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五章無怨無悔
天地間已被一片無盡的血色染得通紅，戰場上的廝殺聲漸漸的弱了下去。數萬的屍體橫七豎八的交疊着，血腥味瀰漫着整個戰場。失去了主人的槍支和刀刃掉落在地上，伴隨着微風發出聲聲悲鳴，似乎想要尋回它們的主人……
“老四，老四，你在哪啊，咱打贏了！回家啦！”
“小虎子！你讓我怎麼向弟妹交代啊！”
“老班長，你在哪兒啊？嫂子在拉薩等着你啊！”
“兄弟，我的兄弟啊！你怎麼就這麼死了啊，喪屍退了，我們贏了啊，你睜開眼睛看看啊！”
悲哀的呼聲充斥着戰場，勝利的喜悅在這看不到一分。倖存下來的士兵，悲傷的在屍體中尋找着他們的親人，而那些已經死去的人，卻再也無法睜開眼睛。
戰場中央，一面大旗獵獵飛揚，戰旗雖然殘破不堪，但那上面幾個金色的大字卻依舊顯得熠熠生輝：
“銃劍桓楚”！
這面大旗是在戰鬥中，歐浩歌派人臨時趕製出來的，若沒有這面大旗，恐怕兩萬殘兵根本堅持不了幾個小時，更別說獲得最後的勝利。
可惜，毅然決定趕製桓楚大旗，並且死死堅守在自己崗位上的歐浩歌，已經看不見勝利的一幕了。這個老實到甚至有點懦弱的臨時指揮官，在做出了這輩子兩個最果決的決定之後，就連同身邊的幾個警衛員一起，被喪屍給吞沒了……
到死，這場戰鬥兩個最大的功臣，桓楚和歐浩歌，都沒能見上一面。
桓楚默默的站在大旗下方，看着自己的部下，他用力嗅了幾口空氣中濃重的血腥味，疲憊的感覺一層層的襲來。戰鬥開始時的興奮已經完全消失，勝利所帶來的快感，遠不如自己預想中的那樣強烈，他甚至沒有絲毫作爲英雄的覺悟。
也許是因爲，這樣的勝利，是用無數將士們的鮮血換來的吧。
“誓掃匈奴不顧身，五千貂錦喪胡塵。可憐無定河邊骨，又是春閨夢裏人。”
莫名的，桓楚突然想起了這首詩。只有親眼看見這副悽慘的場景，才能真正理解戰爭兩個字的含義。打仗不是請客喫飯，是會流血、會死人的！
江河輕步走到桓楚身邊，臉色有些黯淡，拿着一疊紙張遞給桓楚，低聲說道：“老闆，傷亡統計出來了。陣亡七千四百多人，受傷的有一千多人，已經全部……處理了。”
桓楚輕輕嘆了一口氣，他當然知道“處理”這兩個字的含義。至於陣亡的士兵遠遠高於受傷的，桓楚也能理解。畢竟喪屍和人類不同，在與喪屍的戰鬥中，無論哪方獲得了最終的勝利，都不會留下活口。在喪屍的團團包圍下，人類有一千多傷而未死的，也有桓楚的一份功勞。
只是，這份功勞對於那些傷員來說，恐怕不是幸運，而是真正的不幸了。
歐浩歌犧牲後，他作爲聯盟的少主，而s級遊擊兵團的團長也讓他有了半個軍方的身份，自然名正言順的成爲了本地駐軍的最高指揮官。
拒絕了幾個僅剩的高層人員提出舉辦慶功宴振奮軍心的提議，桓楚心中難免有些疲憊。兩萬殘兵，現在只剩下了一萬左右，而遊擊兵團聯盟也遭受了重大的挫折。
足足二十個重編的特別行動組，整整二百四十號人，二百四十個跟在桓楚身後，在屍羣中殺了個七進七出的勇士，也只剩下了區區三十幾人。
陳玟雯看着眼前這慘烈的一幕，聽着耳邊不斷響起的哭號和哀鳴，一雙美眸中佈滿了霧氣，終於忍不住掉下了眼淚。
桓楚在她身邊輕聲安慰着，心中卻也十分難受。
他看見了一個正在用雙手給自己的兄弟刨墳墓的漢子。他也認識那個叫做虎頭的漢子，是桓楚自己親手從蓉城救出來的三個特別行動組成員之一。
在蓉城時，盡心竭力維護他的兩個兄弟——易成和彭明，在桓楚第二次率隊殺入屍羣的時候，就已經被喪屍拉了進去，現在只剩下了一堆分不清你我的白骨。
直直站在虎頭身後的李峯，突然感覺臉上一熱，在這片極度嚴寒的初春世界裏，在這片最血腥的戰場上，空氣中飄灑着一個鐵血漢子溫溫熱熱的淚水。
不，這哪裏是酸澀的眼淚，這就是他的血，就是他的肉，就是他內心極度的傷悲！
“唉！”
隨着李峯的搖頭輕嘆，虎頭突然停止了手上的動作，跪倒在地上，緊緊抱着身前一團碎裂的白骨，雙眼無神的看着前方，彷彿是回想起了兄弟犧牲的血腥地獄，他嘶聲哭道：“易成、彭明，我的兄弟啊……我好恨啊！！！”
“一將功成萬骨枯……”桓楚微微搖了搖頭，他知道，以兩萬殘兵頂住數十萬喪屍的進攻，在這一戰之後，他桓楚的大名必然將傳遍大江南北，但他卻提不起絲毫興奮的心情。
瀰漫在心頭的，卻是一股淡淡的哀傷，還有一股濃濃的悲憤。
陳玟雯哽嚥着問道：“桓楚，我們真的……贏了嗎？”
“是啊？這場戰鬥，我們真的贏了嗎？”
犧牲上萬人，讓喪屍留下了十萬屍骨，這場戰鬥無論怎麼看都是一場大勝。可面對着這些失去了兄弟，失去了戰友的英勇的戰士們，桓楚卻無論如何也說不出“贏”這個字。
爲將者，當無情。
每每看到這句話的時候，桓楚深以爲然。可直到親身經歷過這一切，他才知道，即使自己自詡鐵石心腸，但無情這兩個看起來簡單的字也不是那麼容易做到的。
不知道什麼時候，吳明來到了桓楚的身邊，看着遍地屍骨，臉上雖然浮現出不忍之色，但卻帶着濃濃的堅定，點頭說道：“老闆，我們當然贏了！沒錯，我們死了很多人，我們這裏很多人都失去了兄弟，失去了親人！但是，我們保護了身後那片沒有被喪屍染指的土地！也許有一天，我們所有人都會成爲烈士墓碑上無名烈士中的一員，但我吳明，絕對不會後悔！”
“我吳明不會後悔來到這片戰場，爲身後所有人類奮鬥！我吳明不會後悔跟隨老闆，與喪屍晝夜死戰！”
江河猛然抬起頭，說道：“老闆，我也不後悔！即使有一天，我江河和地上任何一個兄弟一樣，在戰場上倒下，我也絕對不會後悔跟隨老闆你，在末世中和喪屍對抗！”
李峯舉起了手中的狗腿刀，站到了桓楚身邊，大聲說道：“我李峯也絕對不會後悔，在六安的時候跟了你這麼一個老闆！”
龐樂也走到了桓楚身邊，他雖然沒有說話，但眼中堅定的目光卻在告訴衆人：“我龐樂，無悔！”
虎頭擦乾了眼角的淚痕，說道：“少主，我虎頭的命是我兩個兄弟救的，也是您救的。但現在大成和阿明都死了，那我的這條爛命就是少主的了！我要告訴您，我虎頭絕對不後悔跟隨少主，在屍羣中大殺四方！我相信，他們兩的在天之靈，也絕對不後悔跟着少主您一起，在這片戰場上，拋頭顱，灑熱血！”
一個拄着柺杖身穿迷彩服的年輕人，在同伴的攙扶下走到了桓楚所在的土包下面，臉上還帶着鮮血和熱淚混雜留下的痕跡，但眼中堅定的光芒卻是毋庸置疑。
他推開了同伴，高聲喊道：“少主，我也不後悔！跟隨少主您的腳步，我無怨無悔！”
“無怨無悔！無怨無悔！無怨無悔！”
不知道什麼時候，土包的下方已經聚集起了數目不下上千的在戰場上倖存下來的人類。他們有普通的士兵，有掛着各色軍銜的軍官，有穿着迷彩服的聯盟成員，也有一身黑色軍裝的銃劍團精銳。
他們有的失去了同一個戰壕裏的戰友，有的失去了相濡以沫的兄弟，有的甚至在這片戰場上失去了最後的親人……但他們有一個共同點，看向桓楚的目光中再也沒有絲毫悲傷，而是帶着濃濃的堅定和狂熱，如同在看向一尊神祗！
千萬道聲音匯聚起來的聲浪，驚動了在戰場上覓食的烏鴉。這些沒有被病毒感染的普通動物們，撲閃着翅膀飛上高空，彷彿害怕那恐怖的力量，害怕那萬衆一心衆志成城的恐怖力量！
他們，用自己的聲音，用自己的行動，用自己的心靈，告訴桓楚——跟隨這樣一個領導者，他們無怨無悔！
桓楚和身邊的陳玟雯對視一眼，臉上露出了笑容，但他的笑中卻含着熱淚。
這淚水不是悲傷，而是感動。在末世裏，一直掙扎求生的桓楚早就養成了防人之心不可無的習慣，但在面對這些鐵血軍人的時候，他第一次放下了自己對“外人”的心防。
不，站在這裏的每一個人都不是外人，他們是桓楚的部曲，是桓楚的戰友，更是桓楚生死與共的兄弟！
桓楚深深的彎下腰，對着所有人鞠了一躬。他沒有說話，他知道千言萬語也不能說出自己此刻的心情。但他相信，自己的動作已經告訴了在場所有人，他的決心！
再抬起頭時，看着天邊火紅的晚霞，桓楚似乎明白了一句話的意思：“能力越大，責任也就越大。”
總有一天，他會帶着這些兄弟，掃平全國的喪屍；總有一天，他會帶着這些兄弟，還所有倖存者們一個朗朗乾坤！
即使在這個過程中，很多人會犧牲，很多人會倒下，甚至可能有一天，桓楚也會倒在前進的路上……
但他們，無怨無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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