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日緊迫,裘圖已得悉那紫霞神功下卷所需諸般祕藥,不日即將製成。
現只盼速速了結此三事,即刻啓程返回蜀中,閉關修行。
待他日神功大成出關,何懼東方不敗之流?
還有那藍鳳凰,若她真僥倖爲自己覓得朱睛冰蟾,屆時煉丹服藥直入闢邪魔功第五荒之境.....
翌日,西湖孤山畔。
天光初開,映得一湖碧水如鏡,晨露微凝,更襯得荷葉青翠欲滴。
一道青石長階,自湖畔蜿蜒而上,直通山頂。
數百鏢師趟子手,左右列隊,浩浩蕩蕩,踏階疾行,開道在前。
裘圖策馬至山腳,翻身落地,龍行虎步,拾級而上。
待行至山頂,但見滿山梅樹,虯枝盤結,老幹橫斜,枝葉繁茂如蓋。
花開似雪,香浮似海,奇景醉人,美不勝收。
那梅莊,便隱於這片香雪海深處,不見路徑指引。
若非裘圖囑咐鏢局人手沿湖細細查探,恐也難以在短短三日內尋得此地。
但見裘圖昂首闊步,負手而行,踏入梅林深處。
兩側每隔數丈,便有兩名抱拳肅立,爲其指引方向。
憑藉聽風辨位之能,裘圖早已聽得梅莊四友還在躊躇爭執。
花海盡頭,一座白牆朱門的大莊院巍然矗立。
門匾黑底,上書“梅莊”兩個燙金大字。
此刻,梅莊四友——黃鐘公、黑白子、禿筆翁、丹青生,並排立於莊前。
身後侍立着兩位守門僕役:五路神施令威、一字電劍丁堅。
但見梅莊四友面上具現踟躕之色。
黑白子墊腳遙望花海,口中喃喃道:“快到了,腳步聲已近,人還挺多。”
禿筆翁看向黃鐘公,欲言又止。
黃鐘公眉頭緊鎖,沉聲道:“三弟有話但說無妨,若待裘幫主駕臨,恐更不便開口。”
禿筆翁聞言,低聲道:“大哥,小弟是擔心此次乃是與虎謀皮....”
黃鐘公眸光一閃,沉聲道:“哦?何以見得?”
禿筆翁低聲道:“這裘幫主可是能與教主爭鋒之輩。”
“聽聞年歲尚輕,當是個武癡方有如此境界,怎會突然來請教我等風雅之事?”
“莫不是……”說着,眼神向後微瞟示意。
丹青生接口道:“要我說三哥實在是杞人憂天了。”
“若此人真爲那人而來,非教主親臨,誰人能擋?”
黃鐘公聞言頷首道:“四弟言之有理,裘幫主聲名赫赫,既言明是請教雅藝,當無虛言。”
“其實....”禿筆翁沉吟道:“小弟是想說的是,此人據聞嫉惡如仇,與聖教仇深似海,祖上三代皆亡於聖教之手。”
“他此來,會不會是知曉我等身份,拿我們來了。”
黑白子正焦急遠望,聽禿筆翁這般畏首畏尾,甩手不耐道:
“我等昨日都未選擇逃走,事到如今,又何必如此瞻前顧後。”
“若裘幫主當真將那些寶貝贈予我等,便是死了,又有何憾。”
禿筆翁一愣,旋即一想,搓手激動道:“二哥說的是。”
“衛夫人的《名姬帖》早已失傳,此生若能得見真跡,便是含笑九泉也值了。”
黃鐘公捋須沉吟道:“鐵掌幫傳承源遠流長,底蘊深厚,藏有些稀世字畫不足爲奇。”
餘光一撇滿臉急色的黑白子,沉喝道:“老二,稍安勿躁!”
“迎客貴在持重,又不是教主駕臨,你這般按捺不住作甚?”
黑白子雙手一攤道:“那可是王積薪的《金谷園九局譜》!叫我如何按捺得住?”
“昨夜爲此輾轉反側,硬是未能成眠。”
“大哥你便不急?那禮單上分明寫着《廣陵散》。”
黃鐘公搖了搖頭,神色淡然道:“嵇康之後再無廣陵散,這些年遍尋古譜而不得,我早已看淡。”
“想來裘幫主所贈《廣陵散》,絕非嵇康原跡,雖也算珍貴,倒也不至亂了方寸....”
正言語間,黃鐘公忽地收聲不語。
四人神色一凜,齊齊整肅袍袖,垂手靜立。
但見花海深處人影閃動,十餘名虎背熊腰的剽悍漢子分左右魚貫而出,雁翅般排開。
忽聽這些漢子齊齊高喝,聲震梅林道:
“浮屠鐵掌,碎嶽焚江。”
“千山俯首,萬刃折芒。”
“文武安疆,仁義擎蒼。”
“丹心照世,一統八荒!”
齊喝聲方落,便見花香與雪影掩映處,轉出一偉岸男子。
但見其身形挺拔如孤松,昂藏九尺,幾逾常人。
身着水墨潑染般的玄色戰袍,背系玄底鎏金大氅,隨風獵獵,更添威勢。
濃眉如墨染,斜飛入鬢,雙目炯炯有神,雖無怒容,卻自然生出迫人威嚴。
梅莊四友初見裘圖真容氣勢,竟皆怔忪失神,一時忘了相迎之禮,只呆望着這宛若天神般的身影逼近。
待裘圖行至近前,其九尺虯軀直似半截鐵塔,投下的陰影瞬間將四人全然籠罩。
四人驚覺之下,不由自主地微微仰首。
卻見裘圖面上綻開和煦笑意,如春風拂面,抱拳朗聲道:“晚輩鐵掌幫裘千屠,見過四位前輩。”
四人如夢方醒,慌忙躬身還禮,口中竟不約而同道:“我等……拜見裘幫主,幫主丹心照世,一統八荒!”
顯是在魔教日久,耳濡目染之下,竟將那震撼的口號順口帶了出來。
裘圖見狀,朗笑一聲,疾步上前虛扶黃鐘公臂彎,溫言道:“前輩勿須多禮。”
“不過是門下兄弟們閒時編排的糙口,當不得真,倒叫前輩們見笑了。”
黃鐘公面現一絲赧然,趁勢側身展臂,恭敬道:“裘幫主快請!小老兒已於莊內略備薄酒,恭候幫主大駕多時。”
裘圖亦灑然展臂,氣度雍容,“前輩客氣,請。”
說罷,裘圖便在梅莊四友簇擁下,步入莊門。
其後,十餘名剽悍鏢師,兩兩協力,肩挑重擔,將一箱箱沉甸甸的禮品次第抬入莊內。
衆人行至題有“絃歌弈境”匾額的廳堂,分賓主落座。
丹青生揮袖屏退啞僕,親自執壺爲衆人斟酒。
少不得又是一番揖讓客套,寒暄周旋。
然裘圖心明如鏡,早窺破座上四人心焦似火。
數度欲言又止,喉間話頭幾番滾至脣邊,又被硬生生按了回去。
原來梅莊四友浸淫琴棋書畫數十載,早已癡迷入骨,視同性命。
此乃裘圖欲成其事,特先投其所好、奉上厚禮的緣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