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斯卡頓的第五個月,季紓也順利轉正。
與她同一批來的陳慧、鄒小嵐也跟她一樣留了下來,三人關係最好,知道彼此都能繼續在這工作後,高興得不行,當天晚上就一起出去喫了頓大餐。
不過這興奮勁也沒持續多久,因爲隔天季紓也就要出外勤,跟她最討厭的謝經理對接內容。
謝經理來自悠客有限公司,這是家電商公司,最近兩年做起來的,名氣很響亮,屬於斯卡頓的大客戶。
季紓也跟完這單,會有一筆不錯的提成獎金,但折騰也是真折騰。
那謝經理時不時就有新的想法加入,時不時就要修改方案,說這是他們近年來第一次正式的年會,必須重視。
季紓也一直以來也都在配合,但實在太累。這回溝通完回來後,她癱倒在工位上,面色難看。
“怎麼了?”陳慧注意到,湊過來問。
鄒小嵐道:“我看是又被那個謝經理搞心態了。”
季紓也豎起個大拇指:“你猜對了,你知道他現在又想怎麼樣嗎。”
“怎麼樣?”
“他說,他想更改一下菜單,還是核心的那幾道!他家年會就在下週,他這會竟然又要改菜單。”
陳慧:“這他孃的盡折騰人。欸,是不是你之前拒絕他的約飯,他故意搞你啊。”
“約飯”這事說來也話長,就是前幾個月剛接觸的時候,那謝經理突然問她要不要一起出去喫飯。
他說這話時,曖昧信號有點明顯,所以季紓也立刻就說自己男朋友在家等着她,不方便。
當時謝經理臉色不太好,後來雖沒再提,但對她方案的態度是冷淡了許多。
季紓也道:“應該不是,他說是前幾天跟幾個合作方聊天,人家在其他酒店開的年會都有某幾道很厲害的菜,他想想也必須加入,不然跟老闆不好交代。還有酒,他想多加幾樣。”
鄒小嵐:“什麼菜,我看看。”
季紓也把備忘錄打開給她看,鄒小嵐道:“這幾道菜我們酒店是能做,但要是大批量需要,得儘快通知採購那邊,不然時間上很緊迫。”
季紓也攤攤手:“是啊。不過也沒辦法了,明天給他安排試菜吧。希望他不要在喫的時候又要添加什麼新玩意。”
鄒小嵐和陳慧拍了拍季紓也的肩,“真是辛苦你了。”
隔日,季紓也跟廚房那邊溝通完後,在大廳等來了謝經理,謝承良。
謝承良約莫三十多歲,個頭不高,微胖,小眼睛,戴着副眼睛,梳着三七分的髮型。
因這兩年來公司的崛起,他跟着賺了不少錢。整個人看上去神採洋溢,但總透着幾分油膩。
季紓也打起精神,笑容滿面地走了過去:“謝總,您來了,我們餐廳已經準備好您點的那幾道菜。”
謝承良微微頷首:“帶路吧,小季。”
“好的。”
試餐的位置在中餐館,季紓也領着人落座後,自己則規矩地站在一旁,一邊介紹一邊回答他的問題。
明海市已經進入冬季,今天冷空氣下降,窗外寒風瑟瑟,冷得刺骨。
但斯卡頓裏任何的一個角落都是恆溫狀態,謝承良一邊品酒品菜,一邊看了眼身邊站着的女人。
她穿着剪裁精良的黑色小西裝,領口嚴謹地扣着,腰線盈盈一握,西裝下是同色系的包臀裙,順着她流暢的臀線蜿蜒而下,小腿纖細筆直,格外吸睛。
這女人是個尤物,可惜膽太小。
謝承良紅酒喝得渾身燥熱,解了個襯衫釦子。
“小季啊,酒店還有什麼酒,再給我拿幾樣出來品品。”
季紓也遲疑了下:“在預算中的就是這幾樣,如果還要再挑的話,可能需要拔高預算。”
“拔高就拔高,我們公司很有錢的好吧。”謝承良呵呵笑,“光我今年的獎金就有這個數……”
他朝她比了個手勢,眼裏閃着奇怪的光。
季紓也勉強笑了笑:“那您確定嗎?”
“確定,怎麼不確定,你給我拿上來。”
“好的。”
試完菜已經是一個多小時後的事了,謝承良總算挑選結束。
季紓也立刻準備送他去車庫,離開前,謝承良先去了趟衛生間,季紓也便站走廊上等待,抽空給夏延發了條消息。
【今天帶客戶試菜,你在幹嘛?】
附一張在中餐廳的試菜圖。
對面沒有回覆她,很快,謝承良出來了。
季紓也忙收起手機,“謝總,這邊。”
“噢。”
謝承良喝得有點上頭,季紓也在前面一些走着,他就在後面跟着,眼神從上掃到下,又從下掃到上。
“小季啊,你明天上不上班?要不明晚一起喫飯吧,有家日料店很不錯,新開的。”他說話的時候腳步已經追上她,伸手搭住她的肩。
季紓也一頓,立刻偏了偏身體,“謝總,明晚我跟我男朋友有安排,不好意思。”
謝承良笑了聲:“你說工作忙,推掉你男朋友的約不就好了。”
“……”
“沒關係的呀,我帶你去買禮物,就當謝謝你最近因爲我們年會的事忙上忙下了。欸對了,你們女孩子不都喜歡包包麼,要不就去買包?”
季紓也血氣上湧,按捺着說:“不用了謝總,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謝承良看着眼前的姑娘面色緋紅,只覺她是羞澀的,更是心癢難耐,被避開的手又扶上了她的纖腰。
季紓也抖了下,立刻往後退:“你幹什麼?!”
謝承良恍若未聞,追上去,順着那曲線往下落,在他垂涎欲滴已久的屁股上抓了一把。
季紓也一僵,眼睛都瞪圓了,當下第一個反應就是甩手過去!
啪——
清脆的巴掌聲,把醉酒的混蛋拍清醒了,也把季紓也嚇得夠嗆。
她不是第一回遇到這種事,以前在其他公司,她也總能遇到這種性/騷擾,她從前的處理方式就如此刻一樣……而後,她就會被大罵一通,辭退。
看到眼前驟然暴怒的謝承良,季紓也心涼了,第一反應是:她纔剛轉正,就要失去這份工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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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看你們酒店的人是怎麼做事的?!我不過是問她明晚能不能一起喫晚飯,想再聊聊之後年會的事,她卻誤會了,以爲我是別有用心的私約!靠,上來就是一巴掌!你看看!痕都還在呢!”
走廊上,謝承良大聲說道。
季紓也又羞又惱,辯解道:“不是!不是這樣的楊姐,是他剛纔摸我屁股……”
謝承良:“你胡說些什麼呢!我哪裏有!”
“有監控,我們這所有走廊都有監控!”
謝承良冷哼一聲:“我不過是不勝酒力,往你那倒了一下,什麼摸屁股,你自己想入非非。”
“你——”
方纔被謝承良電話喊來的楊潼把季紓也拉過來,訓斥道:“你怎麼回事啊你,怎麼能弄出這麼大的誤會!快跟謝總道歉。”
季紓也:“楊姐,真的是他——”
“楊經理,你到底是怎麼帶的人,我之前就覺得她很不專業,但礙於你們酒店的緣故就算了,現在你看看她,還動手打人,咱以後還合不合作了?!”
楊潼連忙跟他道歉,又推搡季紓也:“快點,道歉。”
季紓也氣得渾身都在發抖,咬着脣不吭聲。
楊潼:“季紓也!”
“發生什麼事了。”
就在這時,一個男聲穿插進這個混亂的走廊。
幾人同時側眸,只見不遠處出現了兩個男人。
開口詢問的站在前面一些,是老闆的特助,嚴爲明。而老闆本人……正站在後面,臉色冷淡地望着他們。
看到盛亭深的那瞬間,楊潼後背冒出了一層冷汗。
在斯卡頓“客戶至上”的理念中,這種掄掌客人的事私下快速處理掉也就罷了,可被大老闆看見,那她的罪過就大了!
楊潼:“盛,盛總……嚴特助。”
嚴爲明:“到底怎麼回事?”
謝承良目前的位置,根本就沒見過盛亭深,只知道大概是楊潼的上級來了,立刻把剛纔的事講了一遍,氣呼呼道:“你們酒店這種員工,就應該直接開除!”
“明明是你對我動手動腳,怎麼睜着眼睛說瞎話呢,看監控啊,我們看監控!”季紓也被氣哭了,眼睛紅了又紅,怎麼忍都忍不下去。
謝承良:“呵,你就臆想吧。”
嚴爲明轉頭看向盛亭深,後者看了眼謝承良,他便會意了,對楊潼道:“楊經理,先送這位先生離開吧。先生,這件事我們酒店一定會處理。”
謝承良本想再說什麼,但目光觸及幾步開外一直沒說話的男人,突然有點沒底氣,不過他還是滿意嚴爲明的態度的。
他料想他們不可能因爲一個小職員不要他們公司的大訂單,所以才絲毫不害怕查監控。
“我要求嚴肅處理!”謝承良冷冷看了眼季紓也,氣沖沖走了。
楊潼跟上,安撫他的情緒。
走廊上來來去去還有幾名員工,方纔都聽見了,現在看人散了,趕緊離開。
嚴爲明也未作停留,收到盛亭深的示意後,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一時間,走廊上就剩下季紓也和盛亭深兩個人。
季紓也知道按楊潼方纔的反應來看,自己這錯是不認也得認了。性/騷擾又怎麼了,利益纔是重點。她一個小員工哪比得上一家大公司。
可她好不甘心,爲什麼每次自己沒做錯任何事,卻要被懲罰。
“盛總,我說的是實話,他對我進行了性/騷擾……”
盛亭深面色淡淡:“所以你給了他一巴掌。”
季紓也咬牙:“……對。”
“知道自己錯了嗎。”
“我……”季紓也抬眸,看着他這張與夏延一模一樣的臉,莫名覺得更委屈了。
忍不住想,如果是夏延就好了,他一定不會認爲是自己的錯,他一定會抱住她,好好地安慰她。
季紓也吸了吸鼻子,想把眼框裏的熱意壓下去:“我不知道我錯在哪。”
盛亭深不語,眸光落在她身上。
眼前的女人鼻尖泛起極淡的紅,嘴脣輕抿着,淚水蓄在眼眶裏,將滿未滿,搖搖欲墜。但臉上已然有很多淚痕,被淚水衝淨的臉蛋在頭頂的光線下,有一種半透明的質感。
倔強,又脆弱得要命。
她就是用這麼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勾得夏延找不到北,甚至不惜威脅他麼?
盛亭深轉開視線,心底冷笑一聲:“愚蠢至極。”
“……您再說我嗎。”
盛亭深:“這裏還有別人?”
季紓也攥緊了拳頭,只覺這人真是冷血心腸,可她不敢對他說這話。
只是想到自己大概就要被這麼開除了,眼淚怎麼也忍不住,無聲地往下掉。
盛亭深再次看向她,目光不受控地凝在她的眼淚上,沉默片刻後說:“還站這裏做什麼,想讓更多的客人投訴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