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運娛樂,郝運辦公室。
徐梁站在辦公室門口,沒急着敲門,先對着玻璃門反光又捋了捋頭髮——今天特意用髮膠抓了個略顯張揚的造型,配上身上那件騷粉色襯衫,他覺得這才配得上“新晉爆火歌手”的身份。
短短幾周,人生像被按了快進鍵。
不久前他還是個寂寂無聞的大學生,現在,連出門買杯豆漿都能被人認出來要簽名了。
人生的轉折,全因爲總的賞識啊!
他深吸一口氣,手指叩門時都比平時多了三分勁兒。
“進。”
裏頭傳來郝運懶洋洋的聲音,聽着像剛睡醒。
徐梁推門進去,臉上那笑直接咧到耳朵根:“總!你忙嗎?”
郝運癱在老闆椅上,翹着腳刷WB,眼皮懶懶一掀:“喲,這不是我們的大歌星嗎?商演回來了?這襯衫......哪個品牌這麼想不開?”
徐梁耳根一熱,撓撓頭:“品牌方送的......我就試試,是不是太扎眼了?”
“何止扎眼,”郝運把手機往桌上一丟,“是騷氣沖天。”
自從在紅螺寺中學門口目睹那場“專輯搶奪戰”,郝運就對《不良少年》的爆火有了心理準備,雖然這心理準備做得讓他肉疼………………
他至今沒想明白。
徐梁這嗓子,這外形,這非科班出身,他到底是怎麼火起來的呢?
是因爲自己幫他備案一百萬張CD?
還是因爲企鵝音樂喪心病狂地撒幣送綠鑽?
這也太不合常理了!
想來想去,雖然沒想明白,但這鍋怎麼也扣不到徐梁頭上————這孩子就是一個普通、清澈而又愚蠢的大學生罷了。
人火了以後,第一件事兒竟然是換了件騷了吧唧的花襯衫………………
“穿吧穿吧,挺好。”郝運把手機往桌上一丟,“說吧,啥事兒?看你笑得跟撿了錢似的。”
徐梁搓搓手,湊近兩步,壓着興奮勁兒:“總,是這樣......最近專輯不是賣得還行嘛,通告就多了點。電臺、商演、各種採訪.......我這兒有點轉不開了。您看,能不能……………給我配個經紀人?”
他說完,眼巴巴看着運。
辦公室裏安靜了兩秒,郝運聽得心裏一抽抽。
通告......這是給了多少錢啊?!
現在【唱作部】就徐梁一根獨苗,自從《不良少年》發行後,徐梁一直都是自己經紀自己,估計確實累夠嗆。
郝運坐直身子,挑了挑眉:“你沒找楊琳?”
徐梁表情瞬間垮了一半:“找、找過了。琳姐說她不懂音樂,怕耽誤我,讓我找個專業點兒的音樂經紀人。”
郝運心裏“嘖”了一聲。
楊琳這推脫得倒是乾脆——不過也對,趙一歡、景湉、張若雲已經夠她忙了,她那種頂級資源咖,本來就佛系,哪有空帶一個突然爆火的愣頭青。
況且,她不管也挺好。
萬一她真伸手,隨手喂徐梁幾個核彈級資源,自己還不得憋屈死?
“那你想咋辦嘛?”運往後一靠,手指在桌面上噠噠敲着,“公司現在也沒現成的音樂經紀人。你要………………自己找一個?”
徐梁愣住了:“我......我自己找?”
他人都懵了,雖然他年紀不大,但也明白經紀人是公司牽制藝人的重要手段,郝總就這麼放心讓他自己找?
這也太信任自己了吧!
“不然呢?”郝運從抽屜裏摸出盒新煙,叼上一根,“你也是唱作部負責人了,招個人還得我手把手教?看順眼了,談妥了,帶過來辦入職就行。”
徐梁愣住了。
等等!我啥時候成唱作部負責人了?!
我負責誰啊?唱作部就我自己一個人啊!
“不是不是!”徐梁趕緊搖頭,聲音有點發顫,“我就是......沒想到您這麼信任我。”
郝運看得一陣無語。
這孩子,太好忽悠了,別回頭讓人騙去賣了還幫人數錢。
“徐梁,”他彈了彈菸灰,語氣沉了沉,“有句話你得記住。”
“您說!”徐梁瞬間站直。
“經紀人,是給你服務的,不是你爹。”郝運盯着他,“以後不管招誰,記住——是你用他,不是他用你。他給建議,你聽着,但最後怎麼做,你自己說了算。”
這話一半是提醒,一半是私心。
他既怕徐梁被人拿捏,也怕他招來個“楊琳二代”——那自己還虧個屁。
徐梁卻聽得眼眶發熱。
“我明白了。”他重重點頭,“我自己找,合同、分成、權限......都按公司規矩來。我就找個幫我處理雜事的,不會什麼事都聽他的。”
郝運樂了。
還行,不算太傻。
“成,有你這話我就放心了。”他擺擺手,重新癱回椅子,“去吧,好好挑。挑好了跟趙祕書說一聲。”
徐梁卻沒動。
他站在那兒,手指捏着衣角搓了搓,忽然開口,語氣特認真:“總,我能有今天,全是您和公司捧的。我不是不懂感恩的人,以後不管走到哪步,煤運娛樂永遠是我東家。”
郝運聽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臥槽!別搞這麼肉麻行不行,你這屬於幹拔啊!
一般這種話,你得先喝他個三五兩,墊墊氣氛再說纔行……………
這特麼硬說多尷尬啊。
他有點兒嫌棄地擺了擺手:“行了行了,別跟這兒演苦情戲了,趕緊忙你的去。”
徐梁用力點頭,轉身要走。
“等等。”郝運忽然叫住他。
他從抽屜裏摸索了一陣,掏出個東西,在手裏掂了掂——沉甸甸的,金燦燦的。
然後隨手拋了過去。
徐梁下意識接住,掌心一沉。
低頭一看,是枚徽章。
純金底子,足有鵪鶉蛋大小,沉的壓手,邊緣雕着細密的浪花紋,中間幾個小字刻得深深:金牌唱作人。窗戶斜射進來的光打在徽章面上,晃出一圈刺眼的光暈。
徐梁傻了。
這......金的?真金的?!
他盯着手裏那坨實實在在的金子,喉嚨發乾,指尖冰涼,腦子一片空白。
他啥時候見過這麼大一坨金子啊!
“這……………這是…….……”
“小獎品,拿着玩兒吧。”郝運說得輕描淡寫,“算是公司對你這段時間成績的......嗯,鼓勵。”
系統給的體驗版徽章,反正現在也沒啥作用了。
剛纔徐梁一番表忠心,酸得他牙疼。
但按江湖規矩,人家拜了碼頭,當老大的總得意思意思。
徐梁手指收緊,金屬棱角硌得掌心生疼,他抬頭看向運,眼眶毫無徵兆地紅了,嘴脣動了動,喉嚨像被什麼堵死。
這兩個月像走馬燈似的在腦子裏閃。
倆月前自己還是個窮學生,然後莫名奇妙簽了公司、錄專輯、拍MV、發CD......現在歌火了,總還送他這麼貴重的禮物。
自己這是啥命啊!
“郝總………………”他嗓子發緊,“我、我一定好好幹!絕不辜負您的期望!”
郝運卻已經轉回椅子,重新拿起了手機,背對着他揮了揮手:“趕緊滾蛋吧,別擱這兒煽情了。”
徐梁把金子揣兜裏,深吸了一口氣,轉身離開。
門輕輕關上。
辦公室裏,郝運長長嘆了口氣,整個人癱進椅子裏。
“系統,”他低聲嘀咕,“這玩意兒送人了......不會出啥問題吧?”
沒反應。
郝運聳聳肩,算了,送都送了。
這時,手機突然震了。
屏幕亮起,是趙祕書發來的短信:
“郝總,徐梁專輯本週實體CD總銷量更新:79萬張。企鵝音樂那邊問,要不要提前準備百萬銷量慶功宴?”
郝運盯着那行字,沉默了整整十秒。
然後默默把手機屏幕扣在桌上。
淦!
週一上午,郝運正癱在辦公室沙發上,琢磨着要不要去“智慧熊”那兒轉一圈,看看熊超被單詞折磨的慘狀找點樂子,手機就響了。
一看來電顯示——張慕陽。
這不傳媒大學那Cos蓋聶的老師嗎?
他找我幹嘛?
“喂,張老師。”郝運接起來,語氣懶洋洋的,“你找我?”
電話那頭張慕陽聲音挺熱情,還帶着點恰到好處的客氣:“郝總,打擾了。您這兩天有空嗎?能不能來學校一趟?您之前不是讓我幫您聯繫合唱團嗎?我和音樂學院對接了一下,有眉目了………………”
郝運“噌”一下就坐起來了。
合唱團?這可是正事兒啊!
這張慕陽動作還挺迅速的,這麼快就搞定了。
“成啊。”郝運爽快應了,“下午怎麼樣?我正好閒着。”
“沒問題,你還到團委辦公室找我就行。”
“好。”
掛了電話,郝運溜達到四樓錄音室。
徐梁正戴着耳機,對着譜子較勁呢,《不良少年》的火爆,讓他有了寫新歌的動力。
“別練了。”郝運一把扯下他耳機,“下午跟我出個外勤。”
徐梁一臉懵:“啊?去哪兒啊郝總?”
“傳媒大學,音樂學院。”郝運拎起外套,“我要搞一個音樂會,咱公司就你一個搞音樂的,你跟着去把把關。”
徐梁腿肚子有點轉筋。
我?給音樂學院的把把關?
我何德何能啊......
“郝總,我......我這水平您也知道,人家那是音樂學院!”
“喲,你不是新晉的網紅歌手嘛,排行版上力壓林駿傑的那種。”郝運拍拍他肩膀,語重心長,“就當去給音樂學院的學生傳授一下經驗。”
徐梁:…………
到底是誰給誰授課啊!
他總覺得總這話不像好話。
下午兩點,郝運領着徐梁出了門,一輛商務車已經停在樓下等着了。
梁鋒下車替郝運拉開了車門。
郝運看了他兩眼,突然笑了:“咋樣,最近的帝都的路跑熟了嗎?”
自從上次那事兒辦完以後,梁鋒就被郝運給留下了,考慮到煤運娛樂幾個藝人的商務活動越來越多,總不能老打車去活動現場......經趙祕書特批,行政部採購了一黑一白兩輛商務車。
梁鋒和那個叫高鵬的瘦高個,被安排去當了司機。
聽到郝運詢問,梁鋒齜着他那大黃牙說:“跑熟了!路特麼的倒是不復雜,就是早晚高峯太特麼堵了......帝都怎麼特麼的這麼多人。”
徐梁:…………
這“特麼的”含量也太高了。
郝運輕咳了一聲:“......你特麼文明點。”
“哦。”
下午三點多,傳媒大學團委辦公室。
張慕陽早就在門口等着了,見了運後迎上來:“郝總,辛苦辛苦,還麻煩你們跑一趟。”
郝運有些不好意思:“......抱歉張老師,司機剛上崗,連着開錯了好幾個路口,讓你久等了。”
張慕陽嘴角抽了抽:“沒事沒事。”
這時候,他突然看見運身後跟着個男生,有些訝異道:“這是......徐梁。”
徐梁今年才大四,見到老師還有點心虛,趕緊鞠躬:“張老師好。”
“呃......你好你好。”
張慕陽此刻都懵了,這不是當下企鵝音樂最火的歌手嗎?!
他的歌現在學校門口的超市、理髮店、網吧都在放……………
這怎麼跟着運過來了?
運歪頭打量了一下屋裏。
沙發上坐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穿着件灰襯衫,袖口挽得整整齊齊,一看就是搞藝術的。旁邊站着五六個學生,有男有女,穿着都挺樸素,但眼神亮晶晶的。
張慕陽回過神來,引着郝運往裏走。
“郝總,介紹一下,這位是音樂學院聲樂系的王秉忠王老師。”
“這幾個學生都是合唱團的骨幹。”
王秉忠起身跟運握手,笑容很和煦:“總,久仰。您公司那首《月光》,編曲很有想法。”
“王老師過獎了。”郝運打着哈哈。
自從打鵬城回來,企鵝音樂就拿到了《月光》的授權,在上架之後,全網都知道這首歌,是煤運娛樂自己寫的主題曲了。
幾個學生原本規規矩矩站着,目光在運臉上掃了掃,沒太大反應。
可一看到他身後跟進來的徐梁,眼睛“唰”地就亮了。
一個戴眼鏡的男生忍不住小聲跟旁邊女生嘀咕:“是徐梁......《壞女孩》那個!”
女生使勁點頭,臉都有點紅。
她纔買過《不良少年》的專輯不久…………………
徐梁被看得渾身不自在,趕緊鞠了個躬:“老師們好,同學們好......我是徐梁,我也是郝總公司的歌手。”
聲音有點發虛。
他和這羣學生年紀差不多大,但人家都是科班學音樂的,但自己是一個學美術的,心裏難免有些怯。
王老師笑着點頭:“徐梁同學最近的歌很受歡迎啊,年輕人有想法是好事。”
“謝謝王老師!”
張慕陽招呼大家坐下,倒了茶,寒暄了幾句,話題就轉到了正事上。
“總,您之前不是讓我幫您找合唱團嗎?”
“現在連老師帶學生,我打包給您找來了,咱就聊聊具體安排?”
郝運還沒說話,王老師先接上了話茬。
“郝總,之前聽說您資助了學校社團搞Cosplay,現在還要資助社團辦音樂會,今天請您來,是想請您先聽聽我們合唱團同學們的一點小才藝。”王老師說着,看向那幾個學生。
他眼神裏帶着點鼓勵,像過年時催自家孩子給親戚表演節目的家長。
“來,給郝總和徐老師展示一段。”
郝運端着茶杯,眼睛眯了起來,這大庭廣衆當着人面兒唱歌,挺社死啊!
但反正又不是讓自己唱,他也樂得看熱鬧......
他心裏還好奇呢:
合唱?唱什麼?《黃河大合唱》還是《在希望的田野上》?
結果那幾個學生互相看了一眼,默契地點點頭,連伴奏都沒放,直接站成了一小圈。
最左邊一個矮個子男生深吸一口氣,喉嚨裏發出低沉的“嗡——”聲,穩得跟裝了節拍器似的,那是底鼓的模仿。
旁邊高個子女生嘴脣輕抿,舌尖彈動,“嗒嗒嗒”一連串清脆又富有彈性的節奏流出來——這是軍鼓。
第三個男生手虛握成拳,抵在嘴邊,變換着角度發出“嚓————嚓——”的金屬摩擦音,模擬踩鑔。
架子鼓的基本節奏型,就這麼被三個人用人聲搭出來了!
郝運端着的茶杯停在半空。
我靠!口技!?
還沒完。
一個扎馬尾的女生開口了,聲音清澈透亮,哼出了一條流暢跳躍的貝斯旋律線,穩穩地託住整個節奏底子。
緊接着,另一個短髮女生加入,用略帶沙啞的嗓音勾勒出電吉他的失真riff,帶點藍調味道,騷氣又抓耳。
前奏一起,郝運耳朵就豎起來了。
這旋律太有節奏感了——陶喆的《找自己》。
幾個學生眼神交匯,同時開口:
“昨天晚上做了個夢~~”
“我走進撒哈拉沙漠~~”
“空無一人站在太陽下~~”
主旋律由兩個聲部交錯承擔,一個明亮一個醇厚,和聲織得密而不亂。
其他幾人繼續用人聲維持着鼓組、貝斯,甚至偶爾飄過的合成器pad音效,整個曲子層次豐滿得驚人!
最絕的是中間那段標誌性的轉調過渡。
幾個人通過極其精準的半音滑音,用人聲硬生生“控”了上去,絲滑得讓人起雞皮疙瘩!
郝運是真驚了。
他從小看着洛桑的口技表演長大,但沒想到,竟然還能有幾個人同時表演口技的場景。
徐梁見運看傻了,湊了過來小聲說:
“郝總,這叫阿卡貝拉,純人聲合唱,是種挺小衆的合唱方式。”
郝運:???
“......不是口技啊?”
王老師:…………
徐梁有些尷尬:“呃......也算口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