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一入深宮深似海 138 你愛我時我已轉身(一)
花開花謝,春華秋實,一切都在漫長的等待中度過。 至於我還在等什麼就連我自己也不甚明白了。 被鎖了起來,被禁錮住,失去了最基本的自由,我還能期待什麼?我頭頂的那一片天空,變得越來越小,越來越窄。 其實,我只能從窗棱的縫隙中看到幾許天光,我只能從鳳歌每日裏從御花園採摘的鮮花,感受到四季更迭。 今天她拿來的竟是一株寒梅,雖然還只是幾點淡黃的花骨朵,卻彷彿已經能聞到沁人的幽香了。 我無比感慨地嘆息,居然已經是冬天了呵!
以我的身體,我還能過得了這個冬天嗎?我會這樣自問,全因爲我已經有幾日粒米未進了,空腹過久的燒灼感,昏沉乏力的虛弱感都纏繞着我,撕扯着我,讓我沒有辦法平靜,也許還有低燒,因爲整個人都很燥熱,面上,頸上摸起來都很燙手。 鳳歌想了無數辦法都不能讓我正常進食,她也開始焦急起來。
說實話,並不是我想要絕食抗議什麼的,我並不是一個喜歡自虐的人,我從來都不曾有過放棄自己的念頭。 可是,不知道是出於什麼原因,我開始變得不想喫東西,看到食物,我都有一種很厭惡的情緒,提不起一點點食慾來。 我知道自己興許是得了厭食症,我的身體自發性地排斥食物,也許是我的潛意識裏有想要抗議的情緒在。 總之,我已經很久沒有進食了。 而結果是我眼冒金星,身體綿軟無力。 很難集中起注意力來。
“皇後孃娘,您多少喫點下去。 ”鳳歌用湯匙汲了一點稀粥,慢慢地餵我,我也盡力地吞嚥了下去。 可是,不到一會兒功夫,胃裏立即翻江倒海起來,喫進去的全數被吐了出來。 正好吐在鳳歌地裙裾上。 她急忙取來溼巾擦拭我的嘴角,卻沒有顧及被我弄髒了的衣裙。
“鳳歌。 你好歹是個貴妃,何苦在這兒受累,任我自生自滅吧。 ”我仰躺在牀榻上,自暴自棄地說道。
“皇後孃娘,您知道我並不是爲了您纔在留在這兒的。 而您這樣做,是故意的嗎?您再這樣下去,恐怕就活不長了。 ”鳳歌的表情還是冷冷的。 她一語道破我地糟糕前景。
“我知道啊!可是,你看到了,不是我不配合,是實在沒有辦法。 ”我無奈地想笑,可是我就連笑道力氣都沒有了。
“您這麼虛弱,就不要說話了。 皇上來的時候,又不見你說。 你要是真地不願意被鎖着,就跟皇上說啊!服個軟、低個頭就那麼困難嗎?”
“鳳歌什麼時候也這麼婆媽了?你一向不屑管我跟皇上的這點破事的啊!”我嘲諷她。 也嘲諷自己。
“我是不想管,那你也好歹要有個人樣啊,這麼不死不活的,看了讓人……”鳳歌停住了話頭,又不言語了,她素來不習慣將自己的心思攤在人前。
“怎麼?可憐我。 不必了。 若是你真的看不下去,要麼就自己走人,眼不見爲淨;要麼就放我走。 你跟我說過的,皇上明日就要去北苑圍獵,這是今年地最後一次了,這也是我最後的機會了,我怕是真的過不了這一冬了。 ”我停了下來,說那麼久的話已經成爲了我的負擔。
“我爲什麼要幫您?”鳳歌冷笑着說道。
“幫我自然也是爲了幫你,你應該清楚你自己的心意。 ”遊說鳳歌讓我又有了一絲精神,這是數個月來。 我每日的必修。 因爲我能見到的只有她。 因爲能幫我地也只剩下她了。
“我自己都不清楚的事,皇後孃娘竟然會清楚?若是我真的愛着皇上。 那麼將您私自放走,不是就觸犯了天怒嗎?他還會喜歡我嗎?我甚至連命都會不保,您認爲我會去做那麼愚蠢的事嗎?”鳳歌就像是看一個傻瓜一樣地看着我。
“不幫就不幫,有必要這麼激動嗎?”我輕輕嘆氣。
“皇後的父親昨日曾向皇上提出要來看看您……”
“不要!我不要父親看到我現在的樣子,我不要他傷心。 ”雖然我很想見父親,可是他已經爲兄長地事情操碎了心,我又怎麼忍心讓他再傷心呢?
“皇後不要着急,皇上已經拒絕了右相大人的請求。 ”鳳歌不緊不慢地說道。
“他怎麼可以不讓父親見我?他太過分了。 ”我又開始對展揚的做法大肆鞭撻,沒有想過自己剛纔也不想父親見到我現在的模樣。
“皇上只是覺得您需要靜養。 ”
“哼!”我對展揚的所作所爲嗤之以鼻。
“皇後對皇上太多成見了。 ”鳳歌不贊同地搖了搖頭。
“恐怕正好相反,是他對我成見太深。 我們不要提他了,反正我和他不會再有什麼交集了。 我對他而言,將永遠就只是一個瘋子皇後而已。 ”
“皇後快別這麼說了,您難道不知道有多少大臣在拿這個事情說事。 若不是皇上堅持,您早就被廢了。 這會兒當皇後的就是岑婉了,她的呼聲一向很高的。 ”鳳歌勸誡道。
“這樣纔好,我和她可以各得其所,有什麼不好呢?”是啊,各得其所,我纔不管誰會坐上皇後這個位置呢!其實,我也弄不懂展揚的心思,他曾經站在我的牀頭跟我說他最愛地不是我,那麼除了岑婉,他還能愛誰呢?那麼,讓自己心愛地人當上皇後難道不好麼?何必非要栓着一個相看兩相厭的人在他地寢宮呢?弄得他連自己的寢宮都很少回,這不是自找沒趣嗎?
就這麼想時,鳳歌忽然站了起來,向着門口的方向行禮。 我知道是展揚來了,於是閉上雙眼,不再說話。
“鳳歌,皇後今日可有進食?”展揚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朝堂上的事情很多嗎?再多也不需要我管。
“剛喝了點稀粥,又全部吐了出來。 這樣下去恐怕是不行的,皇上還是要想想辦法。 ”鳳歌在展揚面前也是冷冷的,沒有激動,也沒有怨懟,彷彿身爲一個貴妃來伺候瘋癲的皇後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一樣。
“怎麼,她還是喫不下去麼?你先下去吧。 ”展揚吩咐道。
“鳳歌告退。 ”說完,她走了出去,輕盈的腳步聲漸去漸遠,屋子裏就剩下了很久未曾謀面的兩個人,而且還彼此恨着。
“你怎麼又不喫呢?是想要餓死自己讓朕內疚嗎?”
內疚?這是你也會有的情緒嗎?我在心裏責問着,卻並不開口答話,我已經習慣了和他之間的沉默相對。
“你該知道,你這樣,朕是會難過的。 ”
難過?會嗎?你也會難過,若不是閉着眼,我還真想看看你難過的表情,是不是如我想象的那樣虛僞。
“若柔,你怎麼就不明白,朕是喜歡你的呢?朕不希望看到你現在的樣子。 ”
喜歡?你的喜歡是那麼隨便就給的嗎?你喜歡的表現就是將人綁起來嗎?那麼,這樣的喜歡,恕我承受不起。
“若柔,爲什麼沒有聲音,你還是連話都不願同朕說嗎?明日朕就要去北苑了,可是你這個樣子叫朕怎麼走呢?若是,等朕回來了卻見不到你,這要朕情何以堪?”
走吧!走吧!你在這兒我更喫不下飯,你走了,興許我就能喫得下了。 我在心裏面想着,爲這樣的可能性暗自竊笑。 或許,等他走了,我可以讓鳳歌給我煮上一大桌美食,好讓我大快朵頤。
“哎!若柔,你這樣子,朕真的不放心。 要不,朕就不走了?”他說着,還用他的手來碰觸我的臉頰。
我猛然睜開了雙眼,直直看着他。
“怎麼,聽到朕說不走,你太高興了嗎?”
我依然面無表情地直視着他,然後又閉上了眼,隨他去胡說八道。
“你還是要這個樣子嗎?你知不知道朝中已經有人上奏說要讓朕廢了你的皇後之位,說是我朝不能有一個瘋瘋癲癲的皇後,說是皇帝的子嗣必須是正常的妃嬪產下的皇兒纔行。 你說你要朕怎麼辦?要朕怎麼辦?”
怎麼辦?涼拌!你愛幹嘛幹嘛,跟我說什麼說?
我感覺到展揚將我摟到了懷裏,“若柔,你放心,朕不會廢了你的。 我說過,你永遠都是朕的皇後,這一點都不會改變的。 ”
你的永遠不改變,卻要讓我用青春甚至生命來配合。 那麼你決意不改變,難道我就不能改變嗎?我纔不要變成永遠掌控在你手中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