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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有個地方叫糝潭(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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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里長江滾滾直下,沿岸城鎮星羅棋佈,荊州、鄂州、江州、金陵、潤州等大城市散佈其間,孕育着無數的人民。但是在光啓二年的春天,這些大城市都不是最引人注目的,最引人注目的地方,乃是長江下遊一個叫做糝潭的小城鎮,鷹揚軍和淮西軍在此展開了反覆的爭奪,最終將這個地方變成血的城市。

糝潭是一個很小的城鎮,也是江對面宣州的難民跑到江北自形成的,沒有圍牆,只有幾百間凌亂的建築物,初步形成了小城鎮的規模。糝潭緊靠着長江,對面就是宣州管轄的銅官縣(即銅陵市),北方就是淮西軍盤踞的廬江,西北方則是鷹揚軍駐守的桐城,東北方向則是保信軍盤踞的巢縣、和州等地。因爲戰爭陰雲的籠罩,這個小城的居民已經全部撤離,只剩下駐守該地的鷹揚軍將士。整個城鎮顯得非常的散亂,凌亂的建築物一片的破敗,外表都被江風吹成了灰白色。鷹揚軍佔領這裏已經有幾個月的時間,可是卻從來沒有進行過認真的建設,不是不想,而是實在不行,這個地方太危險了,任何有價值的東西在這裏都隨時可能失去。

在軍事家的眼中,糝潭這個地方價值非凡,可以同時威脅到淮西軍控制的廬江、鷹揚軍控制的桐城、保信軍控制的和州等地,實實在在是一個四戰之地。遠的不說。糝潭最能威脅地兩個城市,一個就是廬江,一個就是桐城。當初淮西軍大舉進攻桐城的時候,鷹揚軍在糝潭突然登6,從背後嚴重威脅到廬江的安全,馬上迫使正在進攻桐城的淮西軍撤退。淮西軍大帥顏覺酈也因此死於非命,可見此地的重要性。始後,鷹揚軍一直控制着這裏,壓制着廬江的淮西軍,迫使廬江地淮西軍不敢做出大的動作,直到最近鷹揚軍兵力大舉西調,廬江的淮西軍才重新活躍起來。

漆黑的夜晚。沒有月光,只有依稀的星光在閃爍,雲層很厚,星光因此常常被雲層阻擋。糝潭的周圍,漆黑的幾乎是伸手不見五指。寂靜,異常地寂靜,沒有蟲子的叫聲,沒有蚊蟲鼠蟻爬行的聲音,彷彿這裏的一切生物,都完全消失了。又或者是這裏的所有生物。都意識到了某種特別的情況,不敢出絲毫的聲音來。只有時不時呼嘯而過的寒風,吹得人的內心都在抖。在這種寒冷的天氣裏打仗。實在是痛苦地事情,鋼鐵做成的甲冑,觸碰到肌肉,那種刺骨的冰涼,絕對不是一般人可以忍受地。

劉岱好像獵豹一樣,悄悄的潛伏在圍牆的後面。紋絲不動,兩隻眼睛散着淡綠色的光芒。在他的前面,隱約可以看到一點點的光亮,那是他精心營造出來地,爲的是隨時可以現淮西軍的進攻。在那片開闊地的後面,有越來越多的淮西軍士兵集合。糝潭這裏距離廬江實在太近了,簡直就是在廬江的鼻子底下過日子,廬江的淮西軍恨透了這個地方。自從過了元宵節開始,劉岱他們就不敢有絲毫的鬆懈。每天晚上都緊緊的盯着淮西軍地動靜。稍有風吹草動,就是全軍警戒地局面。劉岱深深相信淮西軍肯定會在晚上動進攻的。至於爲什麼會有這樣地想法,他自己也不知道,興許是在劉鼎的身邊呆久了,已經形成了某種無意識的直覺。

在他的身邊,還有數十名全副武裝的鷹揚軍士兵,他們同樣躲藏在圍牆的背後,緊張而謹慎的凝視着前方的黑暗。他們每個人都有兩種武器,一種是蛇脊長弓,一種是橫刀。劉岱帶領的這支部隊,算不上鷹揚軍的精銳,他們大多數都是年底前才入伍的新兵,其中大部分都是來自各地的難民。他們使用的武器,除了極少數軍官的之外,也是其他精銳部隊淘汰下來的蛇脊長弓和橫刀,由此可以推測他們在鷹揚軍中的地位。當然,劉岱本人使用的武器,質量肯定是一流的。

劉鼎身邊的鬼雨都戰士,只要是在戰鬥中倖存下來的,都受到了重用,他們就好像是燎原的星星之火,不斷的綻放到其他部隊裏面去,成爲支撐部隊的骨幹,同時將打不死的劉鼎精神深深的銘刻在每個鷹揚軍戰士的腦海中。劉岱和劉虎他們一樣,都是第一批接受劉鼎嚴格訓練,然後又從鬼雨都到其他部隊擔任指揮官的人員,劉虎在飛營擔任甲旅旅帥,劉岱卻成了獨立部隊的指揮官。他現在指揮的這支部隊,暫時隸屬於李天翔的指揮,可是卻不在李天翔的忠字營戰鬥序列裏面。

糝潭的地方很小,容不下太多的兵力,因此只有劉岱帶領的兩百人,其實就算糝潭地方很大,劉岱也無法增加多少兵力,因爲鷹揚軍實在是騰不出更多的兵力了,鷹揚軍兩面開戰,兵力使用已經到達了極限,甚至連劉岱這支部隊,其實也是臨時拼湊起來的,還沒有明確的歸屬。這讓劉岱隱隱間感覺到有點不爽,彷彿自己是被打了,是被拋棄了,又感覺上面好像有放棄糝潭的意思,要不然怎麼只安排兩百人死守糝潭?兩百人可以死守糝潭麼?當然是不可能的。

但是自從來到糝潭以後,劉岱就告訴自己,一定要將這個地方守住,除非是自己死了,否則淮西軍休想踏入糝潭半步。這時候的劉岱,還沒有接到楊鷺颯在西路取得重大勝利的消息,整個桐城前線的鷹揚軍軍官,都感覺自己肩頭上的壓力非常大。對於他來說,關注來自北方的廬江淮西軍是最重要的,而糝潭,剛好位於廬江的側翼,這是廬江的淮西軍絕對不敢小覷的。

鷹揚軍從上到下。都深深地知道,在淮西軍南下黃州的時候,廬江的淮西軍肯定會有大動作,他們肯定會向桐城起猛烈的進攻,試圖東西夾擊,一舉殲滅鷹揚軍。事實上也是如此。自從淮西軍南下黃州以後,廬江的淮西軍就加強了周邊地區的控制,源源不斷地斥候隊伍,一步一步的蠶食着鷹揚軍控制的區域。鷹揚軍的斥候,主力都抽調了蘄黃兩州,斥候大隊長狄火揚也到了蘄黃前線,在桐城前線剩下的斥候兵數量不多。袁羚巧婦難爲無米之炊,不得不逐漸的收縮斥候的偵察範圍。

淮西軍地斥候步步進逼,最終完全壓制了袁羚帶領的鷹揚軍斥候,現在糝潭外面三十裏外的區域,全部都是淮西軍的控制範圍,淮西軍在這些地方進行兵力上的調動,鷹揚軍是根本不知道的,到底有沒有更多的淮西軍到達廬江,有沒有更高級的淮西軍軍官到達廬江,劉岱他們也是不知道的。這也是劉岱如此謹慎的原因。他潛意識裏可以清晰地感覺到,廬江的危險越來越尖銳了。糝潭不是一個堅固設防的城市,如果淮西軍在三十裏外地地方集結。然後起大規模的進攻,糝潭經受的考驗將會非常的嚴峻,故他們不敢有絲毫的輕敵大意。

“指揮。你說淮西軍真地會來偷襲我們嗎?”黑暗中。有戰士低聲地問道。聲音微微有些抖。看不到這個戰士地臉色。但是劉岱想他地臉色一定會有點蒼白。握着武器地手說不定也在悄悄地抖。大戰來臨。鷹揚軍招募了很多新戰士。他們大部分都是來自全國各地地難民。他們還沒有接受全面地訓練。就不得不投入了戰場。他帶領地部隊裏面。這樣地戰士至少有四十人。不得不說。這是一樁比較悲慘地事情。殘酷地事實表明。他們這樣地戰士。在戰場上地存活率是非常低地。

“會。”劉岱不動聲色地說道。與其隱瞞敵情。欺騙對方。還不如直言相告。讓對方早點做好心理準備。既然來到了戰場上。就要有充足地心理準備。要有豁出去地決心。想要生存下去。就只有殺出一條血路來。在這個混亂地年代。到處都在打仗。沒有哪個地方是絕對安全地。除非自己願意像狗一樣活着。但是在淮西軍統治地區域內。就算想像狗一樣活着也不可能。他們就像田地裏地麥子。是要隨時成爲別人地口中餐地。

在劉岱地面前。擺放着一捆解開了繩子地箭鏃。這些全部都是鷹揚軍淘汰下來地雁翎箭。數量非常多。現在鷹揚軍地大部分部隊。都使用了精鋼箭頭。穿透力和殺傷力都更強。只有糝潭這裏地鷹揚軍使用地還是這種古老地生鐵箭頭。這種生鐵箭頭地唯一好處。就是鷹揚軍可以盡情地揮霍。不用理會成本地多少。在這樣地黑暗中。如果淮西軍動進攻。鷹揚軍可以不管前面有沒有目標。都盡情地施放一通。事實上。李天翔對劉岱交代任務地時候。也曾經說過。他們地目標就是將全部地箭鏃都射出去。

在糝潭地周圍。都加強了防禦工事。前面地空地上插了很多亂七八糟地鐵棍。這是防止敵人地竹梯和雲梯前進地有效工具。如果淮西軍扛着竹梯又或者是雲梯。他們肯定會被這些深深插在地上地鐵條阻攔地。這些沒有規則地鐵條。剛好擋住了直線前進地道路。雲梯和竹梯在這種混亂地梅花陣裏面。都是無法轉過彎來地。這個奇怪地梅花陣。還有一個好處。就是可以有力地阻擋敵人騎兵地進攻。當然。這個用處暫時是揮不上地。因爲淮西軍也沒有成建制地騎兵。

糝潭原本這裏是沒有城牆地。周圍都是非常空曠地度面。可是他們愣是用兩個月地時間。在糝潭地核心周圍。壘砌了一道長長地圍牆。儘管這道圍牆只有兩丈多高。可是卻非常地堅固。全部都是用石灰和石頭堆砌而成地。有些地方就算用大鐵錘都錘不爛。當然。這個圍牆地保護範圍。是非常有限地。只有糝潭地最核心區域。還有就是撤往碼頭地通道。鷹揚軍只有兩百來人。也不可能防守很大地區域。至於圍牆外面。已經另外有人給淮西軍準備了充足地禮物。

也許是等待地太久。也許是緊張地神經繃得太緊了。也許是周圍地空氣實在是令人窒息。有些戰士想要放鬆放鬆。沒話找話地說道:“指揮。你說淮西軍怎麼還不來呢?”

劉岱看着遠方的黑暗。似乎是在自言自語地說道:“他們會來的。他們要進攻桐城,先就要佔領糝潭,所以,他們一定會來的。你們聽,今晚是不是顯得格外的寂靜?好像什麼聲音都消失了?這是一種很不好的預兆,每次大戰之前,四周都會顯得格外的寂靜。我想。淮西軍很有可能就在今晚起進攻。”

身邊的戰士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呼吸明顯的加重。看得出,他們都有點緊張,也許在這麼寒冷的天氣裏,他們的手心,他們的後背,都冒出了汗水。這是肯定的,每個剛上戰場的新戰士都會緊張,劉岱他們剛剛上戰場的時候,同樣顯得緊張。劉岱甚至在戰前還不斷的往草叢裏面跑,感覺總是有大便的意思,當他們經歷了血腥地搏殺以後。就會慢慢的習慣,各種緊張的情緒也就沒有了。好像劉岱現在,一點兒都不感覺到緊張,反而有點去赴宴地興奮感。

儘管身邊的新戰士很多,大多數人都沒有充足的戰鬥經驗,但是劉岱相信。只要經歷了糝潭的戰鬥,他們很快就會成熟起來的。無論多麼嚴格的訓練,效果都不如一場血腥地戰鬥令人更快成熟。當然,前提是他們經過搏殺以後,還能活下來。劉岱總是不願意估計傷亡的問題,因爲這是他不願意面對的,糝潭的鷹揚軍實在太少了,將要面對幾十倍甚至上百倍的敵人,就算是一顆銅豌豆。最後也會被淮西軍敲碎。他們這些人,也許沒有一個人能夠活下來。

“既然要來。那就來的快點吧!”劉岱在內心默默的吼叫着。

後半夜,雲層更加的厚了,終於完全掩蓋了星光,天地間一片的黑暗,伸手不見五指,對面都看不到自己地同伴。這一刻,糝潭顯得更加地安靜,空氣中似乎也透着令人窒息的味道。原本呼嘯地寒風,竟然也停止了,天地間彷彿都已經凝結。在這樣的情況下,就算是最沒有經驗的戰士,也都可以清晰的感覺到,淮西軍距離他們越來越近了。

劉岱將耳朵貼在地面上,細心的聆聽着土地傳來的聲音,原本四周寂靜一片,沒有任何的聲音,可是在這個時候,卻傳來沙沙沙的輕微的聲音,好像是有人光着腳在走路。很顯然,是淮西軍來了。劉岱抬起頭來,對着遠方的黑暗舉起了長筒望遠鏡。這是鷹揚軍最新使用的單筒望遠鏡,據說可以看到數里外的物體。可惜,在這樣的黑暗中,單筒望遠鏡效果顯然不是很好,看到的依然是黑漆漆的一團。

不過,劉岱還是相信,在自己的前面,正有密密麻麻的淮西軍,悄悄的簇擁過來,他們掩藏在夜色當中,如同是悄然出現的鬼魂,一步一步的逼近自己。如果這時候有一點點光亮的話,肯定會映照出對方武器上的寒光。淮西軍爲了保持安靜,甚至連鞋子都沒有穿,這的確是個保密的好辦法,想出這個主意的人真是天才啊。忽然間,劉岱嘴角邊露出一絲絲輕蔑的笑意,不穿鞋的淮西軍,果然是有人料事如神啊!

突然間,黑夜中傳來一陣慘烈的嘶叫,打碎了黑夜的寂靜,可是這個慘叫聲並沒有完全吼叫出來,就嘎然而止,好像是被人堵住了嘴巴,又好像是被人砍斷了脖子,導致這個慘叫異常的古怪,驚悚駭人,幾乎所有的鷹揚軍戰士都被嚇得毛骨悚然。這個叫聲實在是太淒厲了,又突然嘎然而止,連劉岱都有點頭皮麻的感覺,但是還沒有等他們反應過來,同樣的叫聲再次響起來,這一次,慘叫再也沒有嘎然而止,而是深深的響徹了夜空。劉岱的嘴角邊帶着絲絲的冷笑,光着腳丫動進攻?看你們的腳板是不是四角怪的對手!

四角怪是一種非常小的獨門暗器,最先是水軍的龍戰士們推廣使用的,這種用兵器打造剩下的廢料做成地小東西。有四個尖刺,無論怎麼撒在地上,都會有一個尖刺上朝上的。這個尖刺是圓錐形的,非常鋒利,也非常堅固,如果腳板不小心踩上去。那肯定是要扎得哭爹喊孃的,一般的草鞋根本擋不住尖刺,更何況是赤腳?更可惡的是,這種打造兵器剩下地廢料,隨意的堆放在一邊,一般都是鏽跡斑斑的,一旦扎入人的腳板。即使能夠包紮好傷口,隨後的傷口感染,也是最要人命的,就算最高明的醫生,似乎也無法阻止傷口地感染,最後只能眼睜睜的看着傷員痛苦的死去。

在意識到淮西軍即將起大規模的進攻之前,龍歌率領幾十名的龍戰士到達糝潭,送來了這些古怪的武器。按照劉岱的觀點,這些四角怪的出現,的確是有點卑鄙。不是英雄好漢的行爲,可是淮西軍根本配不上英雄好漢這個名詞,用這些歹毒地武器來對付他們。顯然是再好不過的了。龍歌他們對於四角怪的使用可謂是得心應手,他們將幾十個麻袋地四角怪撒在糝潭外面的必經之路上,黑暗中的摸索前進的淮西軍,果然被扎的哇哇怪叫,傷亡慘重。

“叫你不穿鞋。”劉岱內心裏在輕蔑的冷笑。

這邊冷笑還沒有完全消失,遠方地黑暗中。突然又傳來喀嚓一聲輕響,似乎是什麼東西斷裂了,然後有人墜落下去,跟着出無法形容的慘叫聲。黑暗中摸索前進的淮西軍,也是一片的混亂,有人情不自禁的低呼起來,好一會兒才搞清楚了,原來,鷹揚軍在糝潭的外圍。祕密挖掘了數個大陷阱。上面用脆弱的樹枝泥土覆蓋着,陷阱的裏面全部都是鋒利的竹籤。淮西軍從上面走過。踩斷了樹枝,自然掉到了裏面。

淮西軍掉到了陷阱裏面以後,馬上被下面地竹籤扎得粉身碎骨,有些人根本連慘叫都來不及,就無奈地見閻王去了,有些人卻還在痛苦的嘶叫,那慘叫簡直可以讓人做惡夢,給周圍地淮西軍造成了極大的恐慌,前進的步伐不知不覺中也停止了。其實淮西軍挖掘的陷阱並不多,因爲挖掘陷阱需要的功夫太多,遠沒有四角怪那樣一撒了事來得簡單,可是,儘管只有幾個陷阱,已經對淮西軍造成極大的驚悚情緒,黑暗之中,他們怎麼知道鷹揚軍挖掘的陷阱有多少?自己下一步踩到的,會不是剛好就是一個陷阱?於是,在黑暗中,前面的淮西軍都下意識的收住了腳步,後面的淮西軍卻繼續湧上來,讓原本密集的隊伍,顯得更加的密集混亂。

有淮西軍的軍官在黑暗中出命令,喝令淮西軍繼續前進,那些驚魂未定的淮西軍士兵,不得不放慢了腳步,緩緩的向前走。然而,就算淮西軍放慢了度,地上那些歹毒的四角怪,依然是巨大的攔路虎,無論他們如何防範,只要輕輕一腳踩下去,經常都會受到襲擊。淮西軍既然要前進,就不能不抬腿邁步,這可真是個艱難的抉擇啊。四角釘只會造成傷員,卻不會造成死亡,痛苦無比的淮西軍傷員,捂着腳板的傷口在那裏低聲的呻吟,大概是受到了上司的嚴厲約束,他們都將自己的呻吟儘可能的壓低,讓這個漆黑的夜晚,顯得更加的詭異。

突然間又有淮西軍跌入陷阱,出淒厲的慘叫聲,但是慘叫聲嘎然而止,不知道是人員死亡了,還是被身邊的人殺死了,以免出慘叫驚動糝潭的鷹揚軍。其實淮西軍距離糝潭還有相當一段距離,低沉的呻吟聲傳播的並不遠,糝潭的鷹揚軍是聽不到的,可是淮西軍先入爲主,卻覺得自己的偷襲行動已經失敗,士氣不免更加的低落。

淮西軍的軍官在低沉的吆喝着,威逼利誘,喝令淮西軍繼續前進。這次淮西軍大舉襲擊糝潭,是大戰的前奏,淮西軍的高級軍官對此非常的重視,哪怕是付出相當的代價,也是在所不惜的。所以,儘管四角怪和陷阱給淮西軍造成了相當的麻煩,可是他們依然繼續前進,倒下的人就躺在地上,讓後面的人繼續衝上去。有些淮西軍其實沒有被四角釘扎中,但是也裝死躺在了地上,黑暗中也沒有人覺。只有那些彪悍地紫焰都士兵。悍不畏死的衝在了最前面,雖然不斷倒下,卻始終向着糝潭的方向逼近。在黑暗中,劉岱似乎能夠聽到淮西軍軍官短促的聲音:“快!快!快!”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淮西軍終於通過了四角怪密佈的區域,前面也沒有陷阱了。他們這才大大鬆了一口氣。他們看着近在咫尺的糝潭,情不自禁地加快了腳步。拿下糝潭,結束戰鬥,是目前最好的選擇。從戰前的兵力通報來看,駐守糝潭的鷹揚軍人數很少,他們這次出動數十倍的大軍,那是鐵錘砸雞蛋。務必要將糝潭完全砸碎。但是就在他們思想放鬆的時候,更加驚奇的現象出現了。“轟隆隆!”

忽然間,一聲巨大地爆炸聲響起,震動着所有人的耳膜,巨大的氣浪撲面而來,將周圍的淮西軍全部推倒在地上。那亮的火光,瞬間照亮了整個糝潭,同時刺痛了每個人的眼睛,只看到在耀眼的火光中,一股漆黑的濃煙升騰而起。迅的凝結成恐怖的骷髏頭形狀。在火光照耀地一剎那,只看到濃煙升起的地方,凹下去一個大坑。在大坑的周圍,凌亂地分佈着無數淮西軍的屍體殘骸,一片的血肉模糊。火光瞬間消失,一切都重新歸於黑暗,只有淮西軍成片的慘叫聲。

幾乎所有的淮西軍都被炸蒙了,他們情不自禁的停下腳步。驚恐萬狀地停留在原地。他們完全不知道生了什麼事,也不知道究竟是什麼東西,在這瞬間就奪走那麼多同伴的性命。他們只知道,這種東西是埋藏在地裏的,突然從泥土裏跳出來,一下子就吞噬掉幾十個淮西軍。好幾個淮西軍軍官愕然的看着自己的身邊,暗暗慶幸自己還活着,隨即才現自己的身上,黏糊糊的全部都是同班的血肉。

看着耀眼的火光迸射而出。在火光中淮西軍粉身碎骨。劉岱等人用力地握着拳頭,興奮地說道:“好!”

那些原本緊張的鷹揚軍戰士。也都興奮地低聲怒吼:“好!”

只有他們才知道,這是一種叫做地雷的武器在炸響。

劉岱其實不知道這些地雷是怎麼回事,他甚至不知道這個叫地雷的東西到底是怎麼來的,當時和龍歌一起到達糝潭的,還有神祕的黑粉部隊成員,帶頭的叫做明禮夏,是個不苟言笑的傢伙。他們全身都是黑色麻衣,好像是地獄裏放出來的勾魂使者一樣,令人有點不寒而慄的感覺。這些地雷就是黑粉部隊帶來的,也是黑粉部隊在泥土裏埋藏好的,中間沒有劉岱等人的參與,整個過程都顯得神祕兮兮的。劉岱等人只是被告知,無論如何,都不要從那片土地走過,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這是什麼鬼東西?”在興奮過後,劉岱忍不住有些嘀咕。

黑粉部隊總是如此的神祕,搞得鷹揚軍的其他將士,都充滿了好奇,又隱約間有點恐懼的感覺。要論面對面的單打獨鬥,劉岱一個人就可以對付一支黑粉部隊,可是一旦黑粉部隊用出這些古怪的東西,他就有點麻煩了。眼前的淮西軍,明顯就是喫了天大的虧,以致他們的隊伍出現了嚴重的混亂。

也許是地雷爆炸的聲音實在太響亮了,也許是突然爆的火光太耀眼,黑夜中起襲擊的淮西軍,完全失去了突然作用,他們全部都暴露在劉岱等人的面前。這時候的劉岱,已經藉着火光看得清清楚楚,一點兒都沒有錯,密密麻麻的淮西軍,正相互簇擁着,好像潮水一樣向糝潭湧過來。到底淮西軍出動了多少兵力,劉岱無法估計,站在他的位置,他只能看到源源不斷的黑壓壓的人頭,彷彿那些根本不是人,而是一個個的螞蟻。

指揮淮西軍祕密襲擊糝潭的,正是淮西軍大帥張佶。淮西軍接連不斷的遭受傷亡,一會兒四角怪,一會兒陷阱,讓他不勝其煩。有部下送給他幾個帶血的四角怪樣板,張佶看了以後,只恨得牙癢癢的,外界都說淮西軍心狠手辣,難道鷹揚軍就差了,看這些歹毒的四角怪,哪怕是最歹毒的淮西軍,都無法想象出來。光是這種可惡的小東西,就讓好幾百名的淮西軍失去了戰鬥力,進攻還沒有開始,隨軍的郎中們已經是焦頭爛額了。爲了減少傷員的數量,張佶祕密下令,凡是掉入陷阱裏面的人,都不要救出來了,要是沒死的,就趕緊給他一刀,免得淮西軍有更多的傷員。可是,剛纔的轟隆隆一聲,還是極大的震撼了張佶,他急忙趕到前面去,瞭解情況。

“怎麼回事?”張佶冷靜的問道。

“報告大帥,現在還不清楚,可能是鷹揚軍設置的特別陷阱。”他身邊的軍官酸澀的回答,他們和下面的士兵一樣,同樣顯得十分的驚訝,他們仔細的檢查過大坑,現只有一片的漆黑,所有的泥土都是松的,周圍全部都是零碎的淮西軍肢體,血肉模糊,慘不忍睹。更神奇的是,他們甚至在距離大坑十多丈遠的地方,現了被炸飛的屍體,天才知道這是什麼力量,將他們拋到這麼遠的地方。

張佶看着前面,只看到黑夜依然如故,還是伸手不見五指,如果沒有淮西軍的慘叫聲,的確好像什麼事情都沒有生過,在這樣的夜晚起突襲,實在是最好不過的選擇,只是多了很多淮西軍的痛苦呻吟,這個夜晚就顯得非常的沮喪了。張佶檢查了幾個淮西軍傷員的情況,他們有的是被四角怪扎傷的,有的是被陷阱弄傷的,有的是被從泥土裏面鑽出來的惡魔殺傷的,不一而足,他們的情緒顯得非常的低落,神情也明顯有些驚魂未定,老實說,這些四角釘的殺傷力有限,可是淮西軍的戰鬥力卻受到了莫大的影響,更要命的是,淮西軍的士氣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擊,原本籌措的好好的一場突襲,居然變成了現在這個爛攤子,實在是令張佶惱怒不已。

剛纔那一道亮的火光,張佶是清晰的看到了,還看到了無數的淮西軍被拋到了天空中,然後再狠狠的砸落下來。他也不知道這到底是什麼,到底有什麼樣的力量,可以將淮西軍拋到半空中再掉下來。驀然間,張佶臉色微微一變,想起了去年的古怪事情。當初顏覺酈進攻桐城的時候,試圖挖掘地道入城,鷹揚軍似乎也有同樣的火光爆而出,結果淮西軍好不容易才挖掘好的幾條坑道,全部都坍塌下來了,裏面的淮西軍全部都被活埋。桐城的轉折點也就在那個時候,最終,他們幾個人合力殺掉了顏覺酈,讓盧瑭取代了他的位置。

當時有些非常聳人聽聞的謠言,認爲是老天在幫助鷹揚軍,這是上天專門安排好的震天雷,還有閻王老子的協助,鷹揚軍是天命選定的,誰也不能侵犯等等。張佶自然是不相信這些謠言的,什麼天命所歸,都是屁話,一切都是實力使然。然而,這些傳言卻是越演越烈,最後這個傳言甚至傳到了秦宗權的耳中,結果駐守廬江的三個淮西軍大帥:盧瑭、劉建鋒、張佶,都受到了秦宗權的責問,要他們解釋怎麼回事。他們自己也都不知道怎麼回事,怎麼解釋,最後只能敷衍了事,也不知道秦宗權到底有沒有相信,反正後來是沒有問起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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