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環又和昭瑜說了些許話,才靜下心來。
賈環這幾日忙着安慰趙姨娘,趙姨娘人都憔悴了,可是事實已定,也已經改變不了了。
“見三姐姐?”
昭瑜道,“她最後一個想見的人是你。”
“我?”賈環喫驚,“怎麼會是我?”
“的確如此,二哥已經答應了她的要求,環兒,你要不要去見見?”
“.....嗯。”
雙眸似水,卻帶着談談的冰冷,似乎能看透一切,十指纖纖,一頭青絲用蝴蝶流蘇淺淺倌起,額間一夜明珠雕成的蝴蝶,散出淡淡光芒,峨眉淡掃,面上不施粉黛,卻仍然掩不住姣好容顏,頸間一水晶項鍊,腕上白玉鐲襯出如雪肌膚,腳上一雙鎏金鞋用寶石裝飾着,恍若黑暗中丟失了唿吸的蒼白蝴蝶,這正是賈探春。
賈探春看見賈環,神態也是淡淡的,“環兒。”
“三姐姐想要見我?”賈環看如今的賈探春,些許日子不見,賈探春身着華服,從裏到外都像是變了一個人,原本倨傲的性子,也被磨得平滑。
“嗯。”賈探春也是第一次認真的看着賈環,還記得小時候賈環黑黑胖胖,性格也不討人喜歡,而如今的賈環生的俊秀好看,舉止談吐之間也頗有風度,時間總是能改變人許多,比如她自己,她覺得自己的前半生討好王夫人,賈寶玉,實在可笑,就算在怎麼討好,也不過庶女,就算在怎麼討好,賈寶玉永遠是不諳世事的,不會幫她一絲一毫,她爲討好王夫人甚至得罪自己的孃親趙姨娘,不顧自己的親弟弟賈環,賈探春沒想到此,總是後悔萬分。
賈探春縱然後悔,也得往前走,當南安太妃找上她時,她一口答應,只爲賈家這個牢籠。
當離開之時,她竟然最放心不下的便是趙姨娘和賈環,血濃於水,打斷骨頭連着筋,她聽說趙姨娘爲她哭暈多次,不禁也潸然淚下。
在這賈府,最爲擔心她的也只有孃親吧,其他人.....賈探春也不奢求。
想起每年生日,她的孃親都會用布匹做衣服給她,那時候趙姨娘拿的布料都是最爲粗糙的,卻是她擁有的最好的布料,那時候她年小氣傲,不領趙姨孃的情,只看見王夫人送她的精美玩物,而今想來,賈探春卻懷念那件衣服粗糙的溫暖。
不知從何時開始,趙姨娘見到自己也繞道而行,往日見面總會說上幾句,現在見面都是默默無言,賈探春還在心裏慶幸,可免不了失落。
若是能回到過去,賈探春一定不會再和趙姨娘衝突,將她做的衣服收好,與她說說笑笑,再給賈環做上幾個荷包,可現如今,連面都不能再見上一面,讓賈探春淚流滿面。
“環兒,我要遠嫁番邦,我最放心不下的便是姨娘和你了,以往都是我的過錯。”賈探春眼中閃過一絲悲傷,“而今我卻什麼都不能彌補,這人,只有經過了大起大落之後,才懂得什麼該珍惜,才懂得什麼該捨棄,我最對不起的便是姨娘。”
賈環看着賈探春如此,心中也湧起一番酸澀,賈環開口,“爲什麼三姐姐不親自跟娘說。”
“我怕,我怕我會忍不住。”賈探春淚湧下來,就如同近鄉情怯,“環兒,你是姨孃的親子,以後姨娘還得需要你照顧,我還有許多話想對姨娘說,還請環兒代爲轉達。”
“三姐姐還是跟姨孃親自說比較好。”賈環道,“姨娘待會就到。”
“這.....”
“我想姨娘也非常想見三姐姐一面。”
趙姨娘能出府,是因爲皇上的口諭,這也是賈環向昭瑜提的要求,趙姨娘一聽能見賈探春,激動得落淚,沒想到還能再見賈探春,跟她說話。
賈探春想要見賈環,讓他代爲轉達自己想對賈環說的話,無非是怕見趙姨娘,心中愧疚,可現如今賈環說趙奕奶奶個待會就到,賈探春心中又升起隱隱期盼,盼着能見趙姨娘一面。
趙姨娘兩眼凹陷,姣好的面容也顯得憔悴,腳下虛軟,賈環將趙姨娘扶進屋子,就留下她們母女兩人。
趙姨娘和賈探春相見,都默默捂着嘴流淚,趙姨娘終也忍不住,“我的探春啊。”
“娘。”賈探春跪在趙姨娘面前,抱住趙姨娘哭的傷心,這是她第一次光明正大的叫娘,往日在賈府都要謹言慎行,不得叫姨娘爲娘,賈探春一直都未叫過,“這些年都是女兒的錯,還請娘不要怪女兒。”
“我的探春啊,娘我怎麼會怪你。”趙姨娘抱住賈探春,已經泣不成聲,“如今你要嫁去番邦,不是要孃的命嘛,是娘沒本事啊。”
“怎麼能怪您呢,娘,去遠嫁也是我自願的。”
“我的傻女兒啊,這種事怎麼能願意?”趙姨娘將賈探春扶起來,“你知不知道那番邦是什麼地方?你可怎麼生活啊。”
賈探春和趙姨娘是第一次推心置腹的談論,將這十幾年的話語如數講盡,母女兩又免不得一場抱頭痛哭。
賈探春和趙姨娘在一起喫了最後一頓飯,母女兩人在一起喫飯也是很久遠的事情,不知是五年前,還是八年前....
賈探春想起,眼淚又湧上眼眶,食不下嚥,卻還是將一盤小炒喫完,這是趙姨娘做的一道菜,也是賈探春小時候最愛喫的一道菜,這更是賈探春最後一次喫趙姨娘做的。
賈探春此一去番邦,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回來,恐怕是再也不可能了......
天色已晚,明日便是賈探春出嫁之日,母女兩人又哭了一場,才各自離去。
番邦和親,公主出嫁,十裏紅妝,在外人眼裏看來是無比的風光,卻不知其中辛酸。
趙姨娘一夜無眠,直愣愣的睜着眼睛躺在牀上,聽得門外春草一聲,“姨娘,三小姐到時候出嫁了。”
探春出嫁送行,碼頭都被封鎖了,也只能有女眷送行,趙姨娘急忙整理儀容,跟着賈母,王夫人一起去了。
南安太妃和賈母坐在上位,其餘女眷都在下首,南安太妃跟賈母有說有笑,王熙鳳在插科打諢,對賈探春說着吉祥話。
這些人中大多是爲了自己的利益,爲了家族的利益,又有幾個是真心的,唯有趙姨娘是傷心的,邢夫人在一邊安慰。
“時辰到。”女史一聲高喊,賈探春不得不走,賈探春看着身後趙姨娘,看着身後的京城,悲從中來,淚如雨下。
賈探春在碼頭邊,對着身後的京城,更是對着趙姨娘,磕了三個頭,一咬脣,登上船裏。
趙姨娘哭的撕心裂肺,幸好邊上有邢夫人拉着,趙姨娘纔不至於跌落在地。
船行不遠,賈探春站在二樓眺望遠處,看見趙姨娘差些哭暈,又看見賈母和南安太妃,王夫人以及王熙鳳臉上笑意盈盈,形成反差對比。
賈探春發覺自己突然哭不出來,恐怕是早已淚流乾,“娘,您跟環兒,你要好好保重自己。”
賈環通過探春遠嫁一事也就知道,這賈府的人心是有多麼讓人寒心,這更讓賈環想要帶着趙姨娘早早脫離賈府這個是非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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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賈母來說,探春遠嫁本來是件高興的事情,可偏偏賈政降官了,又讓她高興不起來。
這賈政爲人古板,不知道變通,還喜歡虛榮,但是爲人正直清廉,可是他卻沒有實權,不知道得罪了哪位官員,讓人暗中參了一本,降了官職。
倒是賈赦想要給賈璉捐了一個同知,以後方便襲爵。
王夫人也暗中想要給賈寶玉捐官,這捐官來的官只是掛名,通過科舉考試得來的官纔是有實權,得以重用的,這捐官名額並不是很多,王夫人怕賈寶玉考試累着,就想讓賈寶玉掛個名字,反正以後賈家會養他的。
只是王夫人卻是身無分文,變動起了念頭,找夏家借錢,這夏家以後是要嫁過來的,爲自己的夫君捐官,他們也光耀些。
這夏家對於捐官的錢不過是九牛一毛,直接借給了王夫人,王夫人再對賈母一說,這同知的名字也掛在了賈寶玉身上。
賈環最近再跟昭瑜學習品茶,沏茶,什麼鳳凰三點頭,在沖水時水壺有節奏地三起三落,好比是鳳凰向客人點頭致意。什麼碧玉沉清江,衝入熱水後,茶先是浮在水面上,而後慢慢沉入杯底,稱之爲“碧玉沉清江”。
在賈環看來都是沒什麼區別的,更別說品茶時候的洗、取、沏、端、飲、斟、清,更讓賈環頭大。
賈環看着昭瑜一步一步井然有序的將這些一一做完,行雲流水,心中又升起熱情,可是總免不了三分鐘熱度。
“你向我討教了多少次,不過沒有一次做成的,作詩也罷,習字也罷,這如今泡茶我也沒指望你學會,你總是想一出是一出。”昭瑜抿了一口香茶,濃濃的、陣陣逼人的香氣在嘴中四溢,當然這種味道是別指望賈環能夠體會了。
“多學知識有什麼不好。”賈環將茶水一飲而盡,甚是豪爽,在懂茶之人來說便是糟蹋,在賈環看來,能解渴就好。
“可是環兒都學到了什麼呢?”
“......這茶叫做洞庭碧螺春,是一種綠茶。”賈環一臉肯定,“我已經喝了三遍了了。”
“這是廬山雲霧,你上一遍喝得纔是碧螺春。”
賈環捧着茶杯左看右看,“都差不多嘛.....”
“哎....”昭瑜無奈搖頭,“還央着我讓我泡茶給你喝,可偏偏是牛嚼牡丹。”
“哼,我認得魚的名字,你認得嗎?我昨天掉了一條黑魚跟一條金魚,你認得嗎?”
“你還認得我青花瓷碗中的錦鯉是不是?”
“我感覺你在嘲諷我。”賈環撇嘴,“明明是你教的不好,對了,你開始用的木竹中的水是什麼水,不像是從茶壺裏倒出來的水。”
“是露水。”
“露水,那不是最好的泡茶水了麼。”
“在你這裏,有什麼區別?”昭瑜挑眉一笑。
賈環泄氣,“我知道,我知道,我庸俗,妙玉還用雪水泡茶呢,可在我這裏依舊沒什麼區別。”
昭瑜喝茶,但笑不語。
賈環在榻榻米上滾到昭瑜懷裏,“那你還喜歡我嗎?”
昭瑜寵溺的點點他的鼻子,“不管環兒如何,我都會一直喜歡。”
賈環高興地在昭瑜懷裏蹭,“看你平日一本正經,說起情話來也是一套一套的。”
“那環兒可喜歡?”
“喜歡,喜歡的不得了。”賈環傻笑,一仰頭,親了昭瑜的下巴,“什麼樣都喜歡。”
賈寶玉丟玉對於賈府可是一件大事,全府上下都在尋找這塊寶玉,賈母勒令要搜查大觀園上上下下,又懲罰了賈寶玉身邊的丫環小廝。
王夫人藉機將賈寶玉身邊那些教壞他的那些丫環除走,晴雯便是一個,晴雯仗着大丫鬟身份,得罪了不少婆子,那些婆子藉機污衊,王夫人不顧賈寶玉勸阻,將晴雯趕了出去。
這大觀園上上下下都沒有發現,只有賈寶玉無所謂,不過是塊玉罷了。
正當賈母發愁之時,江南甄家來人了,來的正是甄寶玉和甄寶玉的母親許氏許夫人。
這甄家可是跟賈家是世交,這次許夫人帶着甄寶玉造訪,也是爲了甄寶玉的父親金陵省體仁院總裁甄應嘉而來,甄應嘉被人誣陷,許夫人便帶着甄寶玉來上京尋找自己的父親,能幫助甄應嘉一把。
卻巧合之下,甄寶玉無意中看見了賈寶玉的寶玉正列在櫃檯之間,就買下來,許夫人便帶着甄寶玉造訪了賈家,一來歸還寶玉,二來盼着賈家也能伸出援助之手。(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qidian.com)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手機用戶請到m.qidian.com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