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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初現崢嶸 第一七六章 桃花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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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六章 桃花春(求粉紅票)

層層疊疊桃花帳彷彿接到了天邊去。晴藍的天上綴着幾朵閒適的雲,勾出了心曠神怡的舒暢。

遠處有飛瀑濺珠,折着光華的晶瑩,水流潺潺碧潭清,潭邊靜立着的挺拔身影手中捻着根桃枝,淺柔的笑。

久別之後再見卿玦,兩個人之間似乎現出了時間的隔閡;可瞧着眼前這一抹曾被她嫌惡過的笑臉,卻感覺從未分別一樣的親切。

時間過隙,不覺悠悠十幾載,這一幕場景似乎曾有過,卻又好像不盡然,驟然回神才發覺,那一年年少,她便是這般捏着根桃花枝對初見的他燦爛的笑,是不經意的巧合還是刻意爲之的用心?茫然的回望,試圖從他的笑臉中尋出一絲不尋常,可他只是笑,先前覺得那是沒肝沒肺的淡漠,如今卻感覺,他的笑容中已全是醉人的深情。

在腦子裏一遍又一遍的幻想着重逢,此時如夢似幻的景緻中。萱草雅等人已不知去向,似乎天地間只剩下她與他,多麼合乎幻想着的場景,她原本以爲自己會不顧一切的衝入他的懷中,告訴他思念噬骨,可是,幻想中的一切並沒有如願的付諸行動,她只是看似淡漠的立在原地看着他的笑臉從淺柔轉爲深沉。

“流雲,好久不見。”

終究是蒼雙鶴先開了口,聲線愈發的抑揚婉轉,撩撥着晏亭敏感的心絃,身子一瞬間便酥了,局面打開之後,晏亭回了蒼雙鶴一個僵硬的笑臉,隨後邁着微亂的步子向蒼雙鶴的方向走來,按捺着異動的心,用着刻意的冷靜回道:“是啊,好久不見了。”

用僞裝的鎮定掩飾心底的慌亂,晏亭以爲自己可以從容的從蒼雙鶴身邊走過,不想擦肩的瞬間,他竟探出了手,晏亭愣怔間被他緊緊的攬在了懷中,那縈繞在夢中的香味撲鼻而來,先前暗湧在眼底的晶瑩一瞬間垂落,卻原來,她是這般這般的想着他,思念要比想象來得深刻得多。

“好想你!”

那是方纔瞧見他第一眼便想說的話。卻終究未曾吐口,到頭來卻是他先跟她說了,方纔僵硬的垂在身側的手臂在聽見了蒼雙鶴這話之後,緩緩的抬起纏上了他的腰身,將頭抵在他的胸口,幾不可聞的回了一句,“我也想你。”

蒼雙鶴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柔和着聲音追問道:“有多想?”

抵靠在他胸前的晏亭聽了他的聲音,鼓着腮幫子從蒼雙鶴懷中掙扎的抬起頭,稍稍拉開了兩個人之間的距離,甕聲甕氣的回問道:“那你有多想我?”

“比你想我還要想你。”

彎彎繞繞的一句,落音之初晏亭便聽得分明瞭,臉上一瞬間湧起了熱辣,倒是顯出了一抹嬌羞,卻偏偏不肯認,執拗的找着他不想她的證據,“說謊,若然當真這般想着我,又怎麼可能斷了那麼久不給我個消息?”

徐緩的聲音伴着春風吹進了晏亭的耳中,“我說過了,比你想我要想你。去年別時至今日,飛鴻二百零九篇只換得你‘勿念’二字,如此便可知你我誰想誰多了一些了,想那日初初接到你的回信,心頭萬分雀躍,但觀卻是此二字,不勝傷感,只揣度你大概是不堪我擾,倒是不再敢回信了,卻不想停了幾日無法忍受相思之情,便又開始,不敢一日接一日,斷續間只是挨不住。”

晏亭微微鼓了腮,杏眼圓睜瞪着蒼雙鶴,這廝有怕的?她便是真男人,明明是算計了她的感情,卻要扯出個冠冕堂皇的理由,可謂厚顏無恥……

縱然心頭已經下了定論,可臉面上的紅潤愈發的深刻,大概是真的愛了,心底明鏡似的,卻還是要爲他漫天胡扯生出砰然心動,半晌之後輕嘆一聲,“這世上,即便是感情,你皆可以算計得來,這點上我是不如你了。”

桃花映面紅,他比桃花豔,微微垂了眉宇望着手中的桃花枝淺淺的笑。聲音也淺淺的,卻令晏亭聽得分明,紮根進她的心底,再也拔不出,他說:“若然如此,我怎能得你閒時回眸,這世上的事,大抵也只這一樁是我真心所願,既然看得分明心中所想,管它好的壞的手段,我定爭之。”

晏亭沒想過他會這般跟她坦然,不禁喃喃出口,“你竟承認了在感情上也算計。”

蒼雙鶴還是柔和的笑,展臂將晏亭從新納進自己的懷中,聲音中掩不住的開懷,“若然不同你坦白,怕你心中總要覺得我‘這廝’虛僞做作,既然瞞你不住,何必費那麼許多雜七雜八的心思遮掩,心中有那麼多位置,莫不如空出來裝下你的一顰一笑。”

晏亭並不掙扎,倚在蒼雙鶴懷中聽着他的花言巧語,哀嘆了一聲。“罷了,即便你是哄我,我也認了。”

她是真的承認愛上他了,卻是驕傲的不肯直接言明,化爲一句嘆息,蒼雙鶴懂她,所以聽見她這樣說了,掩不住眉目間愈發的開懷,卻不再多話,山盟海誓的在這個時候若是一股腦的倒給她聽,她反倒要惴惴不安的猜測他又在耍什麼詭計。雖然他時時刻刻都在想着‘詭計’,但是沒有得逞,又怎麼可以給她防備呢——那次別時他便同她說了,若然有這麼一日,她親自來找他,那麼她便是允了當他的人,他記得分明,想來她也不可能忘得掉纔是。

眼前的碧潭晏亭記得清楚,她繞在這裏長大,當初或許有可能成爲鳧水的高手,卻因爲那年的記憶,對水生出了莫名的畏懼,可又忍不住在每年桃花開的時候天天繞在這潭邊,猜不透自己,久而久之也懶得猜,只當自己是喜歡花美水清的景色。

前年這個時候她離開了桃花澗,下山前的一日恍惚間便夢見了這樣的情景,她站在桃花潭邊,身邊陪着個身長玉立的男子,辯不分明面容,卻知道她是喜歡他的,愕然驚覺這一刻竟與當初的夢境重合,麪皮頃刻又湧起了熱,她的夢恁般的豐富,那夢還有後面的一段的……

他們站得很近,近到風吹過,捲了他的髮梢竟飄到了她的臉上,探出手掃開那一縷不安分的髮絲,卻不想方纔掃開,那發便又觸了過來,反覆了幾次,晏亭索性將那一縷抓在了手中,側過頭去正對上了蒼雙鶴似笑非笑的表情,晏亭瞪了瞪眼,卻聽見蒼雙鶴柔笑道:“從來不知你竟如此喜歡我,連帶着將這髮絲也恁般珍惜了。”

“誰喜歡來着。”

恨恨的甩開了手中的髮絲,卻甩不開臉上的溫度。方纔是初見,她覺得不好說睿王讓他下山,這會兒醞釀了十足的公事公辦的口吻,卻被蒼雙鶴這一句又將氣場打散,眼底有些怨憤,倒也不想拖延,冷着聲音說道:“大王要你回去。”

她這頭說了這話,聲音不是很大,那頭蒼雙鶴也在她說話的同時發出了聲音來:“千裏迢迢竟未得見,實在不甘。”

蒼雙鶴的聲音將晏亭的話完全掩蓋了去,晏亭聽得有些莫名,不解的出聲追問了先前就一直想問的問題,“你原本應該在巫山,怎麼會跑到我太行來了?”

成功的轉移了晏亭的注意力,蒼雙鶴勾起了嘴角,輕笑了起來,“伯父雖是生你之人,可好歹養你的卻是師叔,你我既然已成親,過了伯父那關,於情於理皆該知會師叔一聲纔是。”

想也不想就隨着性子反駁了回去:“誰與你成親來着?”

蒼雙鶴淺笑:“不礙事,你若覺得喫虧了,那我們就在這裏再拜一次堂好了,我也覺得你這想法是合乎情理的,成親這等大事,你竟沒親自拜堂,心中自是不肯認的。”

好像處處爲她着想,可是回過神來卻發覺他又開始給她下套子了,她纔不肯輕易受他的誆騙呢,撇撇嘴譏笑道:“你的招式退步了,本大夫纔不上你的當呢!”

說罷笑着轉身,沒看見蒼雙鶴微微翹起的嘴角,他就是要讓她說不出此行的目的,至少要拖上幾日再回去,目前大央和西申之間的局面完全在他的掌控中,三五日之內不會出現不可控制的局面,可若是他這麼快便回去了,不說先前千裏迢迢來此的目的不及完成,再者他這般快的就被晏亭‘尋回’了,睿王心底該又要生出許許多多的旁枝末節,當然,這些算計蒼雙鶴肯定不會讓晏亭知道便是。

當心中感覺快樂的時候,時間最不易掌控,靜默的聽着他在她身邊說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晏亭想,若不是被萱草雅打斷了這寧靜的一刻,想來即便一直這樣站着到日落她也不會感覺到累的。

“師兄,流雲,午飯了!”

聽見了萱草雅的話,晏亭這才感覺到餓了,早晨起來的時候,帶着滿腹的雀躍,竟喫不下東西了,催促着晏忠駕車上路,曾勝乙倒是一直跟在他們車後面了,不過半途萱草雅離開了一陣,後來她問過曾勝乙,曾勝乙只是簡單的回了幾句,說是難得的好光景襯着好心情,該慶祝一番的,萱草雅要去買些佳品回來。

晏亭莞爾,萱草雅多數的時候如男子般爽然,間或能現出幾分女子的柔媚,今日竟也如此細緻了,再看曾勝乙眉目間透着的暖意,便可知情的妙處,許是風景太好,亦或許是心情太妙,晏亭竟同曾勝乙提了一嘴,“當真喜歡便成親吧。”

後來曾勝乙只是露出有些呆憨的笑,晏亭從來沒想過她竟會在曾勝乙臉上看見那樣的表情,愈發的嘆息,情這東西實在厲害。

陪在蒼雙鶴身邊的還有姬殤,先前不知這人,看了也沒有特別的感覺,如今卻是識得了,儘管餓了,又對着一桌子精美的佳餚,可晏亭卻喫得索然無味,蒼雙鶴自然瞭解她的心思,並不逼着她,喫過之後便將姬殤差下山去了。

未等喫完,晏亭便先行下去了,萱草雅想要出聲攔她,被蒼雙鶴用眼神止住了,萱草雅並不明白蒼雙鶴的意思,待到晏亭走之後才問了,蒼雙鶴只是說她心情不佳,且身子單薄,長途勞頓休息不好,稍後等她睡一覺醒來,他再去喂她。

後面的兩句說得****,聽着萱草雅身爲滿意,連連點頭說她懂了,當真不再去煩擾晏亭了。

陰業住在這裏幾十年,一直都是住在山洞中的,那裏冬暖夏涼的還算舒服,後來晏亭長大了,尤其喜歡面對着桃花潭,陰業便替她在桃花潭對面的巨石上格外建了一處木屋,那裏存着她許多小祕密。

整整兩年時間了,再回到這裏與那個時候真是兩種心情了,沿着密植桃樹的小徑一路走來,先前瞧見姬殤的沉悶又開始慢慢緩和了,這裏總能讓人找到舒服的感覺。

站在門前,突然感覺心跳的有些異常,伸手緩緩的推開了半掩着的門房,錯愕的發覺她的房間裏竟然到處都是蒼雙鶴的物什,她先前上山的時候並沒有想過他有可能會住在她的房間裏的。

霍然回身,腦子裏想的全是去找蒼雙鶴理論,可沒走出兩步卻又搖頭笑了起來,細細想想,蒼雙鶴那傢伙若要來這裏,會住在她的房間也實在不值得大驚小怪的,慢慢的轉過身子從新回到房間,這裏和從前沒什麼區別,不過晏亭還是暗歎自己的先見之明,雖然知道陰業先生不會進她的房間,可她還是將那個時候不及帶走的小祕密全然的藏了起來,想來蒼雙鶴大概不會發現的。

回頭張望了一眼,並沒有人跟過來,晏亭心頭有些怏怏然,隨後又感覺鬆了口氣,進門之後落了閂,直奔着自己的臥榻,掀了被褥之後啓開榻板,看見下面簡陋的木頭箱子,臉上綻開了笑,略一沉思之後,又將臥榻復原,然後躺在了上面,枕頭邊擺着一個精巧的錦囊,上面帶着濃郁的香氣,好像和蒼雙鶴身上的味道還有些相似,晏亭聞着那味道,很快沉入了夢中。

就在晏亭睡下不多時,蒼雙鶴緩步踱了進來,看着晏亭一手捏着錦囊,另一手枕在腦下,即便是睡着,可嘴角還勾着一抹滿足的笑,蒼雙鶴也跟着展出了一抹一樣的笑,他的步調一直很輕,不過見了晏亭的睡顏之後又刻意的將自己的步調放緩,先將手中拎着的食盒放到了一邊,隨即回身來到榻邊,伸手抓過薄毯覆在晏亭身上,然後挨着晏亭坐了下來。

原來她當真那麼喜歡着他,喜歡了那麼久,這榻下藏了許多的心思,想來她不會希望被別人知道,所以他便讓她以爲沒有人窺見了她的少女情懷,他以爲她是恨着她的,想來她也以爲自己是恨他的,可是若然當真恨了,又怎會覺得他這雙重瞳是天下間最美的眼睛呢,恨一個人不是這般恨的!

坐了不知道多久,抬頭看了看外頭的天,玉潤的指尖輕輕刮過晏亭的臉,落了個吻在晏亭額頭,隨後站起了身子向外頭走去,他要同萱草雅說一些事情。

晏亭這一覺睡得特別的踏實,再起來已經是傍晚,有落霞滿天,舒展了一下胳膊,似乎這半年多以來就這個下午睡得舒服。

那廂心思平了,這頭便感覺腹飢難耐,伸手捂着肚子四下張望了一圈,看着放在案上的食盒,心中一動,翻x下地來到案前,伸手掀開了盒蓋,裏面幾樣精緻的糕點,皆是她最喜歡的,心中又開始有暖暖的動容,不必追問她也能猜到是誰送來的。

匆匆喫了幾塊,然後就向外頭走去,這裏是桃花澗——陰業先生的地盤,莫說是宵小之徒,就是當初公子野也是求了多少回才得了一次上來的機會,因此曾勝乙和晏忠不必亦步亦趨的跟在晏亭身後。

出了門不見他二人倒也清閒,猜想着蒼雙鶴可能去的地方,禁不住自己的腳步,腦子想到哪裏就去往哪裏。

尋了三四個地方,一個人也沒見,早年她就是這樣一個人穿梭在無盡的桃花林下,那個時候覺得好玩,現在卻有些惶恐,明知道蒼雙鶴不會這樣拋開她,卻又禁不住的想着他因爲某些突發的狀況而不得不離開她——來不及說後會有期!

桃花澗裏有一處飛瀑,水聲轟鳴,站在附近聽不分明四周的聲音,晏亭轉了幾圈轉到了飛瀑邊,不經意的一瞥,竟瞧見了蒼雙鶴如早上擁着自己那般擁着萱草雅,遠遠望去,那一副畫面比遠處的桃花林還要美妙,萱草雅高挑豔麗,蒼雙鶴更是不必說,這樣的一對男女擁抱在一起纔可以稱爲天作之合,想想倒是好笑,出色如蒼雙鶴,懷中擁着個‘其貌不揚的男人’,不必看,光是想象就要覺得極其的不和諧了。

晏亭想笑,可是牽扯了幾次嘴角,只是覺得心頭莫名的焦灼,實在笑不出來,反正也沒有人看着她的表情,索性不在勉強自己,霍然轉身沿路返回。

萱草雅哭夠了,自蒼雙鶴懷中抬起頭來,正看見晏亭踉蹌離去的背影,伸手揉了揉眼睛,確定自己沒看錯之後,呆呆的唸叨着:“師兄,你家夫人好像誤會了。”

蒼雙鶴聽見萱草雅的話,回過頭去,晏亭的身影已經沒入林子深處,遍尋不到了,淺笑搖頭,輕緩道:“若然她當真會覺得不舒服,倒也不錯。”

萱草雅癟癟嘴,甕聲甕氣的說着:“流雲真倒黴,被你盯上了。”

蒼雙鶴緩聲道:“莫不如說是我被她套住了。”

萱草雅斜着眼睛睨了一陣蒼雙鶴,隨即彈跳的離開蒼雙鶴的懷抱,伸手快速的拍打着身上的衣衫,好像那衣服上沾了不乾淨的東西一般,一邊拍一邊碎碎的唸叨着:“還好還好,是被流雲瞧見了,方纔倒是忘記了師兄不是個女人了,這般抱在一起,若是被勝乙瞧見了,還以爲我跟你不清不楚呢,此舉甚損我冰清玉潔的名譽,實在要不得啊!”

蒼雙鶴看着萱草雅來神一般的舉動,隨即笑了起來,不甚在意的說道:“勝乙不會做那等無謂的猜忌,他經了那麼多是非之後,懂得用心去看的,不過我倒是想要問問你,時至今日,還想瞞着他麼,你機會不多了,若是再不說,等到事情堆到眼前的那一日被勝乙知道了,他那性子,恐怕不會輕易遂了你的心願的。”

萱草雅站直了身子,臉上表情難得的嚴肅,不過嘴角勾起了自己的笑,點頭道:“他那人的秉性我是瞭解的,師兄不也算計先與晏亭將這夫妻做實成了麼,我跟在師兄身邊那麼多年,這點還是學得明白的,稍後我便同他坦白,若然可以,我希望師兄和流雲今夜便給我當個證人,我要與勝乙拜堂,這樣不管將來發生了什麼事情,基於責任,他也不可能丟開我了。”

蒼雙鶴笑着點頭,“不同師父說一聲了?”

萱草雅這回兒自信的笑了起來,“早先我便已經給師父去了信,那之後便將生米煮成了熟飯了,這次只是定個名分,我自小便長在巫山,當你與師父如我至親,因此這婚姻之事,你們有權給我做個見證,將來到了我娘面前,她也說不出個旁的來。”

蒼雙鶴徐緩道:“先把與勝乙的婚事坐實了,是害怕勝乙將來對你卻步,還是害怕你母親不認這門婚姻?”

萱草雅癟癟嘴,憤憤道:“我便知道師兄什麼都知道,何必事事都要說個明白,讓我倍覺尷尬?”

再之後,蒼雙鶴搖頭不語。

點頭,兩個人背道而行,蒼雙鶴自然是追着晏亭離開的方向行走,萱草雅卻是去尋曾勝乙了,其實她有十全的把握曾勝乙不管聽見了什麼都會娶她,伸手捂住自己的肚子,這個是她一直期待的,自然,也是一個聯繫……

桃花潭邊,晏亭手中捏着根桃花枝,無意識的撥弄着幽靜的碧水,她喜歡這樣的思考,喜歡的久了就成了一種習慣。

蒼雙鶴站在遠處,看着一手執着桃花枝撥水,另一手曲起支在自己的膝頭撐着下巴,眼神遊離的樣子,好像又回到了那年初見,一樣的畫面,愈發的勾心,搖頭輕嘆,他當真輸給她了,先承認愛上的那個便是輸了的那個——這個天塵子同他說過的,他也認下了。

“在想什麼?”

緩步來到晏亭身後,輕柔的出聲,得了晏亭一句不經腦的回話:“想你。”

蒼雙鶴隨即笑了起來,“我也想你。”

這一句把晏亭驚了起來,站起來轉身就向另一邊走去,被蒼雙鶴眼疾手快的拉了回來,輕緩道:“可有不舒服的感覺?”

晏亭心頭一顫,想來他這莫名的一句定是問先前她見了的那一幕,即便心裏頭是不舒服的,卻還要裝作並不在意的樣子,語調也儘量的輕鬆,笑道:“沒有,我很好。”

卻不想聽見她這話之後,蒼雙鶴接着又來了一句:“那我就一直這樣抱着了。”

晏亭差點想咬自己的舌頭,說來繞去,又被蒼雙鶴給算計了,纔想着要不要掙扎的時候,蒼雙鶴卻不再繞彎子,直接說道:“今晚他二人要拜堂。”

心中的煩躁好像一瞬間就解除了,可隨即想想又湧上幾分不解,忘記了原來設想的掙扎,貼在蒼雙鶴懷中,斜着眼睛睨着他,狐疑道:“莫不是生出了什麼枝節,因此這般的草率?”

看着晏亭的表情,蒼雙鶴朗然笑道:“你也發現她決定的草率了,既然你我已是夫妻,她的事情我也不瞞着你,是生出枝節了。”

“怎的?”

“她娘遣人接她回去。”

聽了蒼雙鶴這話,晏亭愈發的不解,喃喃道:“她不是在巫山長大的麼?”

蒼雙鶴回道:“你也是在這裏長大的。”

晏亭頓了一下,隨後問道:“那她是……”

“波斯女王唯一的繼承人。”

那個時候萱草雅曾跟晏亭說過,如果公子野娶了她,她會給他想要的一切,她說自己若是嫁給公子野,那也該算是下嫁,晏亭以爲她只是隨意的說說,如今聽了蒼雙鶴給出的答案才發覺,她真的有那個能力,晏亭隱隱的記得那一次萱草雅去看過公子野,之後便傳出了公子野一病不起的消息,晏亭以爲公子野是因爲得知萱草雅與曾勝乙的親密而病了,如今才瞭然,公子野的病或許更多是摻雜了懊惱,這麼多年他走遍了大江南北,爲的便是廣納賢才,以承襲西申王儲的位置,其實若是他那個時候娶了萱草雅,想來西申儲君他已經坐牢了——怎能不悔!

得了結果,晏亭不覺長長的籲出一口氣,可心中還是有一點點的小疙瘩,“先前她哭了。”

蒼雙鶴自然懂她話中的意思,並不吝嗇哄慰,直接說道:“她當我是親兄長的。”

晏亭微微撅着嘴,並沒有說什麼,不想蒼雙鶴接着又補了一句,“你這副模樣很可愛。”

那樣尊貴的身份,可卻是如此簡陋的禮堂,一雙紅燭,一對佳偶,曾勝乙臉上的表情有些特別,喜憂參半的感覺,晏亭知道,萱草雅定然與曾勝乙坦白了,不過她有辦法讓他娶她,一如她有辦法逼他與她同室而眠。

不管最初是怎樣的表情,待到禮畢,終究還是透出了歡喜,他們的洞房設在了陰業居住的山洞中,萱草雅畢竟是個女子,又有一身精緻的本事,只一個下午的時間便將山洞做了天壤之別的改變,晏亭去看了一眼,竟也生出了豔羨,那個時候蒼雙鶴貼在她身側,偷偷的告訴她,若是她喜歡,也讓萱草雅給她佈置個相似的做他們的洞房。

晏亭面上對蒼雙鶴的建議嗤之以鼻,心中卻偷偷幻想着有的沒有的,臉紅的臉不紅的一些事情,蒼雙鶴縱着她的喜怒無常,不言不語的跟在她身後笑。

陰業的山洞很大,裏面闢出了兩個房間,石壁很厚,互不影響,萱草雅與曾勝乙一間,餘下稍小的那一間便留給了晏忠。

晏亭回木屋的時候,蒼雙鶴並沒有立刻跟着過去,進了門晏亭鬆了一口氣,可是坐下來之後纔想到居然忘記了給蒼雙鶴安排住處,憶及上一次別離前他曾對她做過的那些想起來就要臉紅心跳的事情,有些惴惴不安,猛地起身來到門邊,伸頭向外看去。

今晚是滿月,能看出去很遠,視線所及並沒有蒼雙鶴的身影,微微鬆了口氣,合起門板落上閂,倚着門許久,白天雖然十分暖和,可山裏夜晚總是涼的,若然把蒼雙鶴凍傷了實在不妥,且他身子纔好沒多久,萬一有個閃失,她也不好同睿王交代不是!

如是想了,晏亭復又將門敞開了,等了一陣還是不見蒼雙鶴,心底又生出了別樣的想法,想着敞着門等着蒼雙鶴,總好像是默許了他那樣的行徑一般,讓他低看了她去,進不到她的房間,蒼雙鶴還可以去晏忠那裏擠擠的,晏忠睡得那榻並不比木屋裏這張榻窄,因此又將門合上落了閂……如此反反覆覆的大概五六次,終究不見蒼雙鶴,心頭徹底生出了惱怒,咬牙啐道:“死妖孽,今夜凍死你好了。”

將門板摔得山響,隨後回了榻,晏亭以爲自己難以成眠,可也才輾轉了三四次竟沉沉的睡去了。

那一晚夢中全是連片的桃花,蒼雙鶴在桃花中對着她笑,她迎着他的笑臉慢慢的縮小,縮成了初見他時候的模樣,可他還是現在的模樣,也還是那樣的笑。

她在夢中惶恐着,十分的不甘心,嚶嚶的哭,他問她怎麼了,她回他,若是這麼小便不可以嫁給他了,然後他笑,不知何時他的懷中竟擁着一身喜服的萱草雅,他說他並不喜歡她,只當她如妹妹一般,覺得她這副不男不女的樣子十分有趣,閒來無事當她是樂子一般的逗逗而已,他喜歡的人是萱草雅,他這樣的男子,唯有最別緻的女人才能與之相配。

撕心裂肺的痛楚過後,晏亭才肯承認,原來她是這樣的愛他了,愛到受不得一點點的傷感,十五年前她做了一件被陰業訓爲愚蠢至極的事情,那便是用自己的性命換他側目,這一刻,她竟還是做出了同樣愚蠢的事情,竟再次投身入了碧潭,他說過不會再讓她溺水,她要看看他會不會只是逗逗她……

“雲……”

依稀聽見了輕喚着她名字的聲音,嘴角勾了笑,她便知道他不是逗她的,緩緩睜開眼睛,對着咫尺的笑容,眉目間透出了歡喜,看着他玉雕一般的長指慢慢的探上了她的脣——等等,這樣的觸感好像並不是夢,猛地翻身坐起,伸手拍着自己的額頭,發現會痛,而躺在身邊的蒼雙鶴也沒有消失,想也不想抬腿就踢上了蒼雙鶴的身子,咬牙切齒道:“死妖孽,昨夜去哪裏了?”

待到聽清自己問了什麼之後,臉上頓時湧起了熱浪,接着又結巴的補充了一句:“這裏是師父的地盤,你這個外人不要隨隨便便的亂闖亂晃的。”

蒼雙鶴只是眉眼含笑,不解釋昨夜去了哪裏,也不反駁晏亭話語中的漏洞,慵懶的翻了個身子,曲起一條胳膊撐着頭看着面容微紅的晏亭,柔聲道:“你還真能睡,他夫妻二人等你不着,已經上路了,晏忠也臨時有事先走了。”

錯愕的晏亭忘記了先前的問題,急聲道:“走了,他們都去哪裏了?”

“總算是新婚,人家要單獨待幾日,總不好攔着不是?”

“那晏忠呢?”

“去替我轉個消息,大概三天就可以回來?”

蒼雙鶴每一句都答得頭頭是道,可晏亭斜着眼睛盯着蒼雙鶴,總是不信他的,半晌咬脣道:“爲何我總感覺巧得有些過頭了?”

蒼雙鶴並不細細的解釋,柔聲道:“我聽見你肚子裏有聲音傳出來了。”

經過蒼雙鶴這一提示,晏亭才發覺自己餓得有些難受,瞧着外頭老高的太陽,沒想到自己當真這般的能睡,低頭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還完好着,這次蒼雙鶴還算是君子,放心的下了榻,撿起一頭的外袍套上,不理會身後的蒼雙鶴,腦子靜了之後纔想到她是要生氣的——他竟然讓她等了那麼久,盤算着時辰,昨夜睡下定然已經過了子時了,都不知道那廝幹什麼去了,問了他也有辦法岔開話題。

出了木屋就向山洞走去,她記得昨夜萱草雅備下的那桌豐盛的喜宴並沒有動過多少,那麼多,就他們幾個人喫上四五頓不成問題的。

卻不想翻遍了山洞竟沒尋到半塊喫的,更別說她方纔幻想着的喜宴了。

咬着牙衝到山洞口,果不其然看見蒼雙鶴一臉奸佞的笑——縱然他這個時候笑得千嬌百媚,她也會覺得他是一臉奸詐!

“這幾日偶然見發現這裏別有洞天的,這山谷的深處有一個妙地,適合賞花觀景,閒談用餐。”

蒼雙鶴這簡單的兩句,晏亭隨即便猜到了他話中所指的地方是哪裏,說的直接些,那裏算是陰業準她獨處的空間,三面高山,一處對着桃花澗,低矮處密佈桃林,最別緻的是中間有一方較之外頭的碧潭差不多大小的淺池,裏面的水四季常溫,她喜歡在裏面泡身子,不過也只是在靠近岸邊的位置泡,從不敢涉足其間。

其實晏亭很想去中間看看,那裏有一方平臺,一丈見方的大小,遠遠望去,玉石一般的光潤圓滑,總不似天生造就的,斗膽問過陰業幾次,他也只是冷淡的告訴她,待到她有能力的那日親自看看就知道了,所以,她看着它十幾年,還是不知道它究竟是何物。

不管蒼雙鶴藏了怎樣的心思,晏亭還是跟在蒼雙鶴身邊到了他備下筵席的地方,曲折的小徑,緩步而行,心中忐忑,感覺自己如戀火的飛蛾一般,明知有可能萬劫不復,卻還是毫不遲疑的飛撲上去。

水是溫熱的,蒼雙鶴準備的飯菜裝在一個如縮小的扁舟一般的浮物中,蕩在水面,晏亭眨着眼看着那上面滿滿當當的珍饈,都是她喜歡喫的,想來蒼雙鶴是下足了功夫。

晏亭與蒼雙鶴走到岸邊,腳下是一塊平坦的巨石,上面擺着一個長案,相對的位置擺了一對繡着並蒂蓮的蒲團,紅彤彤的顏色恁般喜人,那一對蓮晏亭覺得十分眼熟,細想之後才憶起晏痕給她備下的喜服上也繡着一模一樣的並蒂蓮。

蒼雙鶴趁着晏亭發呆的空當,縱身掠過水麪,將那浮物帶到岸邊,伸手擺放在案上,柔和着聲音說道:“想來雅雅走的並不遠,這菜餚並沒加蓋。”

晏亭咬着脣,“去追。”

蒼雙鶴手下的動作沒有停,只是微微抬眼看着晏亭,笑道:“他二人是騎馬走的,晏忠將你的馬車也駕走了,你拿什麼追呢?”

微微鼓着腮坐在了蒼雙鶴對面,毫不客氣的拿起了蒼雙鶴送到她眼前的銀筷子,怪聲怪調的說道:“你住我的,我喫你的,你我互不相欠。”

蒼雙鶴低頭拿出最後兩個精巧的罈子擺在案上,低柔着聲音徐徐道着:“你說我欠了你的也好。”

晏亭心頭一動,不敢再拿眼瞪着蒼雙鶴,總感覺要發生些什麼,心跳的有些難捱,卻又夾雜了幾分憧憬,說不出百般滋味,待到視線對上了蒼雙鶴手邊那兩個精緻的罈子後,愕然出聲道:“忘憂泉的水拿到這邊來了,那麼遠呢……”

蒼雙鶴指尖沿着罈子慢慢的遊移,悠然道:“聚賓樓內的清酒天下聞名,當然,聚賓樓有祕製佳釀,制好之後藏於地下,經年之後取出,千金難求,先前我便聽說過,如今得了機會,自然要嚐嚐。”

那確是人間極品,晏亭也聽說過,可一旦佔了個酒字,就是晏亭萬萬碰不得的,換做平日即便醉了之後癲狂,她也要品它一品,怎敢稱千金難求,只是這時面前有一個活生生的男子,且還是她心底戀慕的,一旦沾了酒,後果她不敢想,因此垂頭自顧自的往嘴裏胡亂的塞着東西,不去看,不去想,只告訴自己喫飽了就走。

這酒有些力道,一罈便可醉四五人,蒼雙鶴要了兩罈子,說是要嚐嚐極品——他是想嘗,可他想嘗的極品卻未必是這壇中物,方纔他看見了晏亭眼角一閃而過的遲疑,知她有情,這已足夠。

今早她睡得極不安穩,清冷的早晨也能大汗淋漓,嗚咽聲中斷斷續續的央着讓他不要放開她,看似無情,實則情深,他懂她,極不安定的幼年,被人拋開這樣的事情,絕無習慣之說。

見晏亭已經喫的七八分飽,蒼雙鶴爲其斟了碗九分滿的酒,遞到晏亭面前,誘哄道:“飯飽之後酒也要足,也不枉這麼久沒見了。”

晏亭顰眉狐疑的盯着蒼雙鶴,悶聲道:“許久不見跟喫酒有什麼關係?”

蒼雙鶴笑道:“酒逢知己千杯少。”

晏亭回道:“我從不覺得和你是知己。”

蒼雙鶴挑挑眉梢:“對,你我是夫妻,小別勝新婚,更當喫上幾杯,添添興致。”

晏亭這喫不得酒的祕密她一直以爲只有陰業先生和她兩個人知道,因此只當蒼雙鶴是真心要與她喫酒,不敢直接跟他明講,找着亂七八糟的藉口推三阻四,不過蒼雙鶴真心要灌她,她又怎能抵擋的了,舉碗飲酒之前安慰自己,先前也在蒼雙鶴面前喫過酒,還不是沒事,懷中藏着銀針的皮囊也在,腰間的短刀也沒丟了,喫下之後還有半個時辰,只要避開蒼雙鶴,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蒼雙鶴擎着酒碗見她一乾而盡,十分讚許的點頭,而他自己也只是淺嘗了一小口便將酒碗放下,隨即又替晏亭斟上了一碗送到她面前。

晏亭眯着眼睛看着蒼雙鶴,聲音有些發顫,喃喃的唸叨:“爲何總覺得你要陷害我?”

蒼雙鶴笑道:“我這般喜歡你,怎會陷害你呢!”

這話聽在耳中十分受用,晏亭暈陶陶的又飲了這一碗。

見晏亭兩碗酒都喫淨了,蒼雙鶴笑得比他身後的桃花更豔,如晏亭夢中一般,這酒勁比尋常的要高許多,不多時晏亭便已經感覺不妙,也顧不得什麼形象不形象的,匆忙站起身子,對着蒼雙鶴抱拳拱手道:“鶴先生,本大夫不勝酒力,先回去歇一會兒,稍後再見。”

說罷不等蒼雙鶴回應,轉身踉蹌而去。

蒼雙鶴並沒有立刻追過去,只是抬手將自己碗中餘下的酒水緩緩的倒在了身後的溫泉中,隨後站起了身子沿着晏亭走得方向信步走去。

其實她真的沒走很遠,因爲她尋不到方向了,繞來繞去,只是繞到了平日裏泡澡的地方,也顧不得太過,伸手抽出了腰間的短刀就向手指割去,可是刀子並沒有如願落在指尖,被人生生的抓住,側頭看在身邊,蒼雙鶴笑得魅惑,晏亭心頭一沉,暗歎:“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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