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獨孤寒的震驚,劉莽則是一臉淡然,說實在的那點兒感悟卻是算不上什麼,或許只是把這些年來對於劍的一些感覺抒發了一下罷了,想要談到什麼高端的劍道劍術,那還是差的太遠了。
“獨孤兄,劍之一途,道路漫長,或許你我都只是起步的孩童罷了。”劉莽微微一笑。
獨孤寒此刻並沒有感覺自己對劍的修煉有何過人之處,反倒覺得劉莽如今成爲了自己的老師,就如同當年的師父一般,雖然長相不一樣,但說話的氣勢卻頗有幾分相似。
間斷的沉澱了一下剛剛收穫的一些關於劍的東西,獨孤寒還是沒能忍住心中那股對天的疑問,畢竟當日劉莽道出此問之後,自己是在難以想明白,甚至閉關不出。
“劉兄,如今你對劍的領悟已經登上一個嶄新的臺階,接下來也該爲在下解解惑了吧,自從當日你那一問,這些天來我可是閉着關都沒有冷靜過。”獨孤寒淡笑道,強行壓住心中那種不安之感,每當他想要反抗什麼天道,質疑天道的時候,心中都會有種莫名的恐慌,不知是害怕失去自己已有的修爲還是在害怕天道那個太過飄渺的未知存在。
聞言,劉莽短暫的琢磨了一番,倘若一下子說的太過透徹,恐怕對於獨孤寒這種級別的高手來說,還真有點兒無法接受,畢竟自己相信了千萬年乃至上億年的天道竟然有鬼,換做是任何一人恐怕都是難以接受的。
有了怪天君入魔的教訓之後,劉莽還是決定溫和一點,畢竟他可不是什麼流派主義者,他並不反對什麼修仙,只是想告訴這些仙人們一些他們有權知道的東西罷了。
沉吟半響後,劉莽總算找到了切入點,緩緩說道:“遠古時期,天道昌盛,所有修煉者幾乎同時以感悟天道,迎合天道爲榮,而那時的天道也並非如今這般自私,奈何遠古時代破滅之後,天道已經還了一輪天,也就是如今這方天。”
獨孤寒一直津津有味的聽着劉莽闡述,不敢有半點兒打斷的意思,即便心中疑惑萬千,他還是決定留到最後一起提出來,活着等到日後自行感悟,畢竟有的時候靠自己感悟得來的東西比別人傳授的要深刻許多,同時也適合自己許多。
“天道不仁,以萬物爲芻狗,這闡述的便是如今這天道,經過劉某探查遠古大能留下的遺蹟之後,我敢斷定,遠古時期的天道絕非如此,講求的是衆人平等,人人都有資格修煉,也有資格問鼎天地之最,甚至齊天。”
“奈何天地間外物都在改變,我們身爲萬物之靈,同樣也會隨着歲月的改變而發生一些自己都難以察覺的變化,天道同樣如此,我不知道遠古時期究竟發生了什麼,也不會去評論什麼,但天道的確變了,這是不爭的事實,如今有哪一個人剛拍着胸脯說自己的一生都掌握在自己手中?”
“即便是天地中的無數大能也不敢跨此海口,爲什麼,就是因爲天道已經發生了改變,我甚至懷疑天道如今已成爲了一具傀儡,在其背後有着更爲強大的存在,那最爲神祕的存在甚至以玩弄世人爲樂,根本沒有一個真正在乎過我們每一個人。”
一口氣道完之後,劉莽莫名有種輕鬆之感,的確,這些年來,隨着經歷的增加,他越發覺得天道或許不是自行改變的,而是有一雙無形的手在背後操縱着,利用天道愚弄世人,將世人玩弄於鼓掌之間,因爲沒有一人能夠超脫天地外,只有身在這方天地中,那麼你註定只能成爲對方的一個萬物。
過去劉莽在血地幻境中時認爲一切都已經註定,自己的三世都已經註定,彷彿一切都已經無法改變了,而如今的劉莽看來,過去或許真的無法改變了,但一切並非早已註定,一切都是靠自己一步步去爭取的,沒有任何事是提前註定的,即便對方手段通天,甚至超脫天道,自己的命就是自己的命,命由我控,與誰都沒有關係!
獨孤寒在一旁一直靜靜的坐着,不知在想着什麼,但劉莽可以肯定的是自己今日這番談話對獨孤寒的觸動很大,每個人心中都有一顆渴望自由的種子,只是看它有沒有覺醒罷了,有的人一輩子都渾渾噩噩,習慣了任人宰割的生活,那顆種子也就隨之滅亡了,但有的人卻能在逆境中想明白,真正的知道自己這一生需要的是什麼,爲的是什麼,憑什麼讓自己受別人操控。
氣勢此時獨孤寒心中的確是驚濤駭浪,雖然他這一生都奉獻給了劍,但這並不代表他不相信老天,每當遇到逆境時他心中第一個想到的並非自己,也不是什麼兄弟戰友,他想到的是老天,祈求老天能夠幫助自己熬過逆境。
可如今聽完劉莽一席話後,他猛然醒來,自己呼喊老天的時候,老天真的有做過什麼嗎?自己一生相信天道,不曾違背分毫,甚至力求感悟天道與劍意融合,可天道究竟做了什麼,自己今時今日得到的一切真的與老天有關係麼。
不,沒有,沒有一毛錢關係,一毛錢關係都沒有,自己如今的一切都是憑藉自己咬牙堅持,突破重重艱辛換來的,老天在這其中或許只是一個看自己笑話的人,從未向自己伸出個半分援助之手。
可悲,一種極端的悲哀之意突然襲入獨孤寒腦中,劉莽在外界看來,此刻獨孤寒的眼角竟然流出了一滴淚珠,只是不知這滴淚意味着什麼,但劉莽知道如今已是關鍵時刻,倘若獨孤寒一個沒想通,恐怕魔界又要增添意味強橫的魔尊了,然而這並非劉莽想要看到的,他想要的是看到一個個仙家之人重新振作起來。
此刻獨孤寒心中掙扎萬分,然而就在其有種要放棄所學修爲,重新開始,放棄什麼狗屁天道的時候,體內莫名的出現了一把凌厲的劍,沒有過多的花哨,只是一把普通的劍,可那普通之中卻又散發着一個讓人難以忽視的氣息。
“我獨孤寒一生精於劍之一道,從未有過半分動搖,即便是天放棄了我,劍依舊不會放棄我,我這一生或許沒有太多的執着,但劍卻是永遠無法割捨了,從這一刻起,我獨孤寒決定摒棄天道,將我所有的一切奉獻於劍中,此生不再有半分動搖,我便是劍,劍即是我!”也不知是不是受了什麼刺激,獨孤寒雙眼猛然睜開,沒有半分神韻,有的只是無盡的恨意以及那可以割裂人心的劍意。
見狀,劉莽微微一笑,他實在沒有想到獨孤寒能夠在這其中領悟到真正的劍之精髓,放棄一切,或許這便是自己一生都無法做到的。
劉莽這一生擁有的太多了,完全不像前兩世那般灑脫,擁有的越多,心中放不下的也就越多,牽掛的也就越多,想要將任何一種意境修煉到極致恐怕也是癡人說夢了。
不過真因爲劉莽有了這麼多的牽掛,獲得了那麼多的力量,纔有資格得到混沌的眷顧,讓其身爲如今這方天地間第一個孕育混沌之靈的人。
至於劉莽這一生究竟是幸運還是悲慘,恐怕只有劉莽心裏最爲清楚。
獨孤寒的突破並沒有給整個劍意山帶來什麼毀滅性的災難,而是平靜至極,彷彿一切都沒有發生過,只是一個人心靈的蛻變罷了。
當獨孤寒再次回過神來的瞬間,劉莽不禁有種陌生的感覺,但這種陌生感卻讓劉莽極爲舒服,彷彿此刻的獨孤寒已經脫去了一層束縛自己依舊的外衣。
“劉兄,今日之恩,我獨孤寒此生都不會忘記。”獨孤寒突然冷冰冰的說道,整個人的氣質瞬間化爲了冰窟。
劉莽也不在意,他心中想的是幸虧這位劍中高人沒有入魔,否則自己還真要考慮考慮了,他可不想因爲一時提起的一個問題而徹底毀掉了仙界。
宇宙萬物皆有其規律,同樣也有其難以破壞的平衡,雖然如今的天道比較犯賤,但至少還有這麼多仙人能夠爲了一個飄渺的目標修煉,倘若某一日仙魔兩界的平衡真的打亂了,恐怕天道就要在冥冥中嘲笑劉莽了。
畢竟劉莽身在仙魔二界的時日已經不多了,如今仙魔二界還能相處,但以後究竟會怎樣,劉莽便不知道了。
儘量維持這種微妙的平衡纔是劉莽所願,如今他只希望每個人都能夠知道自己心中還有一顆種子,有那麼一顆敢於逆天,敢於質疑天道,渴望自由的種子,而不是一味的去做天道的奴隸。
“獨孤兄,在下並沒有說什麼比較深刻的感悟,一切只不過有感而發,而你如今得到的一切都是你自己憑藉自身的感悟換來的,與我並沒有什麼關係,這份恩情根本就談不上什麼恩情。”劉莽淡然一笑。
而獨孤寒對於此事卻是相當執着,如今他已經真正的踏入了人劍合一的大門,修爲也超出了尊級的限制,恐怕在劉莽走後不久這位仙界劍道宗師也會隨之離開了,這份恩情他絕不會忘,而且不可能就此作罷。
對於獨孤寒的態度,劉莽也着實無奈,不過最後還是欣然接受了,他不喜歡欠別人人情,同樣也不喜歡別人欠自己什麼,一切都是自己自願的,並非爲了圖個什麼,要不然他就不是劉莽了。
二人閒聊了半響,最後終於聊到了崩裂峽谷,提到崩裂峽谷時,即便獨孤寒擁有瞭如今的修爲眼中也是充滿了敬畏,這讓劉莽覺得有些意外。
“劉兄,崩裂峽谷乃仙界兩大絕境之一,此峽谷看起來與平常峽谷沒有什麼不同,但沒有一個人能夠活着到達峽谷的底部,許多修爲問鼎仙界之人都只能在其中遊覽一番,有的甚至失足落入了峽谷底部,至今沒能生還,想必也是長埋與谷底了。”獨孤寒鄭重的說道。
聞言,劉莽並沒有因此而產生半分畏懼,而是微微一笑:“獨孤兄,如今你修爲已經脫離了仙界巔峯的範疇,不如你我二人到這崩裂峽谷一探究竟如何?”
這時獨孤寒心底莫名的升起了一種想要陪劉莽去看看的衝動,這種豪情已經太久沒有出現在心中了,獨孤寒真的很懷念,爲了不然這番豪情就如此被埋沒了,獨孤寒豪氣道:“走一番又如何!”
“哈哈!”劉莽朗聲一笑:“事不宜遲,咱們這就去?”
獨孤寒也不多言,率先離開了主殿,直接向崩裂峽谷的方向飛去,劉莽緊隨其後。
他們二人的離開並沒有逃過劍意山弟子的眼睛,畢竟這又不是什麼趕時間,相對而言悠閒了許多,所以二人的速度並沒有超出平常太多,以至於所有的弟子都能清晰的看到他們的身影。
“你們看,那不是祖師爺麼,還有起初來的那位前輩,他們去的方向好像是崩裂峽谷誒。”
“對對對,崩裂峽谷啊,劍意山唯一的禁地,沒有人敢去闖,莫非他們兩位老人家想去瞧瞧?”
“依我看啦,這件事不會這麼簡單,也不看看他們兩位老人家是什麼修爲,瞧瞧就能完事麼?估計是道崩裂峽谷去找刺激了。”
至於劍意山弟子們的各種質疑,劉莽二人明顯是沒有聽到了,如今擺在他們眼前的就是一出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峽谷。
二人往哪兒一站,看不出峽谷有半點兒異樣,只是暗暗覺得此地乃是絕境,恐怕自己還是提個心眼比較好。
二人相視一笑,劉莽一馬當先跳入了峽谷之中,獨孤寒也不怠慢,緊隨劉莽之後,二人就這般一前一後開始迅速的往崩裂峽谷底部落去。
墜入峽谷之後,二人終於感覺到了此地的特殊,而劉莽也想到了這峽谷的來歷,或許這峽谷並非什麼天然形成的,而是人爲的。
想到此,劉莽不由打了個寒戰,能夠弄出如此絕境的人究竟擁有怎樣的修爲,這峽谷雖然看似普通,但這深度卻讓人心寒。
持續墜落中,二人臉上都沒有了一絲平靜,盡皆將心提到嗓子眼上,隨時準備迎接可能突然出現的危機。
果不其然,就在二人神識大放時,四周突然撲來一羣類似靈體的物質,沒有任何人的模樣,只是一把把單純的劍,普通的劍,可又沒有任何實體,只是虛無縹緲的靈體。
起初二人不禁沒有重視這些怪異的靈體,只是隨意抵擋着,直到劉莽的手臂被一個怪異的靈體劃傷之時,劉莽的臉色終於變了,立馬大喝:“全神貫注,這些靈體不簡單!”
聞言,獨孤寒哪還有半點兒鬆懈的意思,急忙祭出體內的本命之劍,開始瘋狂的收割這些不長眼,卻又實體強橫的怪異靈體。
在二人的瘋狂進攻下,怪異的靈體們終於有了退走的趨勢,不過迎接劉莽二人的卻是更爲強橫的靈體,這些看起來都不再是什麼普通的劍,而是各個有着華麗的外表,缺的恐怕就是一個實體。
就在這時獨孤寒突然有了一個奇怪的發現,因爲他的本命之間正在緩緩成長着,而且在傳輸一種十分暢快的意識給獨孤寒。
“劉兄,你見多識廣,這些靈體究竟是怎麼回事?”獨孤寒不禁發問道。
劉莽也有些奇怪,他根本弄不清楚這些究竟是什麼玩意,但他也能清晰的感覺到乾坤戒中的死亡烈焰在躁動,彷彿很期待出來一戰。
這時夢瑩的聲音突然在劉莽腦中響起:“傻子,快點兒把小焰那個小傢伙給放出去,這些可都是劍靈呀,真不知道這鬼地方是什麼人留下的,竟然能夠衍生出劍靈。”
夢瑩是誰,那可是跟了魔無道不知多少年的超級老怪物,什麼世面沒見過,既然夢瑩都如此說了,劉莽更加不敢怠慢,急忙將死亡烈焰祭出,翻滾灼眼如同飢餓的魔龍,瘋狂的收割這四處的劍靈。
與此同時,小焰不停發出暢快的嘶吼聲,彷彿這些劍靈是一種極爲高端的補品,對於小焰來說有着非凡的意義。
不過劉莽心中難免還是有些擔憂,最終還是決定問個明白,“夢大姐,你說的劍靈究竟是怎麼回事呀?我這輩子還沒見過這麼怪異的玩意,如今我這肉身的防禦竟然沒放擋住這些劍靈的一劍。”
“哈哈。”夢瑩不由大笑,“別說你現在的肉身,即便是魔無道那怪物的肉身碰上這些劍靈恐怕也有他受的了,這些劍靈是天地間比較特殊的存在,他們並非什麼生靈,並沒有完整的意識,他們只是使劍者留下的劍意,經過長年累月的凝聚,最終形成的劍靈,他們的強弱與使劍者的修爲並沒有太大的關係,至於那股劍意有着最爲直接的關係,這天地間能夠留下如此強悍劍意之人,想必也是快要問鼎天之最的大人物。”
聞言,劉莽的身體不由一顫,莫非這崩裂峽谷真的某位大能所謂,而且聽起來好像僅僅是一劍,一劍之威竟能達到如此之強,那人的修爲會是怎樣的強橫,劉莽心中不由惦記上了這位劍中高人,暗暗決定他日如若有機會一定要見上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