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第二十七節 “桃花劫”(二)
我嚇出了一聲冷汗,但還是緩緩回過了頭。
這一看,我立刻驚叫出聲:“梁景仁,你怎麼啦?”
只見他滿頭大汗,雙眼緊閉,呼吸急促地倚靠在洞壁上,一副隨時都要暈厥過去的樣子。
聽見我的詢問,他勉強睜開了眼睛,但很快又閉緊。 在他睜開眼的那一霎那,眼裏分明露出了某種恐懼,身體更是微微顫抖了起來。
我也莫名地恐懼起來,他到底看見什麼了?
我緊張地向四周看了看,什麼都沒有啊。 除了氣味難聞點,山洞越來越幽暗之外,並沒發現什麼異常啊。
他不會在這個節骨眼上得了什麼急病吧?
“你到底怎麼啦?不會是病了吧?”老天爺,可千萬別跟我開這種玩笑啊。
他拉扯着自己的衣領,拼命喘息着,“我好難受……我……”,他眼睛一翻,身體一軟,擦着洞壁倒了下去。
我嚇得手足冰冷,在這種地方,給我來這招?天哪!
“有人嗎,這洞裏有人嗎?快來人啊,快來人啊。 ”
要是洞裏沒人,我怎麼辦?他這麼大塊頭的男人,我背也背不動。 就算我勉強揹着他走吧,可是我要往哪兒走呢?
向前,這個洞到底有多遠,出口在哪裏我不知道。
向後,洞口不遠處就是江水。 我們來的時候,交通工具是一條獨木舟。
“喂,你要昏倒也挑挑地方啊,這裏前不巴村後不着店地,你想害死我啊。 ”
沒有人回答。 山洞裏,只有我的回聲,大得可怕
可是我不能不求救:“這裏有人嗎?快來人啊。 是你們的少主昏倒了,是梁景仁昏倒了。 你們聽到了沒有?你們再不來救他,他會死的!”喊到這裏,我的聲音裏已經差不多帶着哭腔了。
如果梁景仁突發疾病,倒在一個沒人發現的山洞裏,我又一時半刻弄不走他,最後,他因爲得不到及時的醫治。 而病發身亡……
我被自己地想象嚇呆了。 如果他真的死了,我能把一個死人背出山洞?丟下他不忍心,揹他走又不現實。
還有,他死了,我地小花貓怎麼辦?
梁景仁是帶我來救太子的,可以說,現在我只能依靠他救出太子了。 如果他死了,首先。 槐叔那幫人就不會放過我。 如果他們認爲是我設計害死了梁景仁,那我真是跳進長江也洗不清了。
其次,他們更不會放過太子了。 他們既奉梁景仁爲“少主”,必然會忠心於他。 這幫以桃園結義爲道德準則的傢伙們,很可能會殺了太子,來個“以牙還牙。 以血還血”。
我的心揪成一團,巨大的恐懼排山倒海地襲擊着我。 有生一來,我從沒這麼恐懼過。
我蹲下去,死命搖晃着梁景仁,嘴裏驚恐地喊着:“梁景仁,你醒醒,你醒醒。 你千萬不能倒在這裏,更不能死在這裏呀。 ”
老天,誰來救救我?
這時,我突然想到了那日在紅香樓的情景。 不知道現在揍他有沒有用?
不管了!喊的不管用。 哄地不管用,那我就用揍的。
先是噼裏啪啦幾個耳光。 再是砰砰砰砰幾老拳,一邊打還一邊惡狠狠地罵:“我叫你裝死,我叫你在關鍵時刻給我裝死!快起來啦,再不起來帶我去找太子,我就打死你!”
“啊……”一聲誇張的尖叫差點振破我的耳鼓。
我轉頭一看,一個女人已經從山洞那邊跑了過來,“天哪,你這個惡毒的女人,你竟敢打我們少爺,我們少爺都昏過去了,你還打他。 ”
是阿蜜。
我心裏一喜。 雖然她看我的眼光像要喫人,但我還是在心裏由衷地歡迎她的到來。
此刻,不管來的是什麼人,會怎麼對付我,我都不在乎了。 只要有人來就好。
阿蜜衝過來照我地臉就是一巴掌,打得我眼冒金星。 原來被打耳光是這樣痛,那我剛剛還打了梁景仁那麼多下。
槐叔也領着一幫人從後面趕來了,一邊走一邊還在說着:“真的是少爺昏倒了?我還以爲是有人故意想引我們出來呢。 ”
阿蜜哭着說:“爹,我叫你早點出來看你不聽,現在你看少爺,被這個該死的太子妃打的,都快給她打死了。 ”
我急忙分辨道:“我不是要打他,我只是看他昏迷不醒,喊了半天又沒人應。我慌了,就想把他打醒來。 我不是有意打他的,你們想,我還指着他幫我找太子呢,我又怎麼會想打死他呢?而且在這種祕密山洞裏,他是我的嚮導,我把他打死他了,那不是我自己找死?”
阿蜜不依不饒地說:“可是你看你把他打地,可憐的少爺,臉都快被你打腫了。 ”她心疼地伸手去撫摸梁景仁的臉。
她的手剛一觸到,梁景仁就****了一聲。 阿蜜急忙收回手,連耳根都紅了。
原來阿蜜喜歡梁景仁啊,可是有什麼用呢?他們都姓劉,是一族的人啊。
槐叔他們已經圍了上來,見梁景仁睜開眼睛,大家都欣喜地說:“少爺,您醒了?”
梁點了點頭,用很虛弱的聲音說:“你們別罵她,剛剛多虧了她,不然我還醒不過來呢。 ”
我走上前說:“對不起,我也是實在沒辦法了纔出此下策了。 只是,你好端端的,怎麼會突然昏倒呢?是不是有什麼病,突然發了?”
他看了看周圍的人,不好意思地說:“其實我不是得了什麼病,我就是很怕這鐘四周封閉、光線又昏暗的地方,就因爲怕,所以以前槐叔說了那麼多次,我都沒進來過。 ”
又解釋說:“我小時候不聽孃的話,跟人比家世,告訴別人我本姓劉,是蜀漢皇家地後人。 娘就氣得把我關進一間黑屋子裏關了一整夜,從此以後我就特別怕這種光線暗又封閉地地方,一進來就呼吸困難,兩腿發軟,渾身直冒虛汗。 一般出現了這種情況只要趕快離開就沒事了,可是今天這山洞長,越往裏走越黑,我就不行了。 ”
槐叔一聽,忙說:“那我們快點出去,阿成,你背少爺。 ”
阿成答應一聲就蹲了下去,梁景仁擺了擺手,問槐叔說:“槐叔,太子呢?你把他藏在哪兒了,是不是在這個山洞裏?”
槐叔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
梁景仁嘆息道:“把他放了吧,槐叔,你劫持他幹嘛?他是來江南賑災的,是爲江南百姓謀福利地。 我還捐了我一半的米給他呢,你怎麼倒把他劫持了。 ”
槐叔說:“我知道他是來賑災的,所以我沒爲難他,一直好茶好飯供着。 我知道這時候劫持他有違道義,但我們勢單力弱,等他回京了,我們又哪裏是他們的對手呢?只有在這裏,才抓得到他。 ”
我在後面冷笑道:“這就是‘三義祠’的宗旨嗎?桃園結義的兄弟們,原來是這種不講道義的人,”
“你給我閉嘴。 ”一個聲音說:“我們是跟兄弟結義,又不是跟晉狗結義。 我們的義氣也是對兄弟而言的,對你們這些晉狗,還講什麼義氣?你們晉狗攻陷我們的城池,劫持我們皇上的時候,你們講義氣了嗎?我們皇上親自出城迎接你們的軍隊,你們還是不肯放過他,把他虜到你們的京城去了。 ”
我理直氣壯地回答道:“是的,我們是把他帶走了。 但到洛陽後,我們的先帝就封他爲安樂公,賜住宅,月給用度,僮婢過百。 先帝在的時候,經常設宴款待他,席上專門爲他演奏蜀地的樂曲。 你們的皇帝可是每次都看得手舞足蹈呢。 有一次先帝問他:‘愛卿還思念蜀國嗎?’你們的皇帝回答說:‘此間樂,不思蜀。 ’”這可是他的原話。 他在洛陽生活得不知道得多快樂,你們卻在這裏杞人憂天!”
一番話,說得所有的人都紅了臉,低下了頭。
我乘勝追擊,又趕着說:“明明是你們自己的皇帝不爭氣,連諸葛亮那樣的能臣都扶不起,怎麼能把滅國的罪算到別人頭上?如果我們晉國不是夠強大,還不是早就被別人滅了?這世界,本來就是勝者爲王敗者爲寇,有什麼好糾纏不休的。 ”
那夥人竟然無言以對了。
這裏,能跟我打嘴頭官司的只有梁景仁了,可他現在連喘氣都困難,怎麼跟我對陣?
他們沒得說了,我當然也不會再羅唆。 只要小花貓平安無事,其他沒什麼值得計較的。 於是我提議說:“你們快點把梁景仁揹出去吧,留下兩個人帶我去見太子就行了。 ”
槐叔還想說什麼,梁景仁說:“帶她去見吧。 我從水路出去,你們等下就帶她和太子從桃花廟出去。 ”
原來,山洞的另一個出口的確不在梁景仁的別苑,而在桃花夫人廟。
在桃花夫人廟的地下室裏,我終於見到了已經失蹤一日****的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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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殤——我們的1937》,專欄作者:妖狐妲己 , 書號:1677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