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明顯麼?
安寧一愣,趕緊緊繃表情,生怕被旁人瞧出端倪。抓緊三阿哥的溫熱的手心,她催促道,“回去再同你說。”
阿哥所距離如意館並不很遠,一行人不耗費什麼功夫便抵達。
方進屋裏,她轉身便嘰嘰喳喳起來:“玄燁哥哥,你知曉那個蘇完公主嗎?”
小功子與踏綠等人退下,將門窗守好,各自忙自己的事。
三阿哥微微蹙眉,似有所察,“簡親王的二格格,如今養在皇後膝下。她欺負你了?”
“她沒有欺負我。”安寧將午後兩人於亭中說的話一一複述。
三阿哥沉吟片刻,抬眸仔細審視她的神態,“你是覺着她的話有哪裏不對麼?”
安寧忙不迭點頭。
她約莫是察覺到不對勁的地方,卻說不出個所以然,宛若小動物的直覺,這倒是令人新奇了。
頓了片刻,他爲其解惑,“你並非蘇完格格主動接近的第一人,在你之前,她時常討好寧楚格,只是寧楚格待她平平。”
“寧楚格是大公主的閨名?”
“嗯。”
“許是你年紀小,心性單純,她與你相談直白許多,”說着,三阿哥靜了幾瞬,怕她聽不懂,委婉道:“她是要爲簡親王福晉尋一位靠山。”
安寧懵懂的聽着,與三阿哥對視上,“你是在罵我嗎?”
“…沒有。”他若無其事。
“噢。”她轉眸疑惑,“親王福晉也需要靠山?我記得簡親王福晉出自科爾沁,她與皇後孃娘、太後孃娘都有着親緣關係呢。”
“她沒有兒子。”三阿哥放緩嗓音,“所出不過兩位嫡女,嫡子早夭。簡親王如今病了,許就是這兩年,親王之位只能承襲給庶子。”
“皇後自身難保,瀕臨被廢,太後也沒那樣多的閒心事事體察。”
“蘇完格格是想與你做朋友,結個善緣。”
安寧不樂意,“她還想要我的簪子呢,她都曉得是三阿哥送的,爲何還要盯着不放。”
三阿哥瞭然,“原是因此不高興?你不是不曾贈予她?生什麼氣?”
“她盯着看,我就是不高興。”安寧說,“這可是你送給我的。”
三阿哥耐心與她解釋,“你若是贈了她一隻簪子,我瞧見了只會信以爲真你們二人關係好。她並非真的覬覦你這隻簪子。”
安寧登時豎起眉毛,氣呼呼的抬起小臉兒,“她想通過我讓你誤會我們關係好,好讓你來日做了親王善待她額娘?”她說着說着,生出一絲疑慮,“她如何知道未來之事,萬一我與你不玩了呢?”
“……”三阿哥無語。
他倏然握緊她的手腕,表情有一瞬的沉沉,“不許亂說。”
“說一說都不許!”安寧炸得面頰都粉了一圈。
三阿哥眉眼不善,反而抓她手腕的力度增加了些許,“不許。”
她使勁兒推搡他,沒推得開,倒把自己累的氣喘吁吁。下一刻,自己整個人騰空而起,原是被他整個抱了起來,安置到一側的小榻上,還沒反應過來,懷裏被塞過來一碟金燦燦的點心。
注意力登時被轉移,“這是什麼?”
“蟹粉酥,御膳房新制的點心。”他原本放課後要回來梳洗一番,帶上點心到慈寧宮,不成想她自己尋了過來,倒是正正好了。
“哇!是拿螃蟹做的嗎?”
“先洗手。”
“噢。”
他叫人端來了溫水,拿溼帕爲她擦淨手,這纔拿起一塊給她喫。
安寧體弱,身子不好。
早已習慣無論何事都被下人伺候,她不會自己穿衣裳、穿鞋子,任何好喫的只需要動動嘴巴咀嚼。
此刻三阿哥事無鉅細的照料她,她也沒覺得哪裏不對,
她秀氣的小口小口喫,眼睛亮晶晶。
三阿哥只是看着她喫,順道翻開茶盞爲她倒水。
蟹粉酥外殼酥鬆,層次感分明,咬開內餡兒,露出蟹黃與蟹肉製成的黃色餡料,油潤感撲面而來,鹹香撲鼻。
喫了三塊,便有些膩歪,茶水入口她皺起了眉毛,“這是龍井嗎,好苦。”
“你想喝什麼?牛乳?”這茶是三阿哥一貫自己用的,倒是不覺得苦。
“那也太甜了。”安寧靈機一動,“不若往裏頭放些細糖。”
“……”三阿哥嘴角略動,“這是個什麼喝法。”
她瞪大眼睛瞅着他。
良久後,三阿哥鬆口:“好吧。”
用了好喫的好喝的,壞心情一掃而空,安寧語氣歡快給他唱自己今日學的祝壽曲,唱了會兒乾脆跟着跳了起來,可惜跳了幾下便忘記動作。
三阿哥半支臉龐,饒有興致地看她胡亂唱歌跳舞。
安寧累了,重新坐下問他:“玄燁哥哥,屆時你們會贈什麼壽禮?”
“會作一首詩送給太後。”三阿哥沒有隱瞞,“皇上歷年效仿老萊子綵衣娛親,親自起舞敬酒,屆時皇室子弟們都會一同參與表演。”
安寧小小的驚歎,不禁開始期待起太後的壽宴。
她關心那片楓葉,三阿哥取出來給她看。
楓葉已然被裝裱過,完好無損的懸掛於他的書桌前。
“如此可放心了?”三阿哥揚眉。
安寧悄悄瞄他,討好的抱住他的胳膊,黏黏膩膩的撒嬌,“怎麼這樣快就要分開了,人家不是纔來嗎!”
他摸摸她的腦袋,“天色要黑了,你早些回去纔不至招太後的眼,這阿哥所裏畢竟還住着大阿哥,乖。”
安寧趁機提要求,“那壽宴後你休沐要帶我去上苑玩!”
“上回去過,你不是不喜歡那裏?”
“那時與你不相熟,我不好意思。”
“……”
三阿哥又是無語又是心軟 ,“好,都依你。”
“你抱抱我。”安寧舉起手臂,軟軟的露出些依賴。
她似乎格外喜歡擁抱,於這些親密舉動上也毫無害臊心,想要什麼便說什麼,從無隱瞞,坦然直率到令人恍惚。
只這一點,她便與他有着南轅北轍的差別。
或許親情上富足的人,也自來勇於表達,這又何嘗不是一種另類的勇敢與率真?
“不抱你。”他起了戲弄她的心,故意不伸手接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