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王旻見二人不再對話,方纔踏前一步道:“裘幫主,人快要到齊了。”
“只是待會時局混亂,又該如何讓這些弟子分清誰該殺誰不該殺。”
“若是殺錯了……”
裘圖品咂着情花茶湯,只覺腹中熱流朝四肢百骸散去,黑緞下的面容露出舒爽表情,腹語悠悠道:“殺錯便殺錯,爲國捐軀,也算死得其所。”
“況且今日爲求快刀斬亂麻,裘某打算親自出手,由衆弟子防範漏網。”
“只要他們乖乖坐着不跑,裘某就不會出錯。”
王旻遲疑片刻道:“還有一事,便是那魏鏢頭……早年與末將頗有舊誼……”
裘圖端着茶碟,腹語帶着一絲玩味道:“哦?將軍這是心軟了?”
“無妨,你且將他喚來,裘某好生與其曉之以理,動之以情,想必他但凡有點眼色,自會點頭答應。”
王旻追問道:“那他若不答應的話.....”
“呵呵....”黑暗中傳來一聲低沉輕笑,但聽得腹語溫潤依舊,“明知故問。”
“將軍倒也是個趣人。”
王旻聞言,面色微凝,點了點頭,轉身大步流星向前院走去。
黑暗中又響起裘圖輕啄茶湯的細微聲響。
數息後,裘圖將茶水飲盡,公孫止俯身低問道:“幫主,如何?”
裘圖左手端着茶碟,略微感受了一下,算上那兩粒兩儀和合丹的效果,一日差不多堪堪抵得上五日之功了。
心下滿意至極,緩緩抬起手拍在公孫止臂膀上道:
“不錯,姑爺,你當真是裘某的至親福星。”
公孫止腰身順勢一矮,任由裘圖手掌拍擊其肩頭道:
“裘某愈發覺得當年之錯應不在你。”
“可惜娶錯了女人,是裘家家風不正,沒有教好家中女眷,委屈你了。”
但見公孫止半蹲着,姿態恭謹道:
“幫主言重了,若非這段孽緣牽絆,屬下這等微末之人,豈能與您這般龍鳳之姿攀上半點親緣?”
“此乃屬下之福,非禍也。”
“哈哈哈......正所謂福禍相依嘛,姑爺能想通便是。”裘圖滿意頷首,語氣徒然一轉鄭重,“今夜事畢後,還需姑爺儘快將諸事辦妥。”
“那菩斯曲蛇,裘某日思夜想得很吶。”
“此等重任,唯有交託姑爺這等自家人,方能安心仰仗。”
話音剛落,不待公孫止回答,便見裘圖緩緩轉頭,面向門外。
但聽得陰冷腹語陡然自黑暗中盪開,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似直直灌入衆人耳中。
“此時纔想走?未免太遲了!”
話音一落,黑暗中猛地射出一物事,在星輝下化作一道流光,“啪”地擊在庭院中一棵蠟梅樹的枝椏上。
脆響聲中,流光三分,樹枝應聲斷飛。
“噗、噗、噗。”但聽得院牆處傳來三聲沉悶倒地聲。
絕情谷弟子們立時反應過來。
數道身影極掠出陣,足尖點地,身形如鷂子般拔起,踩着廊柱樹木借力,迅疾無聲地翻過牆頭。
轉眼間,三具屍體被人自外拋了進來,重重落在地上。
三具屍體被幾名絕情谷弟子抬着,橫陳放置在廳堂臺階下。
這時,廳內黑暗中方纔傳來茶碟落在案幾的輕響。
隨後便是沉穩的腳步聲響起。
“踏、踏、踏.....”
裘圖懷抱九尾靈狐行至臺階邊緣,其身後的公孫止立時上前,俯身仔細打量了一下屍體。
三具屍身喉間皆嵌着半截茶蓋瓷片,創口處不見滴血,只餘三點烏黑,顯是瞬間斃命。
“是黃河三蛟。”公孫止根據情報特徵辨認,回身低語,“幫主,看來有人起疑,遣了探子。”
夜涼微風,裘圖一下又一下輕捋九尾靈狐毛髮,鼻頭輕聳,將前院每一個人的氣味記憶於心。
其中一陣濃郁而霸道的檀麝香氣,夾雜着特屬於草原風沙、馬汗與隱隱腥羶味鑽入裘圖鼻頭。
哦——?
裘圖眉頭一挑。
這味道.....身份顯貴,草原異族.....
列陣院中的百餘名絕情谷弟子望着裘圖,氣沉凝立,如百尊石像,死寂無聲。
等了片刻,但聽得月洞處傳來兩道腳步聲,顯然是王旻帶着魏鏢頭已到。
裘圖腹語淡淡道:“無妨,起疑心又如何,他人都已經到了,跑不掉了。”
頓了頓,聲轉冷冽,“差不多,關門吧。”
前院庭院,燈火通明。
席案雖已布好酒菜,但主人未至,衆人並未開席,只在各自案前或坐或立,交頭接耳。
淨衣派長老沈青石端坐席間,面上含笑,不斷向四周遙遙拱手,回應着熟人的招呼。
“沈長老,幾日不見,氣色更勝啊!”
“哈哈,託您的福!”
“沈長老,這位器宇軒昂的公子,可是您府上子侄?端的是一表人才!”有人指着沈青石身旁的青衫公子哥問道。
沈青石捋須微笑,點頭應道:“正是家中不成器的晚輩,帶他出來見見世面。”
旁邊的青衫公子哥聞言,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手中泥金摺扇輕搖,目光卻銳利如鷹,在滿座喧騰的賓客身上一一掃過,眼底深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忽地,滿場聲息驟斂,一片死寂。
衆人目光齊刷刷投向通往內院的月洞門。
但聞甲冑鏗鏘,數名甲士抬着三具屍身至前院,置於過道之上。
“黃河三蛟!”一聲驚吼自河東一梟司馬猙口中爆出。
此人乃山西黑道魁首,攜衆南逃襄陽落草。
與黃河三蛟可謂臭味相投,相交莫逆。
餘人紛紛圍攏,指指點點道:
“這……這怎麼回事?”
“何人下此毒手?”
“噓,你個不長腦袋,沒瞧見他三人從何處擡出來的嗎。”
“老夫早至半個時辰,未見三人蹤影,不知何時潛入的後院……”
坐席間,沈青石與青衫公子面色如常,紋絲不動,餘光卻反覆交匯,桌下手指微動,似在暗通消息。
數息後,青衫公子緩緩搖頭,二人正襟危坐,氣度沉凝,恍若與死者毫無干係。
就在衆人驚疑議論之際,月洞後傳來王旻沉冷之聲。
“此三人擅闖府衙後院重地,已被本將麾下——當場格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