羣雄話音未落,左冷禪陰沉的聲音再度自大殿深處盪出,字字如冰道:
“諸位或許不知,裘幫主能有今日之修爲,靠的並非鐵掌神功,而是闢邪劍法——與東方不敗所修《葵花寶典》,本出同源!”
此言一出,滿場譁然。
“竟有此事?!”
“原來這鐵掌魔頭,早就偷學別派武功!”
“拿別人的家傳武學揚自家鐵掌威名,當真好不要臉!”
“林家真是悽慘,家破人亡不說,連祖傳武功、基業、妻兒子嗣……都教這裘千屠一併霸佔。”
“喫幹抹淨,鳩佔鵲巢,無恥至極啊!”
“世上竟有如此畜生!”
.......
左冷禪語帶得意,繼續揚聲道:
“此事乃我嵩山太保於玉皇頂親耳所聞。”
“且這門武功,尚有一個天大的隱祕——”他聲音一頓,陡然拔高,“須得自宮,方可修成!”
“而那東方不敗,便是早已自宮之人。”
“裘幫主——是也不是啊?”
羣雄聞言,恍然大悟,竊語如潮。
“怪不得……傳聞他愛那風華絕代的裘夫人愛的如癡如狂,卻偏允對方爲區區一個林震南守孝守節。”
“還道是什麼正人君子,未料竟是有心無力!”
“瞧他這般魁梧雄壯,沒想到竟是個閹人!”
“平日豪氣干雲,恐怕都是裝出來的罷?就怕別人看出端倪,折了顏面。”
“斷子絕孫,也是裘家應有之報應!”
.....
夕日半沉山,古寺浸妖紅。
廣場正中央,裘圖聽着羣雄指指點點,手中佛珠緩撥,仿若未聞,只饒有興致地打量着少林寺中景象。
此番前來,卻是未見上次廣場上林立的經幢,顯然少林是喫一塹長一智,連這細微處都已留意。
衆人看向裘圖的目光,恨意中摻入幾分詭色,不時有人偷偷瞥向他袍擺之下。
就在這時,卻見裘圖指間佛珠驀地一定。
緩緩抬首,咧嘴一笑,殘忍森然,聲音鏗鏘裂空道:“不錯!”
“本座確實練了闢邪劍法——只不過憑天資卓絕,未曾自宮。”
左冷禪冷哼道:“那東方不敗何等驚才豔豔,十餘年間壓得整個正道抬不起頭,連他都不得不自宮。”
“你裘千屠又算什麼東西,真以爲自個兒是達摩、三豐再世不成?”
“除非——”他聲音忽轉戲謔,“裘幫主你證明給我等看看,以示清白!”
“哦?”裘圖脖子朝前一伸,滿臉故作疑惑道:“這可如何證明?”
左冷禪陰冷一笑道:“那便請裘大幫主——脫下褲子,讓我等好好見識見識,你是如何的真漢子、偉丈夫!”
此話一落,羣雄鬨然大笑,但卻笑得尷尬,笑得僵硬,笑得膽戰心驚。
裘圖卻是不惱,只緩緩縮回脖子,慢條斯理道:“可——還有什麼要問?”
“本座對將死之人,自是和盤托出,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絕不虛言。”
左冷禪厲喝道:“死到臨頭還逞口舌之利!”
“你早就覬覦各派武學,敢不敢認!”
“認?”裘圖輕笑,旋即神色一正,理直氣壯道:“有何不敢認!”
青魔手緩緩抬起,五指逐一收握,“本座對諸派武學喜愛得緊,自然要不擇手段,據爲己有,方纔痛快。”
鐵指倏地環指羣雄,虎目兇光隨行,“何止區區闢邪劍法?”
“峨嵋九陽、少林九陽、青城武功、華山絕學……”
指鋒最終釘向雙手合十,滿眼冷色的方證,“乃至少林鎮寺絕學《易筋經》——裘某都已博採衆長,納於己身!”
“否則——”雙臂一展,聲若雷霆震吼,肆意張狂不休,“何來這天下第一!?”
“你練了《易筋經》!?”方證臉色驟變,駭然出聲。
裘圖緩緩放下雙臂,望向臺階上的方證,脣角勾笑,語氣忽轉溫潤磁性道:“方證大師——”
“你甘犯淨心之戒,強催丹心祕術,耗壽元以求功力暴漲……可謂鏡臺蒙塵,墜入魔道。”
身體微微前傾,聲線壓得低沉而危險,“就只爲今日對付本座?”
“縱使僥天之倖令你得手,自也活不過幾日——就該魂歸阿鼻了。”
二人目光相撞,殺機如實質交鋒,凜冽不退。
左冷禪的聲音又一次傳來,此次卻透出幾分沉重道:
“你肯認就好……那我再問……你屠滅泰山派一百八十一口,真是爲母報仇?”
裘圖漠然道:“家母早被東方不敗擄走,本座不過借個由頭,開開殺戒,去去心中戾氣罷了。”
左冷禪默了片刻,語氣愈沉,“那衡山一事……”
裘圖嗤笑道:“本座早就看衡山派不順眼,倒也不是什麼世仇。”
“畢竟當年是鐵掌先祖滅的衡山。”
“縱使後來衡山五老報復鐵掌幫殘餘,也不過是搖旗吶喊的嘍囉罷了,不足爲提。”
說着,裘圖緩緩抬起鐵掌,垂眸打量掌心,語氣悠沉道:
“本座只是記恨昔年莫大先生一劍破了本座的鐵掌神功,讓本座開了道口子。”
話落,裘圖搖頭一笑,語氣森然道:“本座心中不忿,自要他付出些許——代價。”
“左掌門的少林九陽功,不過是順帶之物罷了,權當白撿。”
吸氣聲自殿內隱隱傳出,數息後,左冷禪聲音方又傳出。
“那你屠滅青城……應也不全是爲林家報仇、爲裘夫人出氣吧?”
“自然不是。”裘圖袖手一揮,語帶嘲弄,“本座是圖川西之地、青城武學,順便......名正言順霸佔福威鏢局。”
“一舉多得,盆滿鉢滿,豈不是正好?”
左冷禪啞聲道:“那峨眉.....”
裘圖轉動佛珠,搖頭晃腦,如說尋常道:
“嚴震山乃本座麾下走狗,那金光上人不識好歹,妄圖以卵擊石,阻我鐵掌大業——”
他齒間滲出一絲冷笑,“本座自然要他的命,刨他的根。”
這一下,左冷禪再無話可說。
滿場羣雄,亦陷入一片死寂。
他們是萬萬沒想到裘圖會如此毫不遮掩、全部認下!
原先備好的斥問、圍討之詞,頃刻間支離破碎,再無用處,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如何是好。
一片僵滯之中,唯聞裘圖笑聲朗朗,迴盪於妖紅暮色之下。
“諸位?可還有話要問?”
“本座今日——可是無半句虛言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