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韓若柔奉召入慈安宮謁見太後。
慈安宮,是後宮中最大的宮殿,甚至比皇上的承乾宮還要大上幾倍。
其中的擺設古趣盎然,瑞氣祥寧,但見瓶水初澄,水氣氤氳,爐香正嫋,檐角風篁清籟。
一簾簾紗幔輕啓,我跟隨着女官煙屏,徑自往裏走去。
直至簾幔最深處,我屈膝跪倒,向高高在上的太後外婆請安。
“起來吧!”
太後低沉有力的聲音傳來,說實話,光聽聲音,她一點也不像上了年紀的老太。
我抬眼看時,只見,太後身着鑲金鏤福字深紫色錦衣,外罩一層黑色透明的羽紗,莊重孝穆,光風霽月。那原本一頭銀絲,此時也染成了墨黑,高髻堆疊如雲。而她那保養得宜的皮膚竟顯出了淡淡潤澤光色。更兼有一雙銳利眼眸讓人不敢逼視,舉手之間,威儀天成。比之第一次得見太後,太後外婆的歲數硬是小了十歲有餘。
此時的太後,既不像親迎父親回朝那時的慈祥和藹,也不似遊園會上的談笑自若。
她穩穩安坐在了一張雕飾着精美花紋的檀木椅子上,周身隱隱散發着攝人的氣勢。
這纔是當今幾乎是大權獨攬的太後所應有的赫赫威儀!
“丫頭,愣在那裏做什麼?還不起來!”
我唯唯諾諾地起來,忍不住往後退了一步!
“丫頭,你這是做什麼啊?靠近點!不然怎麼說話?要老婆子用喊的嗎?”
“太後,您一點也不老!”
“呵呵!就說你最甜!還有,叫外婆!”
“外婆!”
“這纔像話!來,還不坐下說話!”
“是!”
“若柔,你這是怎麼了!該不會是腦殼跌壞啦!都不像你了!還是你仍然在生外婆的氣?”
腦殼跌壞了?!
“若柔不敢生外婆的氣!”
“不敢?有你這個小魔頭不敢的事?”
“小琴告訴您我跌進湖裏的事了?”我推測着問出口,心下莫名的慌張!
“是啊!她是告訴我了!你不會怪她吧!上次你就差點要了她的命!這次可不敢嘍!不看僧面看佛面,好歹她也是哀家的人!”
小琴是太後的人?我的頭剎那間嗡嗡作響!那個嬌俏伶俐的丫頭居然是太後的人!
“小琴她……”
“你呀!還計較嗎?哀家也是派她去保護你的啊!”
“我不用她保護,我很安全!”
“安全?哼!若沒有她,你恐怕早就拋下我這個老太婆,與那個安若塵跑了!哀家就想不明白區區一介白衣,有什麼魔力能讓我的小公主魂牽夢繫,神魂顛倒,稀裏糊塗的放着正事不幹,竟要與人私奔!如若不是小琴機靈,哀家還被矇在鼓裏呢!”
“所以她就告發我?她是我的丫鬟啊!”我失魂落魄的喃喃道:“安若塵?”
“還提他!他可是主動退出的!我就見了他一面!那小子就嚇得退避三舍的,有那一點配得上我的泰寧公主!你竟然跟哀家發那麼大的脾氣!從小到大,你何時會跟外婆急成那樣!居然還要去追,若不是小琴攔着,你這公主的臉面要往哪裏擺?哀家這張老臉又要往哪裏擺?”
我一邊聽,一邊心下巨駭!只能儘量穩住心神,小心應對!
韓若柔啊,韓若柔,你究竟有多少副面目?你究竟要讓我如何面對這些是是非非!
我感覺一滴冷汗從鼻尖滑落!後背也已冰涼一片!
“外婆,你別生氣!若柔知錯了!”
“也是,你落水之後倒是清醒了!可是對太後的宣召也不是再三推辭嗎?不是看在你那麼生氣又落水受驚的面上,哀家會準你那麼久不來看我嗎?”
“外婆!若柔也想您啊!”
我說着,淚水落了下來!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那是因爲害怕和無措!
“想我,你還在遊園會上差點壞了哀家的大事?賭氣也該適可而止!若柔,你莫要怪外婆狠心!安若塵會壞了我們的計劃!他影響了你,他使你動搖!他對我們只是障礙,而沒有幫助!等將來,你要什麼樣的人沒有呢?即使把他招進來,也未嘗不可!若柔,要有耐心!要知道成大事者必須要捨棄私情!”
“成大事?”我鸚鵡學舌般模仿着太後的話,心中的感覺越來越怪!
太後站起身,走到窗邊,嘆道:“是啊!有朝一日,哀家登上皇位,你就是監國公主!這錦繡江山就是我們的!何須看那些沒用的男人的眼色!”
天!我在心中哀悼我的人生!爲什麼前世如此不幸,今生還要穿越到一個與人共謀要篡奪皇位的女人身上!
韓若柔,還有多少驚喜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