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二,天朗氣清。
裘圖與丁勉三人策馬疾馳,終至太室山峻極峯下。
但見古木參天,蒼藤盤繞,青石臺階蜿蜒而上,隱於雲霧之間。
疊翠千重,日光穿林而過,灑落斑駁光影。
沿階兩側,糉衣弟子肅然而立,個個精神抖擻。
裘圖四人甫一駐馬,便聞衆弟子齊聲喝道:“嵩山派恭迎裘幫主大駕!”
其聲若雷,迴盪空谷,驚起林間宿鳥紛飛。
費彬在前引路,丁勉、陸柏分侍左右。
裘圖負手邁階而上,不時與二人閒談嵩山景緻風物。
待漸近峯巔,忽見山門之下,嵩山衆人烏泱排開,列陣相迎。
當中一人身形魁梧,宛若孤松臨崖。
暗紫錦袍風動,愈顯氣宇昂藏。
正是嵩山派當今掌門,五嶽聯盟盟主左冷禪。
但聞山巔傳來一陣朗笑,聲震林樾。
“久聞裘幫主鐵掌浮屠威名,近兩載左某可謂如雷貫耳。”
“江湖同道皆言——”
“論情義,裘幫主爲一飯之恩不惜血洗青城。”
“又於重光大典上獨戰丐幫、峨眉、青城、武當四大名門魁首,更不避世俗之議,欲娶恩人爲妻。”
“論肝膽,歲餘之間便重振鐵掌幫威,橫掃巴蜀,蕩盡百年邪祟,伏誅魔教三老。”
“如此雷霆手段,縱使金剛怒目,亦當折腰!”
倏爾山風乍起,卷得衆人衣袍獵獵,松濤如怒,似與豪言相和。
左冷禪神色如常,繼續朗聲道:“論風骨,魁偉如嶽峙淵渟,眉宇間正氣浩然,恰似關聖美髯映月。”
“當可謂英姿少年郎,再世霸王氣。”
“今得睹裘幫主真容,左某實乃三生之幸,特率嵩山闔派弟子,恭迎裘幫主駕臨寒山。”
霎時間,山頂衆人齊聲喝道:“恭迎裘幫主駕臨寒山!”
聲若洪鐘大呂,若是膽小之輩聞之,怕是得兩股戰戰,幾欲跌倒。
但見裘圖龍驤虎步而上,玄氅翻飛如墨雲卷湧。
青魔手橫護心前,左手負於身後輕轉鐵菩提,聲若沉雷應道:“裘某誠惶誠恐!”
“縱覽天下豪傑,雄才偉略,何人能及盟主之萬一。”
“執掌嵩嶽,統籌全局;理治江湖,明斷秋毫。”
“胸襟納百川而羣英歸附,智略通萬機卻諸事澄明。”
“功業煌煌如日月經天,自當流芳百世,永載汗青。”
話語間,四人已登臨山頂。
裘圖與左冷禪四目相接,但見裘圖嘴角噙笑,上前拱手道:“更何況,裘某常聞江湖衆譽。”
“盟主乃冷麪佛心真君子——”
“冷麪足以鎮八方魑魅,佛心堪以渡五嶽蒼生。”
“此等雲中白鶴之姿,必當垂名萬古。”
“江湖得左盟主這等擎天玉柱,實乃蒼生之幸,武林之福!”
話音未落,裘圖倏然朝左冷禪深深一揖,鄭重道:“裘某久仰高義,早已心生拜服,今特來拜謁,一瞻風采。”
左冷禪趕忙伸手扶住裘圖,紫袍隨風輕擺,展顏道:“貴客遠來,何須多禮,還請幫主隨左某入內一敘。”
裘圖含笑抬手,作勢相請,“請。”
言罷,刻意落後半步,隨左冷禪在衆弟子環護下步入嵩山派重地。
沿途古松夾徑,石階盤桓,處處可見嵩山百年氣象。
不多時,左冷禪引裘圖登上一座石砌高臺。
檯面以漢白玉鋪就,寬闊平整,可納數百之衆。
裘圖舉目四望,但見臺前牌坊上朱漆大字“封禪臺”三字赫然在目。
此臺踞嵩山絕巔,視野極闊。
遠眺可見羣峯如浪,近觀則覺山風凜冽。
雖無雕樑畫棟之奢,卻自有一派莊嚴肅穆之氣,令人不敢輕慢。
臺上早已備好檀木交椅,兩椅之間設方幾,香茗時果,一應俱全。
左冷禪抬手虛引,溫言道:“裘幫主請。”
二人於高臺北側分賓主落座,餘者十二人登臺入列,左右各六依次就座。
山風呼嘯,卷得衆人衣袂翻飛。
日正當空,將封禪臺照得通明。
幾名嵩山弟子奉上香茗後退至一旁。
左冷禪忽然親切地執起裘圖右手,輕拍兩下,目光掃過衆人朗聲道:
“裘幫主初臨寒山,諸位師弟不妨自報家門,也好讓裘幫主識得諸位風采。”
話音未落,左右兩列除丁勉三人與一白髮道人外,餘者盡皆起身抱拳道:
“在下鐵算盤湯英鶚。”
“大陰陽手樂厚。”
“九曲劍鍾鎮。”
“神鞭鄧八公。”
“錦毛獅高克新。”
“開山掌趙四海。”
“鎮嶽刀司馬德。”
“穿心指張敬超。”
裘圖起身還禮,目光炯炯環視衆人,“久仰諸位前輩大名。”
“不敢當,不敢當。”衆人連連雙手急擺,神色謙遜至極,全無半點前輩架子。
“他們與丁師弟三人一般,皆爲我嵩山太保。”
左冷禪捋須含笑,復又引向那白髮道人,“這位乃泰山派玉音子道長,執掌外事。”
玉音子神色拘謹,只稽首行了個道門禮。
裘圖亦含笑抱拳,目光在道人身上稍作停留,旋即收回。
山風忽轉,吹得案上茶煙嫋嫋。
左冷禪端起茶盞,向裘圖示意。
裘圖會意,亦舉盞相迎。
二人對飲間,封禪臺上氣氛漸趨融洽。
“啪啪。”
左冷禪放下茶盞,忽輕擊雙掌,發出清脆聲響。
一名嵩山弟子躬身趨前,將一本藍色線裝書冊恭敬置於案幾之上。
裘圖抿茶動作一頓,餘光掃過,瞥見書冊封面上“少林九陽功”五字蒼勁有力。
左冷禪抬手將祕籍推至裘圖面前,沉聲道:“左某向來言出必踐,此物當歸裘幫主所有,萬望笑納。”
裘圖神色肅然,將茶盞一放,雙手抱拳重重一禮,“既蒙厚賜,裘某愧領了。”
言罷,將祕籍鄭重納入懷中。
左冷禪端起青瓷茶盞,淺啜一口,眼中精光閃動,輕笑道:“要說裘幫主不愧家學淵博,這少林九陽功當真是來歷非凡。”
“據傳少林絕學金剛不壞體神功,正是由此功脫胎演化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