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易靖輕輕咳嗽一聲,然後站了起來。
劉鼎放下筷子,惋惜的說道:“莫非裴大人要表演講?”
裴易靖含笑說道:“非也!劉大人重返鎮海,乃是我們的福分,我們是不是先敬劉大人三杯呢?”
衆人欣然舉起酒杯。
劉鼎將頭搖得撥浪鼓似的,臉色激動,連聲說道:“我就知道你們叫我來沒有好事,是想將我灌醉,看我的醜樣吧!不過,我不怕你們,我劉鼎來到鎮海,得到大家的鼎力幫助,纔有了今日的成就!所以,在這裏,我要謝謝大家!今天不要說三杯,就算是三百杯,我劉鼎也來者不拒!要是我劉鼎真的喝醉了,那隻好勞煩月嬋姑娘了,只要不將我扔到長江裏面就行!”
月嬋姑娘嬌羞無限,呢聲說道:“大人……”
劉浩頭一個跳出來,大聲說道:“好!大人,我劉浩率先敬你!”
刁也被現場的氣氛感染,站起來說道:“大人,屬下敬你!”
劉鼎故意看了看薛朗。
薛朗的臉色有點奇怪,不過很快恢復了正常。
劉浩傾向於劉鼎,讓薛朗感覺很不舒服,這也是他拉攏李君的原因之一。只是他沒有想到,刁居然會在劉鼎離開鎮海以後,反而心向劉鼎。眼看着劉鼎正在慢慢的蠶食他的勢力,他只好奮起反擊,試圖力挽狂瀾。
那邊劉鼎已經和劉浩、刁都各喝了一杯。
劉鼎拍着他倆地肩膀說道:“好兄弟。我們再來!”
薛朗忽然說道:“好像還有一個佛跳牆沒有上來。”
李君隨意地說道:“我去催催。這天香樓做事。也太不識抬舉了。弄個菜都這麼慢。”
言罷。轉身而去。
令狐翼看着他地背影。悄悄地朝外面地鬼雨都戰士打個眼色。於是他們都悄悄地撤走了。
劉鼎還在和劉浩、刁兩人繼續喝酒,三人連續喝了三杯。劉鼎這纔回到主席上。
劉浩和刁都沒有注意到李君已經離開了主席。
薛朗恭維着說道:“劉大人,你好久沒有回來金陵了,在這段時間裏,我可是白天想你,晚上也在想你啊,想到劉大人英雄蓋世。驚鴻一瞥,就再也沒有回來,實在是太可惜了。今日終於看到劉大人回來,我實在是三生有幸啊!劉大人,甭管你對我有什麼看法,這三杯你必須喝了。”
劉鼎隨意的說道:“薛大人你怪誇張的,也不過幾個月罷了。若是月嬋姑娘想我,我還好過些,你要是這樣想我。我晚上說不定會做噩夢啊!說笑,說笑,薛大人別介意。在這幾個月地時間裏。薛大人將鎮海地區治理的整整有條,財政稅收什麼的都十分穩定,我心裏着實是喜歡啊!”
薛朗端起酒杯,恭謹的說道:“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矣。大人,我再敬你三杯,今天我們不醉不休!”
外面忽然傳來嘈雜聲,好像還有急促的腳步聲。
劉鼎似乎有些醉意朦朧,聽到了這些雜亂的聲音。有些詫異地說道:“生……”
薛朗將酒杯舉起來,急切的說道:“大人,不要管其他,我敬你三杯!”
劉鼎迷迷糊糊的舉起酒杯,還是有些詫異的說道:“外面……”
劉浩和刁也覺得有些不對了,怎麼回事?
說話間,李君已經轉了回來,
在極短的時間內,李君竟然換了戎裝。身邊跟着幾十個同樣戎裝打扮的親信,手中的弓箭,對準了在座的所有人。剛纔離開的時候,李君是滿臉地和氣,現在返回來的李君,卻是滿臉的殺氣。同樣地,他身邊的幾十個親信,也是滿臉的殺氣,有人臉上還沾有鮮血。也不知道是殺了哪個人。
劉浩和刁坐在偏席上。看到李君這個樣子,他們馬上意識到不對。本來他們對今天的宴會就充滿了擔心,沒想到李君果然露出了真面目。他們的反應也很快,趁着李君注意力在劉鼎身上的機會,立刻在地上一滾,就滾到了屏風的後面。還沒有站穩,馬上就被人摁住,跟着拉到了背後,等他們鎮定下來,舉頭一看,就看到全副武裝的鬼雨都戰士,正在虎視眈眈的盯着外面。
冷汗,馬上滲透了兩人地脊樑骨。
他們一動都不敢動。
劉鼎似乎還沒有意識到怎麼回事,稀裏糊塗的說道:“李君,你做什麼呢?”
李君怒聲罵道:“劉鼎,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劉鼎似乎這才反應過來,恍然大悟的說道:“呵呵,你果然佈置了鴻門宴啊!”
李君冷冷一笑,陰沉的說道:“你以爲金陵還是你的金陵麼?我告訴你,這裏是老子的地盤,你想在老子的地盤上撒野,你做夢吧!不但金陵府,整個鎮海都是老子的地盤!”
劉鼎手中握着酒杯,淡然自若地說道:“李君啊李君,我對你的確是信任有加,沒想到你真的有反骨!”
李君冷冷的說道:“你到地獄下面去跟閻羅王申辯吧!”
劉鼎無奈的說道:“那你想怎麼解決呢?”
薛朗嘿嘿冷笑着說道:“怎麼解決?我們要你的命……”
驀然間,薛朗慘叫一聲,已經倒在劉鼎的面前,正是李君下令放箭。
劉鼎似乎有些愕然的看着他。屏風後面的劉浩、刁兩人也是呆若木雞。
月嬋姑娘等人也全部昏厥過去了。
李君居然殺了薛朗!
這到底怎麼回事?
薛朗明明已經斷氣了,可是臉上還帶着難以置信地神情,眼睛瞪得大大地,死不瞑目。
他根本沒有想到,李君居然第一個殺了他。
只有李君露出絲絲的冷笑。
劉鼎要死。
薛朗同樣要死。
薛朗地忠心手下同樣要死……
他忽然現,劉浩和刁居然消失了。
李君臉色一沉,大聲說道:“劉鼎,你殺了薛朗,殺了劉浩,殺了刁。你是全體鎮海軍,全體鎮海人民的公敵,我現在鄭重宣佈,剝奪你的節度使權力,我勸你乖乖的束手就擒,聽候落。”
劉鼎氣憤的說道:“你!”
李君哈哈大笑。狂妄地說道:“劉鼎,天香樓已經被我重重包圍,你根本逃不出來!你帶來的五百鬼雨都,根本不是我兩萬紅巾軍的對手!識相的話,你就乖乖的和我合作!你要是不聽話,那就只有到地獄裏面去當節度使了。”
事到臨頭,劉鼎反而鎮定下來,沉聲說道:“李君,這是我和你的仇怨。和裴國公無關,你讓他先走!”
李君盯着裴易靖,冷冷地說道:“滾!”
裴易靖急忙起身而去。
李君重新盯着劉鼎。陰沉的說道:“立刻布命令,命令所有的鷹揚軍就地放下武器,向附近的紅巾軍投降!”
劉鼎嘆息的搖搖頭,無奈的說道:“李君,你贏了。”
李君哈哈狂笑,笑聲嘎然而止,突然冷冷的說道:“劉鼎,你想不到吧,想不到我李君竟然會打敗你吧!你以爲你重返鎮海。可以撈到更多的好處?哈哈,不錯,你是可以撈到更多好處的,只是,太可惜了,你太愚蠢了,你居然相信了薛朗地請帖!你也不想想這裏是什麼地方,是你劉鼎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嗎?”
劉鼎點點頭。滿臉的懊惱。
李君哈哈一笑,一年來積壓地怨氣全部都爆出來,渾身上下都感覺到無比的愜意。自從劉鼎來到鎮海地區以後,他就被劉鼎牢牢的壓住,一直喘不過氣來,不但兵力大打折扣,甚至連平生的積蓄,也不得不分給了劉鼎一半。只要想起這些往事,李君就咬牙切齒。恨不得將劉鼎剁碎了餵狗。他現在可以立刻殺了劉鼎。可是在這一刻,他卻不想殺他了。他只想折磨他。他要將過去的仇恨,全部都泄在劉鼎的身上。他得意洋洋的說道:“想不到你劉鼎也會有今日,哈哈,我真是太高興了,我真是太高興了!”
劉鼎看着狀若癲狂的李君,眼神裏有些憐惜的意味,輕輕地搖搖頭。
李君冷冷的說道:“怎麼?你終於感覺到後悔了?”
劉鼎一本正經的說道:“我是在想,你怎麼殺得了我?”
李君微微一愣。
劉鼎輕輕的拍拍手。
身後無數弩箭搭出,正是藏勒昭和令狐翼等人。
李君馬上意識到不妙,卻已經晚了。
“放!”
劉鼎嘴脣裏輕輕的吐出一個字。
嗖嗖嗖!
無數的箭鏃射出,頓時覆蓋了整個大廳。
李君躲閃不及,身上已經被射成了刺蝟一樣,他身邊的親信也是如此。
地上的波斯地毯本來就是鮮紅鮮紅的,在沾染了鮮血以後,顯得更加地鮮紅。
藏勒昭帶着鬼雨都戰士飛快殺出,將李君的親信全部砍翻在地上,跟着向天香樓的外面擴展。
不知道李君是高興過頭,還是因爲過度緊張,居然沒有現潛藏在劉鼎身後的鬼雨都戰士,註定了他們失敗的命運。
藏勒昭帶着鬼雨都戰士很快肅清了整個天香樓殘敵,然後迅將兵力擴展到了街道上。
令狐翼挽着烏金弓,警惕的站在劉鼎的身邊劉浩和刁從屏風後面走出來,木然的看着地上的一切。
薛朗死了,死得不能再死。
他是死在李君手中地。
當初李君要投靠薛朗地時候,兩人就保留意見,最終薛朗還是一意孤行,接納了李君的投降。
什麼叫引狼入室?
這就是引狼入室。
劉鼎慢慢地站起來,走到李君的屍體旁邊。
李君已經斷氣,可是他的表情,和之前的薛朗一樣,直到臨死地那一刻。都無法相信竟然會有人殺了自己。
劉鼎搖搖頭,凝視着李君死不瞑目的樣子,滿懷感慨的說道:“從來沒見過你這麼愚蠢的人,你以爲宣武軍真的扶持你做鎮海的老大?宣武軍要地只是我劉鼎的性命,你也不過是爲他人作嫁衣裳罷了。”
李君似乎聽到了,眼睛最終慢慢的閉上。
令狐翼低聲的說道:“大人。李君既然死了,那背後的指使者到底是誰呢?”
劉鼎慢慢的說道:“是宣武軍一早就埋伏在紅巾盜裏面的人。”
正巧藏勒昭從外面快步進來,向劉鼎彙報:“大人,紅巾盜起進攻了,數量大概在五千人左右,指揮官是李君的副手婁東,南門已經被他們打開了。東門有些鎮海軍的兄弟不知道真相,也跟着起鬨,還請劉浩、刁兩位將軍親自彈壓。說清楚情況。”
令狐翼恍然大悟地說道:“原來婁東是宣武軍的人。”
劉鼎點點頭,隨即又說道:“找到宣武軍派來的人了嗎?婁東地身邊有什麼陌生人沒有?”
藏勒昭搖頭說道:“暫時還沒有現。”
劉鼎皺皺眉頭,在大廳內來回的踱步。
這個宣武軍派來的人。還真是神祕啊,到現在都還沒有他的蛛絲馬跡。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宣武軍肯定不是要扶持李君上位。薛朗死了,李君也死了,他的計劃到底是什麼?白欽翎提到的三個高手,現在又埋藏在哪裏呢?能夠被白欽翎看得起的人,絕對不是泛泛之輩,在沒有摸清楚他們的底細之前。就算是劉鼎也不敢大意。
劉浩臉色冷峻的走到劉鼎地面前,緩緩的說道:“大人,李君叛逆,就讓劉浩去剿滅他們吧!”
刁也艱澀的說道:“大人,東門是屬下的管轄區域,屬下願意到東門去,跟大家說清楚情況,一起消滅紅巾盜。”
劉鼎點點頭,慢慢的說道:“很好!你們能夠主動提出。我很欣慰。但是,我必須告訴你們,這是李君動的政變,和薛朗大人無關,你們明白嗎?接下來的戰鬥,是鷹揚軍和紅巾盜之間的戰鬥,鎮海軍不要插手,以免你們被動。”
劉浩着急的說道:“大人,難道不能讓我們貢獻一份力量嗎?”
刁也熱切地說道:“大人。你是不是不相信我們?”
劉鼎凝視着兩人。認真的說道:“我信任你們,我也需要你們貢獻力量。但是。今天的事情,是鷹揚軍和紅巾盜之間的爭鬥,和薛朗大人無關,明白嗎?這件事情薛朗大人完全不知情!是宣武軍派人慫恿李君殺死了薛朗大人,還想要殺死我!所以,爲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誤會,鎮海軍不要插手!”
劉浩聲音低沉的說道:“大人,屬下明白了!”
刁緊緊的抿着嘴脣,緩緩的說道:“大人,屬下也明白了!”
劉鼎拉着兩人的手,誠懇地說道:“穩定好你們地部隊,就是對我最好的支持!去吧!”
劉浩和刁兩人立正敬禮,轉身而去。
令狐翼看着兩人地背影,半信半疑的說道:“大人,你真的相信他們嗎?”
劉鼎微微笑了笑,看着令狐翼,慢悠悠的說道:“你說,他們兩個最希望得到什麼?”
令狐翼不屑的說道:“當然是升官財了。”
劉鼎微微笑了笑,淡淡的說道:“這就是我相信他們的原因。”
令狐翼微微一愣。
劉鼎按着令狐翼的肩頭,深沉的說道:“令狐啊,我不能要求每個人都像你這樣,視金錢如糞土。像你這樣的人乃是鳳毛麟角,更多的都是普通人啊!誰不想升官財,誰不想出人頭地,誰不想光宗耀祖?這就是他們進步的動力!劉浩和刁,他們本來跟着薛朗,已經沒有進步的空間,只有跟着我。纔有升官財的機會。爲了這個目標,爲了這個普通人的追求,他們當然願意跟隨在我的身邊。”
令狐翼還是有些不屑地說道:“以他們的能力,能做得了什麼?”
劉鼎笑了笑,意味深長的說道:“紅花再好也需要綠葉扶,我們鷹揚軍要展壯大。不但需要耀眼的紅花,同樣也需要大量的綠葉。的確,他們倆做不了什麼大事,可是維持一下治安,驅趕一下盜賊,還是完全可以做到地。令狐啊,他們以前之所以不引人矚目,主要是他們沒有表現自己的機會,但是他們投靠了鷹揚軍以後。在這風雲激盪的進程中,他們到底是馬還是驢,很快就會分辨出來的。”
正在說話間。忽然地上傳來一聲嚶嚀的呻吟。劉鼎和令狐翼驀然回頭,現倒在地上的月嬋姑娘正幽幽醒轉,看到滿地的鮮血和屍體,於是又昏迷過去了。鮮血順着地毯很快滲透到了她的身下,藏勒昭剛好站在她的旁邊,於是低頭將她拉了起來,扶到旁邊地椅子上。月嬋姑娘迷迷濛濛的睜開眼睛看了藏勒昭一眼,又昏迷過去了。劉鼎看了看藏勒昭,又看看令狐翼。結果令狐翼神色古怪的悄悄地吐了吐舌頭。
藏勒昭將月嬋姑娘放好,轉過頭來,忽然看到兩人詫異的目光,似乎覺得自己的動作十分的突兀,他倒也鎮定得很,臉上的神色似乎在告訴他們兩個:“有什麼大驚小怪的?本公子一向都是很憐香惜玉的,只是你們平常沒有注意到罷了。”
劉鼎正要說些什麼,外面開始傳來喊殺聲,喊殺聲越來越大。想必是紅巾盜殺進來了。
果然,侍衛隊長劉蒙急匆匆的前來報告,急切的說道:“大人,鎮海軍奸細打開了東門和南門,紅巾盜蜂擁而入。天香樓沒有完善地防禦措施,還請大人移步裴府吧,劉火那邊已經準備好了。”
劉鼎點頭說道:“明白了。我們走!”
令狐翼當即在前面開路,藏勒昭等人跟在後面。
裴易靖也從後面走出來,跟隨劉鼎返回裴府。他看到地上的屍體。滿腹感慨的說道:“都死了?”
劉鼎點點頭:“薛朗、李君,全部都死了。”
裴易靖感慨的嘆息了一口氣。
薛朗實在是走錯了路。今日完全是自尋死路。如果他不眼紅劉鼎的功業,願意在劉鼎的麾下安心做事的話,以他在鎮海地區的資歷和威望,日後這鎮海節度使的位置,肯定是他地。只是他始終無法接受劉鼎的存在,總是想着依靠自己的能力坐上鎮海節度使的寶座,甚至想着要將劉鼎的勢力從鎮海地區清除出去,終於耐不住鋌而走險,結果連性命都丟了。最令人想象不到的是,他居然死在了李君的手下,而不是死在劉鼎的手下,相信他到了九泉之下,也要心有不甘。
當初薛朗收留李君,就是非常危險的舉動,這個舉動唯一地目地,就是爲了對抗劉鼎。結果事實證明,他的這個舉動,最終毀滅了他自己。可是,爲什麼李君又被殺了呢?李君既然被殺,爲什麼外面還傳來激烈地喊殺聲?難道劉鼎沒有能力在殺了李君以後控制整個局面?劉浩和刁兩人,難道控制不了自己的部隊?
外面的廝殺聲越來越激烈,劉鼎果斷的說道:“把地上的人都搖醒,撤退到裴府,紅巾盜會報復她們的!”
藏勒昭當即將月嬋姑娘搖醒,同時將其他的姑娘都叫醒,要她們跟着撤退到裴府。她們早就被現場的血腥給嚇壞了,聽說紅巾盜要來進攻天香樓,哪裏還敢停留,急匆匆的收拾了一些貴重物品,就跟着劉鼎等人轉移到裴府。
劉鼎來到裴府的時候,裴府的家丁都已經全部聚集完畢,正在圍牆的後面全神貫注的戒備。
劉火跑步上來,在劉鼎的面前立定敬禮,朗聲說道:“大人,一切都安排好了。”
劉鼎點點頭,帶着裴易靖等人進入裴府。
在大廳坐下來以後,裴易靖才終於問出口:“大人,現在是誰指揮紅巾盜?”
劉鼎淡淡的說道:“婁東。”
裴易靖皺皺眉頭。
他認識婁東,昨天還見過面。是挺樸實的一個將領,年紀有些大,身上有不少的傷疤,據他的瞭解,婁東打仗還是很有水平地,在紅巾盜裏面也有不錯的人望。只是李君總是將他的功勞據爲己有。故意打壓他,婁東自己也是任勞任怨,從來沒有表現過不滿,所以婁東一直不怎麼出名。有時候,就連裴易靖都爲婁東感到不平,覺得這樣的人才埋沒在紅巾盜裏面,實在是太可惜了。沒想到,婁東居然是宣武軍的人,隱藏的真深啊!
劉鼎好整以暇地坐下來。鎮定自若的說道:“來,我們好久不見,喝兩杯再說。”
裴易靖坐下來。內心還是有些忐忑不安,他對於劉鼎的計劃一無所知。現在劉鼎的部隊都在曲阿,紅巾盜卻是近在咫尺,控制金陵城的鎮海軍也不可靠,劉浩和刁到底傾向於哪邊,現在還真的不好說,故此,裴易靖還真的有點擔心。
劉鼎隨意的說道:“放心,我已經都安排好了。現在杜武應該已經交出了鐘山要塞。劉浩和刁也返回了各自的部隊,李天翔、刁奇他們應該包圍了句容地紅巾盜主力,不過結束戰鬥還有一段時間。”
裴易靖這才放下心來。
月嬋姑娘乖巧的上來倒酒,其餘幾個姑娘也在旁邊侍候着。外面的情況她們瞭解地不多,可是憑她們的乖巧,馬上意識到眼前兩人的身份非比尋常,一個世襲的國公爺,一個是熠熠升起的鷹揚軍節度使,她們只要攀上任何一個。以後的日子都不可限量。這個攀上不一定是關係,只要贏得他們的好感,幫她們說幾句話,對於她們名氣的提升都有極大的好處,說不定哪天就可以成爲金陵府地頭牌。
天香樓原來有三個頭牌姑娘,月蘇、月嬋、月眉,現在裴月蘇殉情了,剩下的就是她和月眉姑孃的爭奪。月嬋姑娘侍候着劉鼎,月眉姑娘侍候着裴易靖。兩人都拿出十八般的武藝來。要贏得兩人的好感。遺憾的是,劉鼎對她們總是規規矩矩的。她們懾於他的威勢,可不敢國界,於是一身美妙的功夫,只好都貢獻在倒酒之上了。
劉鼎忽然想起什麼,轉頭問月嬋姑娘:“初雪姑娘呢?還在不在你們天香樓?”
月嬋姑娘說道:“初雪?她已經從良了。”
劉鼎好奇地說道:“她從良了?是誰幫她贖身的?”
月嬋姑娘認真的想了想,不太確定的說道:“好像是鷹揚軍的一位軍官,叫……”
月眉姑娘接着說道:“叫做李啓鳴的……”
劉鼎微微愕然。
李啓鳴居然幫初雪姑娘贖身了?
這小子什麼時候和初雪姑娘鬼混到一起來了?
劉鼎說道:“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月眉姑娘飛快的說道:“七月初。”
劉鼎隨即叫道:“令狐!”
令狐翼急忙進來,朗聲說道:“大人有什麼吩咐?”
劉鼎狐疑的說道:“李啓鳴是不是替初雪姑娘贖身了?”
令狐翼朗聲說道:“是地!”
劉鼎詫異地說道:“原來是真的!這麼大地事情,你也不告訴我一聲啊!我和初雪姑娘當日相見,也是有緣,她從良了我也得送分禮物啊!李啓鳴是我的部下,他結婚了我也要送禮物啊!怎麼全部都錯過了?對了,你送了什麼禮物沒有?”
令狐翼神色古怪的說道:“我沒送,不過靜送了一對手鐲。”
劉鼎自言自語的說道:“嗯,轉頭我也將禮物送上。對了,你和靜慈什麼時候舉行婚禮啊?這個你一定要提前通知,別人的婚禮我都可以不送禮物,但是你的婚禮要是不送禮物,那就怎麼都說不過去了!嗯,你是我同生共死的兄弟,靜是所有鬼雨都戰士的再生父母,這份禮物輕了可不能出手……哎,令狐,靜平常最喜歡的是什麼?”
令狐翼頓時紅了臉。支吾着說道:“大人,你又說這個……”
飛一般的跑了。
藏勒昭在外面說道:“大人,這份禮物你可要麻煩了,靜姑娘不喜歡金銀飾,不喜歡華服美食,不喜歡美酒佳餚。一心都撲在鑽研醫術上,你要討她的喜歡,那可真的有點難度。令狐在她的面前就是個木頭,什麼都不知道地!”
劉鼎自言自語的說道:“是嗎?讓我好好想想。”
冥思苦想半響,沒有絲毫頭緒,只好無奈的說道:“唉,年老了,腦袋不行了,什麼都想不到。”
月嬋姑娘噗哧一聲笑了。
藏勒昭忍不住回頭看了一下。
劉鼎看看藏勒昭。又看看月嬋姑娘。
藏勒昭急忙轉過身去,站得跟一杆標槍似的。月嬋姑娘微微低着頭,秀麗的臉頰上有些紅暈。
劉鼎捏着酒杯。笑眯眯的對裴易靖說道:“國公爺,我手下有人結婚了,居然不通知我一聲,我是不是很不得軍心啊?”
裴易靖低聲地說道:“大人只怕是知道的,可是忘記了。”
劉鼎皺皺眉頭,想要反駁說我什麼時候知道了,可是忽然想起裴易靖從來不說謊,於是話到了嘴邊又縮了回來。他仔細的想了想,驀然間想起來了。的確是有那麼一回事,好像有誰提起過,李啓鳴和初雪姑娘要結婚了,對,是林詩梓無意中提起的,好像還有馬冰蝶和那個巨無霸野人也提起過,馬冰蝶和巨無霸野人還專門請假參加李啓鳴的婚禮。只不過他那段時間正在大明湖荒淫無度,一頭鑽在女人堆裏面不肯出來,聽過以後居然就忘記了。
看裴易靖的古怪神色。就知道自己那段時間的荒淫已經流傳出來了,本來舒州的老百姓最喜歡地就是這些風流韻事,尤其是關於他劉鼎的風流韻事,那真的是無中生有,三人成虎,以訛傳訛,最後子虛烏有地事情,都能說出過子醜寅卯來,還有板有眼的。更何況是確實有這麼回事?不過連金陵府的人都知道。那也太誇張了一點。想必多半是裴雨晴告訴他的,裴凝紫和裴雨晴都和金陵裴家有莫大的關係。這老頭的消息靈通着呢。
“喝酒,喝酒!”
劉鼎舉起酒杯,掩飾自己的尷尬。
“來,來!”
裴易靖也欣然說道。
薛朗和李君既死,以後鎮海就是鷹揚軍的天下,再也沒有人和劉鼎爭奪了。裴家和劉鼎關係如此密切,對於鷹揚軍的各項政策,也是一貫擁護地,延續興旺自然不是難事,他作爲裴家的新一代家主,也算是對得起自己的祖宗了。自從裴泰被奪走節度使的寶座以後,裴易靖還從來沒有這樣開懷過,沒想到外面喊殺聲連天,裏面卻是舒適安靜的很,當即和劉鼎暢飲。
月嬋姑娘看到兩人心情都極好,悄悄的使出十二般本事,盡心的服侍兩人,無意中看到藏勒昭在門外好像標槍一樣的站住,從側面看過去,藏勒昭的臉頰就好像是刀削一樣地堅毅。又想起剛纔他還抱了自己,不免有些心意。只是她出身風塵,對方卻是劉鼎身邊的親信,前途無可限量,兩人身份相差太遠,那一絲絲情意不免熄滅了。
藏勒昭本人卻是毫無所覺,只是警惕的盯着四周,手指緊緊的搭在弓弦上。白欽翎提到的三個神祕高手,始終沒有出現,所有的鬼雨都戰士都不敢大意。薛朗和李君都爲他人作嫁衣裳去了,那三個神祕人物纔是最致命的殺手。令狐翼到前面聯繫劉火進行戰鬥,藏勒昭卻寸步不離劉鼎的左右,以免劉鼎遭受來歷不明的高手襲擊。
在劉鼎和裴易靖把酒言歡地同時,裴府地周圍,已經變成了戰場。
劉鼎入城的時候,鬼雨都戰士控制了金陵城地東門,將所有的鎮海軍撤離,但是劉鼎前往天香樓以後,鬼雨都戰士就撤離了這裏,鎮海軍重新控制這裏。後來隨着局勢的急促轉變,天香樓裏面連續死了兩員大將,一個是薛朗。一個是李君,傳言都是被劉鼎殺死的,弄得城內人心惶惶,誰也不知道真假。
在混亂中,早有準備的紅巾盜出動了,他們從東門、南門蜂擁而入。中間還夾雜着部分不明真相的鎮海軍。可是很快,東門就被重新關上了,一部分鎮海軍控制了這裏,他們不知道到底生了什麼事,於是本能地選擇了保持中立。到刁回到了東門以後,這裏的城門就被永久的關閉了,紅巾盜只能夠從南門出入。
令狐翼站在裴府圍牆的後面,看着外面越來越近的紅巾盜。
在他的身邊,是昔日地戰友劉火。
劉火在裴府當了六個月的家丁頭子。一直隱姓埋名,現在終於派上了用場,自然是躍躍欲試。恨不得立刻就和紅巾盜對陣。紅巾盜從南門蜂擁入城,很快佔領了金陵府衙門,跟着向裴府動了進攻。隨着對方的腳步越來越近,劉火的戰鬥意志越來越炙盛。
令狐翼低沉的說道:“劉火,你的任務是守住這裏,不是主動出擊,明白嗎?”
看到令狐翼的臉色非常冷峻,劉火充滿自信的說道:“令狐,你放心。我的人絕對能打。”
令狐翼點點頭,沉默不語。
劉火低聲地說道:“令狐,你又來這副憂國憂民的神情,又生什麼事了?”
令狐翼深沉的說道:“我是在想,紅巾盜又要殘害城內地居民了。”
劉火看看四周,低聲說道:“這樣金陵居民才能再次看清他們的醜陋,看清楚當初薛朗的錯誤,我們大軍殺來的時候,纔會受到老百姓們的熱誠歡迎。等我們戰勝了這些紅巾盜以後。薛朗、李君這些人,永遠都不再有人記得他們。”
令狐翼輕輕的搖搖頭,沒有說什麼。
要消滅李君,消滅薛朗,鷹揚軍有的是辦法,劉鼎爲什麼偏偏選擇這樣的方法?
嗖嗖嗖!
凌厲的箭鏃呼嘯而至。
紅巾盜開始動攻擊了。
劉火從圍牆地後面快走過,在家丁們的背後低聲吼道:“都別還擊!”
面對外面洶湧而來的紅巾盜,劉鼎和裴易靖還有心思品酒,當然不是沒有道理的。這些裴府家丁。絕大部分都是正規的鷹揚軍將士。是韋國勇用瞞天過海,偷樑換柱的辦法替換過來的。戰鬥力非常強。他們使用的武器,全部都是最精良的,其中光是烏金弓地數量就過五十把。裴府的圍牆如此高聳堅固,紅巾盜就這樣衝上來,顯然是自討苦喫。
令狐翼爬到庭院中的槐樹上,坐在枝椏的上面,鎮定的看着外面。
外面的紅巾盜正在湧上來,一片的血紅色,將整條專用甬道都覆蓋了。
天做孽猶可活,自作孽不可活。李君投靠了薛朗以後,連軍隊的衣服顏色都沒有改變,薛朗居然還接納了,真是咄咄怪事,最後薛朗還是死了李君的手下,正是怨不得任何人。
面對外面紅巾盜地大舉進攻,劉火一點都着急,反而悠哉遊哉地走到槐樹下,一隻腳搭在槐樹上,自言自語的說道:“大人估計,跟隨婁東作亂地紅巾盜,也就是四五千人左右,就算李天翔他們不來,我一個人也能將他們全部收拾了。”
令狐翼沉默不語。
這些紅巾盜當然沒有太大的危險,危險在於白欽翎提到的三個人。
可是,那神祕的三個人,現在到底在哪裏呢?
那些紅巾盜越來越近,很快進入了鷹揚軍的弓箭射程。
劉火冷冷的喝道:“放!”
嗖嗖嗖!
無數的箭鏃呼嘯而去。
前面的紅巾盜成排倒下,裴府門前的專用通道上,頓時佈滿了紅巾盜的屍體。
傷員在血泊中呻吟,出陣陣的慘叫聲。
紅巾盜指揮官婁東在後面看到,情不自禁的愕然說道:“裴府的家丁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厲害了?”
潘逸站在婁東的身邊,輕輕的冷笑:“你還以爲他們是裴府的家丁?”
婁東微微一愣。
潘逸冷笑着說道:“鷹揚軍早就使用了瞞天過海的策略,將裴府家丁都換上了鷹揚軍的精銳,我敢說,那個帶兵的人,就是韋國勇的副手劉火。此人原來是鬼雨都的人,擅長騎射。劉鼎將他派駐到裴府,隱姓埋名這麼久,也真是委屈了他。”
婁東明白過來,隨即狠狠的罵道:“就算他們再厲害,老子也要拿下他們。”
潘逸神色冷峻的說道:“你只有一個時辰的時間。”
婁東自信的說道:“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