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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七章 收服石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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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降——否則殺無赦!”

金虎的吼聲如九天驚雷,裹挾着血氣洪流滾滾壓下,震得整片戰場嗡嗡作響。妖獸羣中一陣騷動,前排幾頭三境青鱗豺犬竟被這聲浪掀翻在地,口鼻溢血,四肢抽搐。它們不是怕死,是怕那聲音裏碾碎神魂的威壓——七境巔峯,已近半步踏破八境門檻,再不是尋常妖將可比。

而更令萬獸心膽俱裂的是:巨蟒伏屍、金虎獨峙、城頭火光未熄,卻已無人再揮骨杖引巫火;那根插在童臻顱頂的煉獄星辰棍,正一寸寸沉入皮肉,銀紅光暈如活物般纏繞其周身,彷彿不是兇器,而是某種正在紮根的妖藤。

柳尖尖盤坐於巨蟒斷頸旁,十指翻飛如織,髮絲間赤光遊走不息。她額角滲汗,脣色泛白,但眼神清明如刃。巨蟒雖死,妖丹未潰,八境妖魄猶存一線掙扎,正拼死撕扯着柳尖尖佈下的《赤練鎖魂陣》。可她身後,三十六隻刀斧螳螂悄然列陣,複眼幽光吞吐,雙臂利刃嗡鳴低顫,隨時準備斬斷那最後一絲反撲之機。

祝歌沒有動。

他站在米線頂端,足下粗如人腰的米線仍在微微搖晃,彷彿一條垂死巨龍最後的喘息。他望着下方——

妖獸潮水般退卻。

不是潰逃,是退卻。

自東向西,自南向北,黑壓壓的獸影如墨汁滴入清水,緩緩洇開、稀釋、聚攏成一個個小股方陣。有獨角犀牛低頭撞開同伴,蹄下焦土翻卷;有鐵羽鷹隼收翅落地,利爪深深摳進泥土;更有成羣灰鬃野豬拱着地面,獠牙上還掛着蒙自城守軍盾牌的碎木屑……它們不再嘶吼,不再撲擊,只是沉默地跪伏、蜷縮、垂首。獸瞳中血色褪盡,唯餘一種近乎虔誠的灰翳。

這不是降服,是臣服。

源自血脈深處的烙印,在祝歌擲出那一棍時便已釘入所有妖獸靈臺——那是武道本源之心與煉獄星辰棍共鳴所激盪出的“勢”,是越階鎮壓八境妖王後自然滋生的“域”。六千人尚未收兵,戰局已定。

趙鐵山率武夫隊停在妖羣百步之外,長刀拄地,甲冑染血未乾,卻齊齊仰頭望向祝歌。李清泉領儒生列於側翼,文氣凝而不散,在空中織成一張淡金色的網,網眼之中,尚有三十餘頭負傷未愈的妖獸被文氣鎖喉,動彈不得。餘秀才立於陣前,手中竹簡翻飛,硃砂批註如血蛇遊走:“……金鱗蜥蜴,四境,擅鑽地,可訓爲哨探;赤喙山梟,五境,目力通玄,配機關鳶翼,可充斥候……”

一字一句,皆非妄言。

蒙自城牆上,先前還在浴血奮戰的守軍已癱坐在地,有人抱着斷矛嚎啕,有人用布條死死勒住大腿傷口,更多人則怔怔望着城外——那騎翠竹馬、持銀紅棍的少年,正緩緩抬手,指向城東廢墟。

他指尖所向,正是巨蟒盤踞之處。

廢墟之上,焦土翻湧,碎石自行移開,露出一個幽深洞穴。穴口黑霧蒸騰,內裏傳來細微啃噬聲,似有活物在啃食殘肢。

“出來。”祝歌聲音不高,卻如鐘磬撞入耳膜。

洞中靜了一瞬。

隨後,一隻覆滿暗紅硬甲的節肢探出,接着是第二隻、第三隻……一隻形如巨型蠍子的妖物緩緩爬出。它尾鉤高懸,鉤尖滴落墨綠色黏液,所過之處,青草瞬間化爲膿水。甲殼縫隙間嵌着三枚尚未風乾的人類指骨,骨縫裏還卡着半片墨家機關師的銅齒輪。

“腐骨蠍,六境。”柳尖尖頭也不抬,嗓音沙啞,“喜食巫者遺骸,尤嗜骨杖所蘊精血。蒙自城破之前,它已在地底蟄伏二十七日。”

祝歌點頭,一步踏出。

腳下米線驟然繃直,如弓弦拉滿,隨即猛地回彈——他整個人化作一道銀紅流光,掠過三十丈距離,直撲腐骨蠍!

蠍尾如電甩出!

祝歌不閃不避,左手五指張開,掌心朝上,倏然一託!

“承山印!”

一股厚重如嶽的氣勁轟然壓下,蠍尾尚未觸及他衣角,便被硬生生按回地面,轟隆一聲,砸出蛛網狀裂痕。腐骨蠍甲殼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六條節肢瘋狂刨地,卻紋絲不動。

“你……不是人……”它口器開合,噴出腥臭濁氣,“你是‘負青天’?”

祝歌目光一凝。

負青天——此名從未宣之於衆。八道宮典籍祕錄中僅以“負天者”代稱,連趙鐵山、李清泉亦不知其真意。此蠍既知,必曾潛伏宗門禁地,或吞噬過某位長老魂魄!

“誰教你的?”祝歌聲音冷如寒鐵。

腐骨蠍甲殼縫隙忽地滲出黑血,一縷微不可察的魂焰在它複眼中明滅:“……是它……臨死前咬碎我左鉗時……說的……”

話音未落,它尾鉤猛地上挑,墨綠毒液如箭射出!

祝歌瞳孔驟縮——那毒液竟在半空凝而不散,化作三個扭曲篆字:

【負·青·天】

字跡未消,毒液已至面門。

他右手虛握,煉獄星辰棍憑空迴歸掌中,棍尖斜挑,不取毒液,反刺蠍首中央——那裏,一枚核桃大小的暗紅妖核正隨心跳明滅。

“噗!”

棍尖沒入三分,妖核應聲龜裂,蛛網狀裂痕蔓延至整顆頭顱。腐骨蠍渾身僵直,複眼中魂焰徹底熄滅。可就在它倒地剎那,那三字毒液竟倏然炸開,化作無數細如毫芒的黑點,朝祝歌雙眼疾射!

千鈞一髮!

柳尖尖袖中忽射出一道赤光,快如閃電,將所有黑點盡數絞碎。光帶收回,她指尖已被蝕出三個焦黑小孔,卻連眉頭都未皺一下。

“謝了。”祝歌輕聲道。

“不必。”柳尖尖閉目調息,髮絲間赤光流轉更急,“它臨死反撲,是想把‘負青天’三字烙進你神魂……這蠍子,被人煉過‘蝕心咒’。”

祝歌沉默片刻,彎腰拾起腐骨蠍尾鉤。鉤尖殘留毒液遇空氣即凝,化作一枚墨玉般的結晶。他指尖摩挲片刻,忽然抬頭:“童城主,你可識得此物?”

城牆之上,童臻緩緩睜眼。

他顱頂插棍處血已止,皮膚下隱隱透出銀紅脈絡,如同活物血管。他站起身,動作略顯僵硬,卻挺直如松。聞言,他目光掃過那枚墨玉結晶,眼底掠過一絲極深的痛楚,隨即化爲灰燼般的平靜。

“蝕心咒……是巫殿‘枯骨堂’的手筆。”他聲音沙啞如砂紙摩擦,“三十年前,我恩師便是被此咒反噬,七竅流血而亡。那咒……需以施術者心頭血爲引,再飼以七名巫者魂魄爲薪,方能成形。”

他頓了頓,看向祝歌:“而能煉此咒者,整個巫殿,不過三人。”

祝歌眸光如刀:“誰?”

童臻緩緩抬起手,指向西南方向——那裏,雲層低垂,山勢如鋸,隱約可見一座黑石壘砌的尖塔輪廓,塔尖懸着一口鏽跡斑斑的青銅古鐘。

“巫殿三長老,枯骨老人。”

話音落,蒙自城內忽有鐘聲響起。

不是警訊,不是捷報,是喪鐘。

咚——

一聲,全城縞素。

咚——

兩聲,百官跪伏。

咚——

三聲,城中所有巫師齊齊割腕,鮮血滴入陶碗,碗中血水沸騰翻湧,映出同一張臉——顴骨高聳,眼窩深陷,脣色慘白,正是童臻自己。

這是巫道最古老的“血誓儀軌”。童臻以自身命格爲祭,宣告從此刻起,蒙自城巫脈,歸八道宮統轄。

祝歌靜靜看着。

他看見副將撕下戰袍一角,蘸血在城磚上寫下“八道”二字;看見老儒生顫巍巍從懷中掏出一方硯臺,研開陳年松煙墨,在殘破城門上題寫“負青天”三字;看見一個缺了半截耳朵的小兵,默默撿起金虎掉落的金色毛髮,用草繩仔細捆好,貼身藏進胸口。

沒有人歡呼。

只有風穿過米線縫隙的嗚咽,像一首古老輓歌。

這時,趙鐵山策馬上前,抱拳低聲道:“宮主,妖獸羣已整編完畢。除去重傷瀕死三百餘頭,餘者共九千六百二十一隻,其中七境三頭,六境四十七頭,五境以下……不計其數。另繳獲妖丹四百一十三枚,骨材兩千餘斤,毒囊三百餘隻……”

祝歌擺手打斷:“妖丹留作軍功賞賜,骨材運回元陽城熔爐重鑄,毒囊……交給柳尖尖。”

他轉向柳尖尖:“你可知‘青冥瘴’?”

柳尖尖睜開眼,眸中赤光未褪:“傳聞中,唯有以八境妖王心頭血混入七種絕毒,經九九八十一天陰煉,方成一滴青冥瘴。此毒無形無味,入體即融神魂,中者七日之內,五感盡失,唯餘狂亂執念,直至自噬而亡。”

祝歌點頭:“巨蟒體內,有此毒。”

柳尖尖神色一凜:“它……是被人喂毒?”

“不。”祝歌望向遠處廢墟,“是有人,把毒……種進了它的妖丹。”

他緩步走向巨蟒屍身,煉獄星辰棍輕輕點在其斷頸傷口。銀紅光芒滲入皮肉,片刻後,一團拳頭大小的墨綠膿血緩緩浮出,懸浮於半空,表面流淌着無數細小符文,正瘋狂旋轉、試圖掙脫束縛。

“看清楚。”祝歌聲音低沉,“這就是‘青冥瘴’的母胎。它本該寄生在巫者身上,借巫火溫養,百年方成。可有人把它提前嫁接到了巨蟒妖丹裏……用八境妖王的氣血,催熟了這株毒。”

柳尖尖死死盯着那團膿血,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嫁接……需以‘巫殿’最高祕術‘血契引’爲媒。此術失傳已逾百年。”

祝歌忽然笑了,笑意卻不達眼底:“所以,枯骨老人不僅活着,還在煉毒。他要的不是蒙自城,是這裏……”

他抬手,指向蒙自城中央——那座巨大的過橋米線碗底。

碗底並非實心,而是鏤空結構,隱約可見下方幽深地脈,以及地脈之中,一條蜿蜒如龍的暗金色礦脈,正隨着整座城池的呼吸,緩緩搏動。

“元陽石髓。”童臻的聲音從城頭傳來,帶着徹骨寒意,“傳說中,能承載‘負青天’之力的唯一載體。”

祝歌與童臻目光相接,無需言語。

風捲殘雲,露出一輪慘白彎月。

月光灑落,照見米線碗沿上一道新鮮裂痕——那裂痕走勢詭異,竟與祝歌手中煉獄星辰棍的紋路,分毫不差。

而就在此時,千裏之外,巫殿枯骨塔內。

青銅古鐘無風自動。

鐺——

一聲悶響,震得整座黑石高塔簌簌落灰。

枯骨老人盤坐於鍾內,周身纏繞數十條漆黑鎖鏈,每條鎖鏈盡頭,皆繫着一顆仍在跳動的心臟。他緩緩睜開眼,左眼渾濁如泥沼,右眼卻亮得駭人,瞳孔深處,赫然映出祝歌立於米線之巔的身影。

他乾癟的嘴脣翕動,吐出兩個字:

“來了。”

話音未落,他右眼瞳孔中,祝歌的影像忽然碎裂——

一根銀紅色長棍,正穿透虛空,直刺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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