妯娌二人一個去摘菜一個去和麪。
葉父走到妻子身邊低聲說:“閨女賺的錢想給誰給誰。”
陶三娘本能想吼他,眼角餘光瞥到閨女臥室門敞開着又擔心被她聽見,不得不壓低嗓子:“一百文,學做一個壽桃!”
葉父:“閨女不是說了,各種麪點。”
“旁的用得着跟她學?我也會!”
陶三娘越說越氣,“會賺錢也不能這麼不拿錢當錢!去城裏豐慶樓買一個纔多少錢?”
葉父不禁說:“還能次次出去買啊?這學會了,日後省錢啊。”
陶三娘張口結舌,發現無言以對,又覺得被落了面子,氣得轉身回正房。
葉大哥和葉二哥搖搖頭,一個進屋幫忙燒火,一個抱着小妞出去。
轉眼間院裏只剩葉父一人,他覺着閒着怪無趣便去廚房問問缸裏還有沒有水。
葉大嫂:“水不多了。”
葉父:“我再挑兩桶吧。”
葉大嫂小聲問:“婆婆是不是生氣了?”
葉父:“不是生你的氣。她是覺得三丫頭應該先同她商量商量。你忙吧,別多想。”
說完便拿着扁擔拎着水桶出去。
二嫂金素娥拿着一把青菜進來,一邊洗菜一邊低聲道:“婆婆就該小妹收拾。當年要不是她說她孃家人不是那樣的人,又說大姑也是爲咱家着想,去年咱家用得着租犁租牛種地嗎。”
金素娥越說越有話:“我娘以前說,婆婆當家,牆倒屋塌。我還嫌她說話難聽。幸好小妹回來了。小妹也不像她看誰都是好人!”
葉大嫂陳芝華不如妯娌嘴巴利索,等她如倒豆子般說完,她纔開口:“我覺得婆婆就是心善。”
金素娥:“心善還同你計較一百文啊?”
陳芝華無言以對。
金素娥:“遇到跟錢有關的事,咱們就裝聾裝瞎。看小妹的樣子不會虧着我們。婆婆和她是好還是不好,都是她們娘倆的事。咱們也管不着。”
說到此看向夫君。
葉二哥苦笑:“好像我能管住小妹和娘一樣。”
金素娥:“那你以後也裝聾裝瞎!”
陳芝華不禁點點頭。
金素娥把菜撈出來,便說:“我去叫小妹過來炒菜。”
葉二哥:“再把大哥喊過來。小妹叫我們跟她學做菜。”
金素娥先把大哥叫出來纔去喊葉經年。
葉經年看到二嫂洗好的青菜同前世的四季青很像,便知道該怎麼做更好喫。
以前她師母是直接扔到鍋裏炒。
自家喫味道差一點無妨。
出去做酒席就不可以這麼將就。
葉經年先舀一瓢水倒入鍋中。
金素娥嘴巴利索,就想問葉經年不是炒菜嗎,便看到葉經年往鍋裏放了一點油和鹽,耳邊也傳來了葉經年的解釋。
“焯水後的菜翠綠油亮。”
葉經年趁着水還在燒,同兄嫂們解釋,“自家做飯不必如此。出去做酒席必須這樣。除非主人家不需要這樣做。”
四人恍然大悟。
葉經年放的水不多,鐵鍋燒水也快,待葉經年把每棵青菜切四半,又拍幾瓣蒜,鍋裏的水也沸騰了。
青菜倒入滾燙的開水裏打個滾,葉經年用笊籬把青菜撈出,水也盛出來,在鍋中加油煎蒜,再放青菜。
家裏除了鹽就只有醬油和醋,胡椒、花椒、八角之類的一概沒有,葉經年乾脆只放少許鹽,順便同兄嫂解釋,有些人家用糰粉勾芡後更美味。
糰粉就是澱粉。
葉經年擔心她說澱粉兄嫂們不知是何物。
因爲她發現此地人都是管澱粉叫糰粉。
葉經年感覺青菜可能不夠全家八口喫的,又叫二嫂去薅一棵菘菜——也就是白菜。
葉經年做一盤醋溜白菜。
酸酸的開胃,沒等葉經年把菜盛出來小侄女的肚子就叫了。
葉經年朝她看去,小孩羞得躲到她爹懷裏。
“喫飯吧。”
葉經年笑了笑拿掉圍裙就出去喊她爹洗手。
——在葉經年炒菜的時候,金素娥已經用另一口鍋做了大半鍋麪湯。
用飯時葉經年趁機說出發麪分兩半,一半帶去大嫂孃家做壽桃,一半留在家裏做炊餅。
陶三娘看到葉經年就覺得虧欠她許多,以至於心裏對葉經年的安排很是不滿也不好意思出言反對。
葉經年見無人反對,便對大嫂說:“蒸出來的壽桃就送給親家嬸子吧。日後親家嬸子肯定不會再叫你帶着面過去。”
大嫂陳芝華把自己代入嬸孃和弟媳,要知道葉經年還會再給一百文,肯定主動說起下次過來別帶面。
看在一百文的份上,孃家人也會對她和顏悅色,不會再跟前些日子似的一見着她就認爲她上門打秋風,然後防她像防賊。
陳芝華心頭一暖,想說謝謝小妹,但她不擅言辭,嘴巴動了動好一會也沒能說出來。
葉經年不希望她繼續爲難,便看向大哥:“剛剛我炒菜的時候大哥看到了吧?”
葉大哥下意識點頭。
葉經年:“明早你來炒菜啊。”
葉大哥聽他孃的話聽習慣了,不禁看向她娘。
陶三娘被閨女無視,心裏愈發不痛快,沒好氣地說:“看我幹什麼?問你呢。”
葉大哥轉向葉經年連連點頭。
葉經年轉向她爹,故意問:“爹覺得我安排的怎麼樣?”
正在喝麪湯的葉父險些嗆着。
這個家何時輪到他發表意見了?
而直覺告訴他氛圍不對,多說多錯,乾脆說:“都聽你的。”
葉經年心說,這懦弱性子,難怪被嶽母和妹妹共同拿捏。
不過葉經年也不想沒事找事,所以一看都沒什麼要說的她就繼續喝湯喫菜。
飯後,葉大哥抱着小妞同妻子回孃家,葉經年和二哥二嫂幫爹孃收拾院子。
臨近傍晚,葉大哥一家三口回來。
此時葉經年和爹孃二哥二嫂在院裏休息。
大嫂陳芝華進門看到葉經年欲言又止。
葉經年估計大嫂怕她娘,就說:“這裏又沒外人,大嫂想說什麼儘管說。”
有小姑子撐腰,陳芝華吞吞吐吐說出她帶着面到孃家說明來意後,又說過幾日給祖母一百文,孃家嬸子、弟媳和祖母都送她到門外。
葉小妞在她爹懷裏舉起手裏的桃子說小舅給的。
前些日子陳芝華帶着閨女回去過,小妞回來就說,外祖父問她家裏還有沒有糧食。
當日陳芝華的臉色同此刻一樣通紅通紅,爲孃家人的做派感到難堪。
葉大哥見此情形便替妻子說:“她祖母叫她明天過去,早點學會興許還能再接一個壽宴。還說秋冬辦壽宴的多,回頭叫親戚幫我們留意一下。”
說到此,葉大哥轉向葉經年:“我說外人幫你接活,你都分人一成,肯定不會虧待親戚。小妹——”
葉經年點頭:“賺了錢你和大嫂買兩斤肉上門,再把一成收益帶過去,陳家不會說什麼。”
葉大哥很少先斬後奏,聞言整個人都放鬆下來。
翌日清晨,葉經年和她二嫂去河邊洗衣,正好碰到胡嬸子和她兒媳,胡嬸子趁機勸葉經年,日後遇到事別再喊打喊殺,大家一起想法子。
葉經年:“我故意嚇唬她呢。”
胡嬸子相信葉經年起初是嚇唬陶家人,因爲她抱着葉經年時她沒怎麼掙扎。
但後來明顯生氣了。
隔着衣裳胡嬸子都能感覺到她肌膚滾燙。
“嬸子不如你懂得多也能看出你的裝的還是真想殺了他們。”
胡嬸的兒媳點頭附和:“跟那幾人犯不着。大不了報官。”
二嫂金素娥心說,要能報官我們何必喊打喊殺。
葉經年笑着應一聲:“我有分寸。”
胡嬸心想說,你是有分寸,但不多!
這丫頭不言不語的時候看着清清冷冷跟個冰人似的,沒想到竟是火爆脾氣!
胡嬸子覺得她有義務問清楚那兩家的態度,回頭也能及時攔住腦子一熱就敢殺人的葉經年。
“那天到你大姑家她沒數落你吧?”
葉經年搖頭,“當着我的面什麼也沒說,但她的眼神恨不得喫了我。”
胡嬸子:“不用在意。回頭你賺了錢,她能當今天的事沒發生過。”
金素娥不禁朝胡嬸看去。
胡嬸子以爲她不信,“我和你大姑認識幾十年了,比你瞭解她。對了,還有陶家,嘴上說不認你婆婆,興許到春節主動來接你婆婆過去過節。”
金素娥:“沒有不信你。是婆婆擔心外祖母恨她。”
胡嬸:“她是不信她娘那麼狠心。等陶家人親自去接她,她就明白那一家眼裏只有錢。”
葉經年點頭:“您說的對。所以我現在擔心這幾個月賺的錢又被他們弄去。”
胡嬸本想說她這麼彪悍,那些親戚不敢。
冷不丁想起那幾家要是挑葉經年不在家的時候上門哭鬧呢。
胡嬸子:“別擔心。我天天在家沒事,回頭我幫你盯着。你爹孃雖然耳根子軟,但也要面子。我要說錢是你辛苦賺的,她也不好意思借給親戚。”
葉經年沒想到隨口一說還有意外收穫:“那就勞煩嬸子了。我爹孃其實就是不好意思。這樣的事多來幾次,被親戚鬧煩了,他們也拒絕習慣了,就不用再擔心單獨面對那些親戚時他們心軟。”
胡嬸子想起以前她也不敢拒絕打秋風的弟弟,“對!習慣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