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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本小說 -> 恐怖小說 -> 大宋市井生活

12、賣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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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茶原本想去市舶司附近碰碰運氣,有了李巧雲牽線搭橋也就不着急了。

市舶司附近都是來往客商,有不少是剛從海外歸來,他們一般都捨得花錢找人洗衣的,只是上門自薦被拒絕的概率也大。

她冒然闖入就成了侵奪,容易被原本在那接活的洗衣工羣起而攻之。之前就有發生傾腳頭因搶主顧而打起來,後來還告到了官府。

已經成型的市場,想要進入並不容易,這也是她之前找陳嬸子的原因,有熟悉的人帶着不容易犯忌諱。

現在有了別的選擇,薑茶也就暫時沒必要去挑戰。

回到家,薑蓉兒已經將大部分的薜荔籽挖了出來,姜瑞也拿着趙豐收新做的木片忙碌着。

別看他平時走路都不穩當,精細動作竟然做得不錯,這歸於他很有耐心,挖不動也不急躁,一點點的摳。

薑蓉兒挖了三四個,他才挖了一個,可依然非常平靜地繼續第二個,十分沉得住氣。

兩個孩子都是這般,若換做別的孩子挖了半天早就坐不住了,他們挖了半天依舊樂在其中。

“已經挖了這麼多啦,你們也太能幹了。”薑茶稱讚道。

她從小被打壓,花了很長時間才勉強脫離影響,過程極爲痛苦,因而面對孩子喜歡以鼓勵和肯定爲主。

薑蓉兒開心不已:“娘,我可能幹了!我可以幫娘幹很多很多活!”

“能!能!”姜瑞舉着手裏的果子和木片。

薑茶揉了揉兩人的腦袋,看到簸箕裏的薜荔籽兒已經沒那麼溼了,依照這個速度,下午就能曬乾。

“我現在去買些糖,一會兒就給你們做涼粉。”

薑蓉兒歡呼:“太好了,我們今晚有糖喫了!”

姜瑞也跟着歡呼。

趙豐收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忍不住開口:“三叔母,沒有糖我們也能喫的。”

薑茶知道他是擔心家裏沒錢,笑道:“不用擔心,我有分寸。”

“娘,不用買糖,我們不饞的。”薑蓉兒說着吞了吞口水。

姜瑞急了,從新做的草墩子上站了起來,伸出雙手:“要,要!”

“弟弟,聽話,咱們不喫糖。”薑蓉兒一臉嚴肅。

姜瑞頓時泄了氣,委委屈屈地坐了下去,縮成一個小糰子,明明很不高興卻沒有再鬧。

薑茶笑着沒再說什麼,提着油罐子穿過草橋,先去長慶坊王家糖坊購買紅糖。

這家鋪子專營各種糖,品質好價格也不高,還兼做大宗買賣,也就是批發生意。

快到鋪子的時候,薑茶被一道吆喝聲吸引住。

“收頭髮咯,高價收頭髮咯。”

薑茶詫異,不是說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能剪頭髮嗎?

可想到姜瑞的髮型,又從記憶中尋到,在大宋沒有這樣的死規定,至少平民不那麼在意。

大宋女性喜歡高鬢、盤發,需要假髮輔助,才能做出各種各樣的造型。假髮多真發,否則難以自然。

有人需要也就有人賣,反正頭髮還是會長的。

只是終究不體面,若非實在過不下去,也不會打這個主意。

薑茶現在很需要這筆錢,她去鬼市一趟,手裏的錢如今只剩下383文了。

反正她只怕禿不怕短髮,她從前很長一段時間都是短髮,甚至剃過寸頭,因爲沒時間打理。

她連忙循聲而去,看到一個挑着擔子的老婦人正在沿街叫着收頭髮。

“阿婆,你這頭髮是怎麼收的?”

收頭髮的婦人看到薑茶那一頭烏黑秀髮,眼睛不禁一亮。

“娘子,我張阿婆收頭髮價錢最是公道,而且不會把頭髮都剪短了,只是薄了些,瞧着還是長髮的模樣。”

“那我這頭髮能值多少錢?我平日可是花費不少工夫養護的。”

張阿婆仔細打量薑茶的頭髮,薑茶只是挽了一個非常簡單的髮髻,一眼就能瞧見大概長度和厚度。

“我給別人都是四五百文,給你六百文如何?”

薑茶眉頭皺起:“阿婆,你這是欺負我不懂行啊,之前我家鄰居那頭髮又細又黃都買了六百文呢。”

“那是別人全剪了纔有的價,我只剪你一半。”

“可我頭髮多啊,我的一半比人家全部頭髮還多。”

薑茶這話一點不誇張,她現在半邊頭髮的辮子比從前全部頭髮編的辮子還要粗。

“六百三十文,這個價格在別處絕對沒有。”

“八百文。”

張阿婆唬了一跳:“我要這麼收了,回頭要倒貼錢的,六百五十文。”

“七百八十文。”

兩人講了半天價,最終定在了七百三十五文。

張阿婆果然像她所說的一樣,瞧着剪了不少頭髮,可從銅鏡裏看,依舊是長髮,只是綁起來的時候發現少了一半。

即便如此,依然是一大把。

薑茶很是滿意,甚至覺得可以再剪一些。

“娘子,我平日經常在這一片收頭髮,你以後還想賣頭髮就找我啊。”

張阿婆將錢數好遞給薑茶,樂呵呵道,明顯這筆買賣做得很滿意。

薑茶也很滿意,根據記憶這個價錢確實是不錯的,而且張阿婆還幫她重新挽了個髮髻,比她自己編的要好。

她雖然有姜寶珠的記憶,可腦子會了手還不適應,還需要練習纔行。

薑茶在王家塘坊買了一斤的紅糖,又草橋下南街的米鋪購買一鬥麪粉。

草橋附近有三四十家米鋪,是杭州城重要的糧食交易處之一。蘇、湖、常、秀、淮、廣等地方的米都會運到此地,米的種類繁多,也有不少鋪子售賣麪粉,主要以批發爲主。

偶有店鋪會零售,價格比普通米鋪要便宜,可只有附近人才知曉,而且店家閒時纔會賣。

薑茶運氣不錯,經常去的那家正好閒着。

路上打了一斤油後,便是回了家,看到了一個熟悉面孔。

“娘!”

姜耀眼睛紅得厲害,這一聲都劈了岔。

平常總是很沉穩,覺得自己是大哥要做表率的姜耀,此時難得露出孩童的無助。

當初趙秋生離世時,他都沒有這般作態,他是家裏的男子漢要頂門立戶,要撐起這個家,咬牙也要頂着不能垮了。

可回到家看到一片狼藉,再也按捺不住。

他已經懂事,不是弟弟妹妹兩個無知小兒,他清楚的知道這意味着什麼。

薑茶拍了拍他的肩膀:“有娘在,日子總能過下去的。”

姜耀再也忍不住,撲到薑茶懷裏,嚎啕大哭。

他這一哭,引得另外三個也跟着哭了起來。

薑茶輕輕嘆了一口氣,等了一會兒纔開口道:“事情已如此,莫要想太多,只要咱們一家人在一起,沒有過不去的坎。”

姜耀還是停不下來,薑茶無奈:“我手裏拿着東西,先讓我放下來。”

姜耀這才反應,連忙鬆開孃親的懷抱,羞赧地接過薑茶手裏的東西。

自從弟弟妹妹出生後,他就極少與孃親這麼親近了。

薑蓉兒抱着薑茶的大腿,仰着腦袋道:“娘,哥哥把被褥也拿回來了,哥哥是不走了嗎?”

“什麼?”薑茶驚詫,她以爲姜耀是聽了消息,知道家裏着火纔回來的,這麼大的火必然是傳遍了全城,如今看來沒有那麼簡單。

平常姜耀回來,只會將家傳的工具袋帶回。

這是他們姜家的傳家寶,拿到外頭時是不能離身的。

“耀兒,發生什麼事了?”

姜耀“撲通”直接跪在薑茶面前,“娘,孩兒不孝,辜負您的期望,孩兒不想在傑叔那裏做學徒了。”

“這是做什麼,趕緊起來。”薑茶連忙上前將他拉起。

姜耀一邊抹淚一邊站了起來,低着腦袋緊緊地咬着下嘴脣。

兩個小的感受到事情的嚴重性,全都捂住小嘴,趙豐收在一邊着急,卻也不敢這時候開口。

“先與我說說到底怎麼回事。”

姜耀支吾半天,也吐不出一個字。

薑茶又繼續問道:“你莫不是因爲家裏出了事,所以纔想要回來的吧?”

郭東傑是姜父的三個徒弟裏最得他真傳,甚至青出於藍。他不僅手藝好,還極善經營,在天街附近租賃官營房開店,生意極好。

姜耀在那當學徒,才能學到真東西,避免姜家斷了傳承。

姜耀咬着牙沒開口,頭壓得更低了,眼眶越發紅了卻沒有再落淚。

“是有其他事?”薑茶見狀就知道沒那麼簡單。

姜耀年紀雖不大,卻不是任性孩子,他一直想要繼承姜家衣鉢,成爲一個好木匠。

依照薑茶對他的瞭解,是不會輕易放棄的,其中必有緣故。

“有人欺負你了?”

姜耀身體僵了僵,連忙搖頭道:“沒有,是、是我愚笨,不適合給傑叔當徒弟。”

薑茶看他這副模樣,怕是不會輕易說出原因,也沒繼續逼迫。

她等家裏安穩下來去詢問究竟,就什麼都明白了,這幾日就當在家休息,未來如何打算,調查後再做決定。

“你既不想去,那便是罷了。只是你需知道,你放棄了這個機會,想要再找這樣的師父可就沒機會了。”

姜耀眼圈更紅了,低聲喃喃:“孩兒知曉。”

薑茶拍了拍他肩膀,“你再認真考慮兩天,若依舊還是這個態度,那便不去了。”

姜耀猛地抬頭,小臉無措:“娘,你不罵我任性嗎?”

薑茶摸着他的腦袋道:“你向來穩妥,不是那種受一點委屈就放棄的性子。若非真的爲難,也不會有這樣的想法。”

姜耀雖只有八歲,可他從會走路就跟在姜父身邊,六歲正式學習。

姜父平日極爲寵孩子,可在自己的專業領域要求極爲嚴格,甚至因爲姜耀是自己的孫子,更爲嚴厲。

該罵的時候絕不嘴軟,該打的時候也會下狠心動真格,而且絕不允許別人插手和求情。

在他看來,姜耀是長子是要頂門立戶的,想要成才就得嚴格,容不得一絲馬虎。

姜耀從不叫苦叫累,深諳祖父良苦用心。

姜寶珠經常心疼得落淚,姜耀還反過來安慰她。

這樣的孩子,必定是真遇上無法忍受的事,才選擇放棄。

薑茶現在要做的是給孩子支持和安全感,讓他知道他的意見是被重視和尊重的。

姜寶珠一直很後悔大兒子因爲太懂事,而讓她經常忽視了他,因而希望薑茶能對他多一些關注。

姜耀再次落淚,無聲地抽泣着,可惶恐的心逐漸平靜:“謝謝娘。”

薑茶拍掌笑道:“你今天回來得正好,嚐嚐我做的涼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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