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河在圖書館查資料的時候。
遠在兩千公裏外的京城,一件事情正在悄然引爆。
京城,東四西大街,《中華外科雜誌》編輯部內。
主編辦公桌上,放着一摞即將送交排版廠的最新一期初稿。
副總編李明輝手裏拿着一份單獨抽出來的打印稿,目光緊緊鎖在稿件的結論部分,看了足足有五分鐘。
稿件的標題是:《基於多中心大樣本的胰十二指腸切除術後淋巴結轉移率(LNR)與預後評估分析》
通訊作者:楊煦。
第一作者:江河。
李明輝放下稿件,認真思量着。
眼前這篇論文,如果單從科研角度來看並不複雜。
其本質上是一篇大樣本的回顧性隊列研究。
但它的含金量,恰恰在於其臨牀轉化價值。
這篇論文,清晰地證明了:
LNR能夠有效消除由於手術清掃範圍不同帶來的分期誤差,比傳統的分期更能準確預測患者的生存期。
這篇文章一旦見刊,不僅僅是影響因子的事情。
經過多中心驗證後,它是有資格直接去撼動,甚至改寫現有的胰腺癌臨牀操作規程和分期指南的。
李明輝站起身,拿起那份稿件。
旁邊老張隨口問了一嘴:“老李?去哪兒?”
李明輝道:“這篇文章,我得拿去給鄭老看一眼。”
老張一愣:“鄭老?他最近不是在弄基於中國人羣的胰腺癌合理清掃界限研究嗎?”
“正因爲他在弄這個,他才更需要看到這篇論文。”
下午兩點,國家級重點實驗室主任辦公室。
鄭立言院士坐在辦公桌後,手裏正拿着李明輝送來的那份清樣。
鄭立言是中國肝膽胰外科領域的泰鬥級人物,也是國內《胰腺癌診治指南》的主要執筆人之一。
最近兩年,他一直在研究如何進一步規範胰腺癌的手術清掃範圍,但一直苦於沒有一個理論支撐。
直到......他看到了手中這份 稿件。
鄭立言看得很慢,目光在論文的三張生存數據對比圖上停留了很久。
最後,他抬頭道:“李主編,這篇文章的通訊作者是南醫大附一院的楊煦?”
李明輝點頭:“是的,鄭老。”
“楊煦我認識,手很穩,是個做手術的好苗子。”
鄭立言的目光落回紙面上,看着排在第一的名字。
“這個江河,是誰?楊煦帶的新博士生?”
李明輝聽到這個問題,表情變得有些微妙。
他轉頭看向一直站在旁邊的助理編輯小王。
小王走上前一步,道:“鄭老,我昨天特意打電話去南醫大附一院覈實作者信息,楊煦主任親口確認,這篇論文的核心思路,數據模型建立以及初稿撰寫,全部由第一作者江河獨立完成,他只負責了提供病歷權限和後期的潤
色送審。”
鄭立言點點頭:“那麼,這個江河是哪一年的博士?”
小王呃了一聲,道:“鄭老......江河不是博士,他目前是南方醫科大學,臨牀醫學專業06級的學生,開學剛上大三。”
鄭立言:“?”
他錯愕了。
“大三學生?你確定信息覈實無誤?”
“千真萬確。”小王連忙從文件夾裏拿出一份打印好的資料遞過去,“因爲這事實在太罕見,我順手讓人去南醫大打聽了一下這個學生的情況,結果……………更讓人驚訝。”
鄭立言接過資料,低頭掃視。
【南醫大臨牀思維與技能大賽,初賽四十多分鐘交卷,滿分,全校第一。】
【複賽,評分99分,全校第一,歷史第一。】
【大賽提高班,在王曉晴教授的模擬手術下,完成深部盲縫考覈,用時3分42秒,完美通過。】
【目前,該生已確定作爲南醫大代表隊的核心主力,參加十月底在華南區舉辦的醫學生臨牀思維大賽決賽。】
鄭立言沉默了。
醫學是一門需要大量時間沉澱的經驗科學。
一個大三學生,理論考試拿滿分可以說是天賦異稟。
但能在深部盲縫拿到近乎滿分,就不僅僅是天賦能解釋的了。
更何況,他還寫出了手裏這篇足以引發學界震動的LNR論文。
極高的臨牀實操上限,加上極其敏銳老辣的科研大局觀。
“好苗子......”
鄭立言輕聲道:“我現在的課題,正好缺一份LNR標準,我還得謝謝他......”
無人應答。
鄭立言沉默了片刻,轉頭看向辦公桌旁的日曆。
上面密密麻麻地標註着各種行程:
部委會議、疑難病例會診、帶組查房、學術研討......
“小張。”鄭立言突然開口,叫了一聲門外的行政助理。
門被推開,穿着白大褂的助理快步走進來:“鄭老,您吩咐。”
“我記得,本月華南賽區醫學生臨牀思維大賽的決賽,邀請過我吧?”鄭立言問道。
助理點頭:“是的,10月30號到31號,主辦方之前給您發過邀請函,希望您能擔任總決賽的特邀評委,但因爲您那幾天原計劃要去滬上參加一個閉門學術會議,所以婉拒了。”
鄭立言想了想,說:“把滬上的會議推掉,或者讓小徐,徐文培主任代我去一趟。”
助理一愣,以爲自己聽錯了:“推掉?可是滬上那邊的會議……………….”
“就這樣吧。”鄭立言說,“聯繫主辦方,就說我月末有空。”
助理立刻低頭應道:“好的,鄭老,我馬上去辦。”
李明輝和編輯小王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震驚。
鄭立言院士是什麼級別?
中國外科界的定海神針。
這種主要針對本科生和研究生的技能大賽,能請到一兩個長江學者或者頂尖三甲的院長級別就已經是天花板了。
鄭老要去,那規格直接被拔高到了天上。
而李明輝心裏很清楚,鄭老根本不是去看什麼比賽的。
他是衝着那個叫江河的大三學生去的。
鄭立言拿起桌上的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葉,目光看着窗外京城略顯灰濛濛的天空,眼神中卻透着一絲期待。
“南醫大,江河……………”
“十月三十號,我倒要親眼看看,你到底是怎樣的一個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