的冰牆、瀰漫的凍氣,以慶青雲身後爲起點,瞬息間構築起一道弧形的、晶瑩剔透卻堅不可摧的玄冰壁壘,將整個深淵之眼前沿完全封鎖。
“砰!”“咔嚓!”
衝在最前的兩人狠狠撞在冰牆上,護體靈光瞬間黯淡,整個人被極寒凍氣侵染,鬚髮結霜,動作僵直。
後續的攻擊只能在冰牆上留下淺淺白痕,反而激得冰牆寒氣更盛,反向噴湧出冰霧,逼得衆人連連後退。
龍御的傳音在慶青雲識海中響起,平靜而淡漠:“走,他們過不來。”
慶青雲沒有回頭。
她最後看了一眼那星光臺階的深處,指尖摩挲了一下溫涼的鎮魂印。
然後,一步踏入了那凝結着冰霜的黑色裂隙之中。
身影被黑暗吞沒的剎那,裂隙入口的冰霜無聲崩解,連同那道黑色裂隙一起,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剛纔的一切,不過是紅月光芒下的一場幻覺。
石質巨眼的瞳孔,黑暗依舊,緩慢旋轉。
新一輪的精神攻擊波紋,正隨着紅月潮汐的節奏,重新開始積聚、增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