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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本小說 -> 歷史小說 -> 隨遇而安之宅門舊夢

金陵卷 第三十一章 四少涉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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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軍隊節節敗退,現下朝中三派,一派主戰,誓死守城,一派主和,既然寧王要“清君側”,那就讓他清吧。還有一派說:和,不是不可以,戰,也不是不行……直接被小皇帝踢出去了。

朝堂上從來不缺乏那種兩面倒的“人才”。

如今真正在守城的,也只有李凌了。

人不能簡單分好壞。李凌作爲一個相公,一個父親,他不稱職。但帝國危在旦夕,只有他以血肉之軀奮戰,比那些躲在朝堂上搬大道理,卻又一邊準備着投誠的文臣偉大許多。

國將變天,黑雲壓城,前路莫測。

一個多月沒有見到沈菊年,蕭娉婷終是忍不住讓人去請了她來。

“六叔說,現在的讀書人,自己動手一塌糊塗,卻特別擅長用大道理來挑別人的毛病!”蕭娉婷一邊喫着水果一邊說。

沈菊年淡淡笑道,“他自己不是麼?”

“他不是。”蕭娉婷笑嘻嘻地搖搖頭,“他連大道理都說不出來!”

沈菊年勾了勾脣角。

“六叔是個百無一用的書生,不如四哥一根指頭。”

沈菊年頓時一僵,又聽蕭娉婷道:“按理說,四哥也該回來了,但現在外面兵荒馬亂,不知他走到哪裏了。”

“七小姐,菊年!”兩人正說這話,外間突然傳來瑞孃的喊叫聲,“四少爺有消息了!”

蕭娉婷一怔,隨即扔了水果跑出去,“四哥回來了?”

瑞娘喘了口氣,道:“剛聽梁伯說,四少爺帶的人都在城外,進不來!”

“那隻能等戰事結束了?”蕭娉婷想了想,“四哥沒有危險吧?”

這種問題,瑞娘就不知道怎麼回答了。

“四少爺爲人機警,這時候還能讓人帶消息進來,他應該不會出事。”沈菊年安慰她。

“也是。”蕭娉婷稍稍寬了心,抬眼打趣沈菊年,“你怎麼知道我四哥爲人機警了?”

沈菊年楞了一下,“這不是很顯然的事嗎?”

見沈菊年反應沒有異常,蕭娉婷眸子轉了轉,晦暗不明。

沈菊年白天還安慰着蕭娉婷,到了晚上,便又有新消息來了,說是四少爺的人全部被寧王的軍隊扣下了。蕭錦琪這一趟回來還帶了不少珍貴藥材,寧王的軍隊見寶起意也是難免。

遇上這種事,****奶也腿軟了,只有問二爺拿主意了。

蕭家在外人看來,似乎是比較親寧王一派,但他們自己知道,跟寧王算不上有什麼交情,而康家雖然和他們是姻親,卻也不見得有多親厚,特別是康佳楠出了事,兩家的關係便變得有些尷尬。而蕭錦琪和康佳楠的婚事一拖再拖,也是出於這個原因。

二爺****奶屋裏的燈亮了一宿,第二日清晨,也就是兵臨城下第八天,寧王開始了攻城戰。

“這個時候開城門只有兩種事。一種是戰,一種是降。”蕭娉婷隨手舉杯一飲,也未察覺杯中苦澀。“四哥的消息已經被徹底阻斷了,現在只能看他自己的本事了。”

往日繁華的金陵這幾日宛若四城,人人都閉戶不出,街上稀稀拉拉幾個人,連說話聲音都小了許多。秋寒將至,這府裏被一種壓抑的氣氛籠罩着,彷彿每個角落裏都有人在竊竊私語,轉頭望去,卻一人也無。

若寧王進了金陵,那風向又會如何?

四少爺若活,那蕭府可能會再上一層樓。四少爺若死,那蕭府也就到了盡頭了。

蕭府的未來,都系在蕭錦琪一人身上。

而開戰三天,蕭錦琪一絲消息也無,人人只道是兇多吉少。

沈菊年敏感地發現,不獨外面的達官貴人,便是蕭府之中,幾房太太爺們也都在往自家屋裏搬金銀,大件的事物都折成了現銀,做出一副逃亡的姿態,這些事****奶可能心裏有數,卻也管不了那麼多了。

大難臨頭各自飛,也是人之常情。

沈菊年回了戴家,不日蕭府便又來了人,卻是瑞娘。

“菊年,你去勸勸七小姐吧。”瑞娘急得團團轉,看着沈菊年不緊不慢地揉着麪粉,不禁有些來氣。“三奶奶不冷不熱地說些混賬話,七小姐氣得要出城去找四少爺!”

沈菊年沒有回頭,只是淡淡說道:“七小姐是個明白人,斷然不會做糊塗事。”

“唉,你是沒看到那陣仗,她差點一腳踢飛了三奶奶!”瑞娘搖頭嘆氣,“也只有你才勸得住她!”

“高看我了。”沈菊年垂着眼簾,波瀾不興,“七小姐聰明絕頂,緩下來一想就明白了,四少爺不會出事的。”

“什麼?”瑞娘一愣,“四少爺不是被寧王的軍隊扣住了?”

“四少爺豈是如此簡單的人物?”沈菊年淡淡一笑,“即便是,寧王也不是。蕭府可以說是金陵第一大家,金陵商戶,十家裏有七家姓蕭。寧王攻入金陵只是時間問題,到時候改朝換代,朝廷換血,但城中生活還得繼續。寧王對金陵瞭如指掌,自然知道蕭家一倒,金陵便要斷夥。四少爺是二爺的親生子,殺了四少爺,等於判了蕭家死刑。寧王要穩定民心,恢復金陵秩序,絕對不會在這個時候開殺戒的。四少爺不會出事的。”

瑞娘只是普通婦道人家,聽得最多的也就是宅門裏那些長短,沈菊年一番話聽得她有些發懵,卻莫名覺得安心。

“七小姐是個明白人,想明白之後,就不會做多餘的事了。”沈菊年點到即止,心想蕭娉婷不過是情緒激動,她聰明有餘,但過於衝動,受不得激。四少爺比她清醒得多,怎麼可能會讓自己陷於險地。

瑞娘回了蕭府,將沈菊年一番話結結巴巴地轉述了一遍,蕭娉婷聽着,眼裏的怒火緩緩壓了下來。

“如今城外兵荒馬亂,如果寧王對四哥沒有殺心,寧王軍中反而是一個安全所在。”蕭娉婷沉吟道,忽地眼睛一亮,“不對!四哥不是被寧王扣下的,而是自己送上門的!”

瑞娘怔了怔,“四少爺這麼傻?”

蕭娉婷斜了她一眼,似嘲笑她的話:“如今城外兵荒馬亂,除卻寧王大軍,還有不少打着各種旗號行兇的江湖人士。四哥從濟南帶回來的藥材,少說也值萬兩白銀,那些人怎麼可能不眼饞。那些江湖人士沒有寧王的大局觀,殺人越貨,做完一票就跑。與其人財兩失,不如棄財保命,將這些藥材贈與寧王,一來解其燃眉之急,二來趁機與寧王交好,表明忠心,三來借寧王軍保護,也可保全自身性命!對,如果我是四哥,就會這麼做!”

蕭娉婷眼睛發亮,明豔動人。

瑞娘也不太理解蕭娉婷的話,但如今看來,果真如沈菊年所說,不會再做傻事了。瑞娘鬆了一口氣,也露出了笑臉,驀地對沈菊年生出一絲敬意。難怪四少爺和七小姐疼她,果然是琉璃心肝,都摸清了主子的心思了。

沈菊年若知道她的想法,只怕也會淡淡一笑。

人心遠比她想象的更難以捉摸,沒有永遠的朋友,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當利益發生衝突時,還有什麼是不能犧牲的?

若早一點明白,不存希望,大概也就不會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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