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三章 迂迴
敏芝第一次進暢春園的時候,是中秋晚宴,和教皇使臣脣槍舌劍了一番,並沒有注意過除了花園以外的地方,這次從佛堂裏出來,再次進入暢春園,按照康熙的旨意,她是來給太後解悶的,要喫住在這裏。
帶着弘晏拜見太後,老人家很高興:“採萱來了,晏兒已經會走路了啊?哀家正叨唸着,這就來了。”敏芝給太後行禮:“一直以來,都是皇瑪嬤一路提點照顧,以前是孫媳不懂事,在這裏給您認錯了。”
太後襬手:“過去的都過去了,對了,採萱覺得,金嬤嬤和李嬤嬤怎樣?”敏芝躬身:“嬤嬤們都很好,採萱受益匪淺。”太後點頭:“想必你也知道了,她們兩個,是老姐姐身邊的伴伴。”採萱點頭:“採萱知道,嬤嬤們的蒙文寫得很漂亮。”太後彎了嘴角:“哀家把此二人送你家去,如何?”
敏芝連發愣都沒有,直接屈膝:“如此,謝皇瑪嬤恩典。”太後滿意地點點頭:“你先帶晏兒下去吧,少時皇帝來請安,你再出來見禮。”敏芝帶着兒子跟着嬤嬤到了自己的臨時住處,剛把兒子哄睡了,金嬤嬤捧着一盤衣服進來:“王妃,這是太後孃娘給您準備的衣服,您看看。”
敏芝走過來翻了一下,對太後的審美敬謝不敏,不過,在佛堂呆了這麼長時間,對黑白灰的衣服已經習慣得不能再習慣了。於是對金嬤嬤笑笑:“依嬤嬤看,少時見駕,我穿哪一件妥當?”嬤嬤躬身:“奴婢不敢擅專,這些衣飾都是太後孃娘賞賜,一會兒會有宮人進來給王妃梳妝,奴婢先告退了。”
嬤嬤退出去後,敏芝把衣服一件件掛到衣架上,這裏只有衣箱,沒有衣櫥,不像自己家裏有個自制的大衣櫃,可以把衣服像現代那樣收在衣櫃裏。敏芝撫摸着一件件精工細作,除了顏色不合胃口,其他都堪稱精品的錦袍,她的心裏有一點小驕傲,這些東西是內務府的作品,如果不是胤禩在那兒進行了許多的小改革,怎麼會有這樣的小改革出現呢?
是的,這些衣服是經過改良過的,無論是腰線,還是背面的折襉,還是袖口的寬邊花和滾邊,都是她借鑑了大量的現代古裝劇才弄出來了,古裝劇沒別的優點,就是衣服漂亮。想當年某個電視劇,號稱女主角每三十秒換一件旗袍。
就在敏芝正在牀邊看着兒子睡覺的時候,外面金嬤嬤報進來:“啓稟王妃,宮人來替您更衣了。”進來兩名宮女,一人捧着一個金漆盒子進來:“給王妃請安,王妃吉祥。”敏芝端坐在梳妝檯前:“起吧。”兩人過來,把盒子往桌上一放:“這些是太後孃娘給王妃準備的,太後孃娘吩咐婢子們給您梳妝。”
敏芝點點頭,背過身去。兩名宮人上前,打開盒子,敏芝就覺得眼前一片花,心裏一暖,太後對自己毫無保留的付出,她心裏有數。自己是什麼時候得到太後青睞的?當初五格格曬死,自己在太後面前裝模作樣,只有自己知道心情是怎樣的。
但是後來,太後一次次挽救自己於水火,更是在康熙面前保下了自己,帶到壽寧宮,免了一場刑罰,她知道,自己被關在佛堂裏這麼太平無事,還有慈寧宮的老嬤嬤做伴,也是太後的功勞。這位太後是自己的恩人了。
敏芝一邊想着,一邊宮人已經給她穿戴好了。扶着宮人的手站起來走到牀邊,親自把兒子挖起來,給他擦了臉,也給他換了衣服。不多時,內侍進來傳話,說康熙傳見。敏芝牽着兒子來到正殿,先給太後請安,再給康熙請安。康熙見了她還是面色不善,倒是太後一貫地滿意:“皇帝,你看看,這丫頭就是會養孩子,弘晏看着也好起來了。”
康熙眯眼:“皇額娘說的是。”太後笑得眉眼彎彎:“採萱,少時留下來用膳。”敏芝躬身謝恩。對康熙的殭屍臉,她選擇完全無視。和太後住在一起,有無數的好處,可以每天見到兩個兒子,可以無視康熙臉色,可以每天喫最好的膳食,悠閒地享受人生。
幾天以後,敏芝等到了康熙的召見,帶着兒子過去一看,老爺子正在和弘晢下棋,邊上胤祿和胤衸正看着,她進去的時候老爺子頭也不抬:“老八家的,一邊站着。胤祿胤衸,你們帶弘晏下去喫點心。”
十六和十八上前給敏芝行禮,帶走了弘晏。敏芝站在那兒,看着自己的腳尖,耳邊傳來康熙和弘晢的對話:
“晢兒,你這一步,卻是把自己陷入劣勢了。”
“皇瑪法明鑑,孫兒的棋力實不如小叔叔。”
“十八那是小聰明,以爲朕看不出他的那點小心思。你看你看,回話歸回話,你看你走的這一步,瞻前不顧後”
“這盤孫兒輸了,請皇阿瑪見諒。”
半天之後,康熙才轉身:“晢兒,去看看你哥哥的字寫得怎樣了,他以爲來了暢春園就不用做功課了嗎?”弘晢躬身:“哥哥斷不會由此想法。”
康熙一擺手:“去吧,給你額娘見個禮。”弘晢這才走到敏芝跟前雙膝跪地:“給額娘請安。”敏芝眨了眨眼,彎腰在他肩上輕扶了一把:“起來。”弘晢起身:“額娘,兒子去看哥哥還有弟弟,告退。”
弘晢走後,敏芝踏前一步:“臣媳給皇阿瑪請安。”直接用的肅拜。康熙眯眼,手裏捏着一顆黑子:“郭絡羅氏?”
“在”
“朕很想知道,皇額娘爲什麼對你偏愛有加……”
”回皇阿瑪的話,媳婦受皇瑪嬤的多番關照,心中感激,皇瑪嬤對晚輩一直是照顧的。”
“可是她老人家對你,卻是特別照顧。”康熙咬重“特別”兩字:“他老人家說你身上有皇瑪嬤和額涅的影子。”
面對康熙的雷語,敏芝沒有再像以前那樣驚慌到跪倒,只是屈了屈膝:“皇瑪嬤真是折煞我了,媳婦有幾斤幾兩,皇阿瑪再清楚不過,怎麼能和太皇太後以及蘇嬤嬤相提並論。”
“朕還真掂不出你的斤兩來”康熙半真半假地說,眼睛卻還是不看她,只盯着手裏的棋:“上回,你說震畏四知是你刻來玩的,那麼這次的心存妄想說的又是誰?”
敏芝早料到康熙找她來,肯定又是一番詰問,當下也不慌亂:“回皇阿瑪的話,媳婦奉旨抄經這些日子,深感以往自己行事莽撞不知禮數,屢次冒犯天顏,故乘着抄經的機會,研習了一下《心經》。”頓了一下繼續道:“心經裏有遠離一切顛倒妄想的句子。”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是跟他唸經來着?”康熙放下手裏的棋子,終於轉頭看向敏芝:“膽子不小,朕讓你閉門思過,你卻還惦記着教唆胤禩,妄圖插手國事”
敏芝低頭:“媳婦不明白。”康熙見她這樣,忽然怒了:“跪下”敏芝退後一步跪倒。“朕聽聞,你平時與老四媳婦有些摩擦,你可知道,這次朕讓諸皇子遴選新太子,胤禩選了誰?”
心念電轉,敏芝忽然福至心靈,胤禩選的是胤禛,絕對沒錯,所以老爺子不淡定了,以爲是我透露了什麼玄機,改變了胤禩的選項。老爺子你多慮了,我被關進去的時候,根本還沒到這一步,我哪兒知道太子已經選過了啊
“回皇阿瑪的話,遴選太子之事,媳婦身在佛堂,無從知曉,請皇阿瑪明察”敏芝沒有磕頭,只是平平靜靜地說着,好像在說今天天氣真好,沒有下雨一樣,你在我家是有臥底的,胤禩跟我說過什麼,沒說什麼,你最清楚,用不着我多話,以前我就是因爲話太多才被你拿捏的死死的。現在,說什麼也不會再犯這樣的錯誤了。
“他選了胤禛……”康熙主動招認,再看媳婦的表情,平靜無波,好像她一進來就保持着這個表情,一點沒變過啊,難道才大半年的時間,她就進化了?“你說你完全不知道,此時卻一點也不驚訝,不是存心欺瞞是什麼?”
“回皇阿瑪的話,我們爺選四哥,媳婦不驚訝。”敏芝如是說。“嗯?你不驚訝?那麼他選誰,你會驚訝?”康熙眯着的眼瞬間睜開,似乎想要看她接下來的反應。
誰知敏芝伏拜於地,給康熙磕了一個頭,再抬起來的時候,還是保持原樣:“媳婦深居簡出,國家大事,一竅不通。”
“郭絡羅氏,知道胤禩爲什麼這個節骨眼上出京嗎?”康熙忽然轉了話題。
“回皇阿瑪的話,不知道。”敏芝老老實實回答。
“聽說,水災那年,義門的賑災活動是你指使的,今年大比,你猜他們考中的有幾人?”康熙的視線重新回到棋盤上,居然擺開架勢,下起盲棋來。
敏芝跪在地上,康熙不叫起,她兩個膝蓋劇痛,臉上去一點都不能顯露:“科舉文章自有其定式,媳婦不諳此道,卻是不好猜的。”一番話說得康熙都想給她白眼了:“你若還拐彎抹角,就一直跪着吧”想了想,又補了一句,此時離晚膳時間還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