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熟悉的陌生人
從宮裏出來,敏芝的一顆心終於完全放下了,現在沒事了,她可以回家鑽被窩睡安穩覺了,自己家的配置夠強大了,佟貴妃真的很給力啊,康熙居然還真同意了,讓胤禩娶佟家的女兒做側福晉,側福晉不比侍妾,對於目前還沒有出過皇子福晉的佟家來說,這個誘餌值得一試。只是不知道,佟妹妹進門之後,自己那個嫁了外官的馨表姐會怎麼怨念呢?
放鬆下來的敏芝帶着孩子坐車往家裏趕去,一陣風來,吹起了軟嬌的簾子,敏芝看到街上穿黃布袍揹着燒香袋的路人,心裏一陣疑惑:“秋菊,今兒是什麼日子,怎麼這麼多人趕着去上香?”“回主子的話,今兒是觀音齋的第一日呢,又逢着十五,故而上香的人特別多……”敏芝一愣,觀音齋什麼的,完全不懂,倒是想起自家也有一座佛堂,供着胤禟贈送的小金佛。平時都是胡氏在裏面誦經唸佛,自己只是偶爾進去。
心念一動:既然今兒是該上香的日子,反正在家閒着也是閒着,不如到廣化寺去兜一圈,反正胤禩不在家,一直逛兩個莊子也沒什麼意思,倒不如出去走走。
於是,簡單喫了點東西,把兒子扔給嬤嬤,敏芝帶着秋菊喜鵲和家丁,浩浩蕩蕩往廣化寺而來,一路上見到的,即便已經下午了,依然可以看見三三兩兩和她們一個方向的民衆。敏芝不由感嘆,宗教的力量是強大的,也難怪天主教,伊斯蘭教等教派要來中國傳教了,中國這塊蛋糕實在太大了。敏芝一邊感嘆着,轉眼已經到了山門口,下車之後就看到一些民衆正在“拜山門”一步一拜一叩首,虔誠無比。以至於敏芝經過他們身邊的時候,都要放輕腳步。
擺過天王殿,敏芝來到大雄寶殿,誰知,今天的人太多了,她們只能站在人堆裏排隊等待磕頭進香,由於敏芝換了一件不太起眼的素色衣衫,站在人堆裏很不起眼,她純粹是沒事做出來玩的,根本不在意什麼時候能夠輪到她,此時她四處張望着大殿裏的人頭攢動,香菸繚繞中,大家都擺出十分虔誠的樣子。
忽然,有一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從她眼前閃過,好像見過又好像沒見過,似曾相識。等她的目光追上去想確認一下究竟是誰的時候,那張臉又沒入人羣中找不到了。敏芝皺眉,難道我是我眼花了?搖了要頭,她收回視線,繼續排隊。等她們上完香出來,外面已經是一片夕陽紅了。敏芝摸了摸摸了摸有些乾癟的肚子:“走,去喫素齋去……”秋菊看看天色:“福晉,已經不早了,咱們還是回吧。”敏芝擺手:“不礙事,天色還早,讓車伕再等等,喫碗素面再回去。”秋菊還想再說什麼,敏芝已經走出去了。
沒辦法,秋菊和喜鵲只好跟上。廣化寺的齋菜館是對外開放的,你即便不進寺燒香,花幾個銅板也能喫上一碗麪。當然,他們也供應高級的齋菜和素席面。敏芝已經不是第一次到這兒喫麪了,熟門熟路地上到二樓雅間,立刻有小二迎上來:“這位太太可是進了香來?”喜鵲上前一步:“我們太太是這裏的熟客了,還不給我們安排雅間?”
小二面有難色:“今兒客人實在太多,不是小的不安排,實在是雅間兒都滿了,您要不,再到等等,要不底下便座兒?”秋菊皺眉:“我們夫人怎麼可以……”敏芝無所謂地擺手:“行,那就給我來一碗五珍素蝦仁面,外加一碟醬汁桃仁。一份豆乾。”敏芝一邊說着一邊往樓下走,喜鵲在一邊勸着:“您怎麼能……”敏芝打斷她:“我只是想喫一碗麪而已,哪兒喫不都一樣?
底樓客流量大,她們很快找到了位置,小二殷勤地上來擦桌子沏茶,聽這位客人報出來的菜名兒就知道她的確是這裏才常客加貴客,又那麼好說話,小二怎麼能不加倍殷勤招待?底樓有許多都是來喫點心的貧民百姓,多是點一碗簡單的素面,喫完就走人的,像敏芝這樣的排場和底樓的氣氛完全不搭。
不過她也不在意,靜靜地坐在椅子裏等待上菜,斜眼看見右側前方隔了一張桌子,有個人正低頭低頭喫麪。那側臉分明就是剛纔在大雄寶殿裏見到的人。而此時,敏芝終於看清了他的衣着。這是一個衣着十分古怪的男人,他穿着一件青布書生長袍,外面罩着深褐色馬褂,大熱的天,居然肩上還搭着一條黑色的動物皮毛,光線落在上面,閃耀着油亮亮的光澤。
最奇怪的是,長袍馬褂腰間應該掛一個荷包或者玉佩之類的,這個男人腰裏竟然懸着一柄精巧的彎刀,敏芝眼皮跳了一下,他是蒙古人?哪兒有人帶着刀來拜菩薩的?這可是大不敬啊也許是察覺到有人打量自己,那人慢慢放下筷子,往敏芝這邊看過來。秋菊和喜鵲哪兒允許陌生男子的眼神往自家福晉身上掃來掃去。一人一邊,把敏芝遮得嚴嚴實實。
敏芝無奈苦笑,封建社會啊,苦逼啊,這要是到了現代,帥哥美女路邊隨便街拍。不過黑線歸黑線,看了男人腰裏的蒙古刀之後,敏芝越發覺得這個人自己在哪兒見過,但就是想不起來。正絞盡腦汁想着,她的面來了,香氣****了她的感官,她只好放棄思索,專心喫麪。等她再次想起這檔事兒的時候,那人已經不見了。
這時,敏芝才輕聲問秋菊:“你有沒有覺得這個人在哪裏見到過?”秋菊一愣:“沒有啊,這分明是一個蒙古人,卻穿着漢人的衣衫,怎麼看怎麼怪異,福晉咱們還是早些回府吧”敏芝點點頭,又加速吞了幾口面,害的喜鵲腹誹:我們也沒有崔您的意思,您不用這樣。福晉的形象啊形象
喫碗麪,敏芝回府,一路上她幾次掀開窗簾來看,卻再也沒見到那個奇怪的男人,直到轎子進了貝勒府,敏芝下轎,回到自己的院子,天已經有些灰暗的了。洗個澡,哄一會兒兒子,敏芝獨自在屋裏搖扇子:我究竟是在哪裏見過這個人?胤禩在江南的日子不知道怎麼樣了,他也沒說什麼時候迴轉,哎,這個惱人的夏天。
此時,就在八貝勒府的院牆外,站着一個人,手搭在精緻的蒙古刀上來回摩挲:終於找到了,沒想到,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沒想到,這個時候居然讓我有了意外收穫,八貝勒府?這次,我終於找對地方了。如果敏芝這會兒看到他的這臉,他的表情,一準能認出來,這個人像誰。
幾天後,敏芝帶着三個孩子到東莊。牧仁和柯安都不在,敏芝無聊之極地看一羣莊丁在烈日下站軍姿,跑步,俯臥撐,此時的他們已經沒有暈倒或體力不支的情況產生,一個個曬得黝黑髮亮發。繃着臉站得筆直,敏芝很滿意地看着他們整齊的列隊,這纔有點像樣嘛,要是每人手裏拿上一杆槍,那該多威風。
一連幾天,她都在莊子和家之間來回,但似乎到哪兒都能看見那個穿得十分古怪的“熟悉的陌生人”他總出現在離她不遠的地方,堪堪落入她的視線,然後突然消失。讓敏芝十分疑惑。心裏有些不安,偏偏下人們都不認識他是誰。
終於有一天,敏芝在回府的半道上,被這個人堵住了,敏芝撩開這車簾子,護送她的莊丁們十分戒備地看着他:“大膽,什麼人,敢攔我們主子的車”誰知那人看見敏芝之後,右手撫胸,給她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禮,也就是這個禮,讓敏芝腦中劃過一絲靈光,她終於知道這個人像誰了,他像牧仁。沒錯,雖然眼前是一箇中年男子,但是,他和牧仁有六七分相像,敏芝一直沒想起來,一是因爲牧仁的精氣神和眼前的人完全不一樣,二來,牧仁跟着胤禩下江南了,並不在身邊,一時半會兒,敏芝並沒有對上號。
現在看到對面的人行了一個標準的蒙古式見面禮,敏芝終於把他和第一次在巴林草原見到的牧仁聯繫起來。隨即心下一鬆:“你是誰?”那人恭敬地彎下腰:“我來自烏蘭木通,我來找我的弟弟。”敏芝一陣狐疑:弟弟,牧仁的年紀足夠當你兒子了,怎麼會是弟弟。正疑惑着,莊丁開口了:“大膽,我們福晉怎麼會認識你弟弟,還不快讓開”
敏芝默然不語,牧仁是她撿來的沒錯,可他是便宜姑姑家的家奴,好人家的孩子怎麼給人當奴隸任人打罵呢?想起最初見到牧仁時,他那副泥塘裏滾過的可憐樣,敏芝的眼神銳利了,不管眼前這人是不是牧仁的家人,牧仁受到非人待遇時,他都沒有出現,這樣的人一定不是好人,遺棄家人的人,都不是好人
這樣想着,敏芝的眼神銳利了:“對不起,本福晉不認識你,更不認識你弟弟。”說完,落下車簾:“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