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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番外五·結婚(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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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籌備婚禮這麼緊湊的行程中, 兩人居然抽出時間搬了個家。

此前不是沒有人提議搬家,但總是時間不湊巧,或是因爲一點小事拖延症爆發, 拖着拖着, 時間就這麼過去了。

結婚也算是個促使人做出改變的契機。

梁司月在現在的公寓裏已經住了好幾年, 收拾起來東西真不少, 能扔的全都扔了,裏裏外外地忙活了整整三天, 才全部打包完成。

不過有些東西搬起來再麻煩也捨不得扔, 比如柳逾白送給她的那一套餐具。她仔細地包了三層,打算帶到新家去繼續用。

等搬入進那兩棟並列的小洋樓,又花去了一週多的時間收拾,才終於將其佈置到適宜居住。

新家有種煥然一新的明淨,梁司月最喜歡的是窗外的那兩棵菩提樹, 坐在二樓靠窗的茶室, 聽着風搖動葉子沙沙作響,思緒放空, 或是打個盹兒, 再愜意不過。

之前程淡如承諾過, 倘若梁司月他們搬了新家,一定過來看看, 再加之婚禮在即,無論如何,應該跟梁司月的家人打一個照面。

於是趁着有空, 程淡如到崇城來了一趟。

中午十一點左右,柳逾白派去接程淡如的車子到了。

梁司月早已和外婆侯在門口迎接,待程淡如下了車, 打過招呼,將她迎進院子。

程淡如一身棉麻質地的衣服,顏色素淨,淡淡地化了一點妝,已然顯得氣色極好。

她走進去,第一眼自然也是看見了屋後的兩棵樹,濃蔭如蓋,夏日裏綠得喜人。

她繞到後方,站在樹蔭下,抬頭看了片刻,微笑說:“比記憶中的,還是長大了。”不無感慨的口吻,好像不單單是指樹。

程淡如坐下歇息了一會兒,和梁司月的父親和外婆都打過招呼。

正喝着茶,梁司月接到柳逾白的電話,告知她自己已經到大門口了,可以準備開飯了。

兩邊院子是打通的,以石板路作爲連接。外婆住的那棟,廚房和餐廳的空間都更大,餐廳正對着院子,擺着專門訂製的,面積極大的木質餐桌。

梁司月一大早就起牀跟外婆準備這頓午餐,她廚藝算不得精通,但也有幾個拿手好菜,這一回也施展了一下拳腳。

梁司月正將菜端上桌,一抬眼,透過落地窗往外看,柳逾白已經到了。

他是從公司過來的,身上是襯衫西褲的正式裝扮。

這時候,他也抬起頭來,跟她對視了一眼,笑了笑,打招呼似的,微微抬了一下下巴。

柳逾白推門進屋,向着沙發那邊喝茶的程淡如和梁國志打了聲招呼,自己往程淡如身旁坐下,提茶壺斟了杯茶,寒暄幾句路上是否堵車之類。

那邊,梁司月和外婆已經布好菜,喚他們上桌。

菜式豐富,足有七八道之多,程淡如笑說:“哪裏喫得完。”

梁司月指着杏鮑菇炒牛肉和石鍋青椒魚頭,笑說:“這兩道是我做的,答應了要親自招待您。”

提筷之後,程淡如率先嚐了嘗這兩道菜,不由稱讚道:“手藝還真是不錯。”

對面施施然坐着的柳逾白,自然忍不住要出聲拆臺:“就爲了這兩道菜,燒壞了上百顆魚頭……”

桌子底下,梁司月拖鞋的鞋尖輕輕地踢了柳逾白一下,再笑着瞪他一眼。

小動作全被程淡如看在眼裏,她不由笑了,轉而擠兌起柳逾白,“小月好歹有鑽研精神,你呢?我看哪天要是把你放在非自己動手不可的境地,你得把自己餓死。”

柳逾白笑說:“您這假設的前提就不成立,什麼境地還非我自己動手不可。”

程淡如懶得理他,笑而轉向外婆,數落他:“就沒喫過苦。”

外婆樂得呵呵笑。

柳逾白能瞧出來,外婆和梁國多少還是有些拘謹,少不了得由他來活躍氣氛,十幾年酬酢場合摸爬滾打的經歷,應對一場家宴綽綽有餘。

等喫過飯,柳逾白去了一趟洗手間,出來時,梁司月她們三人已是要出門的架勢了。

柳逾白疑惑她們是要去做什麼,又是何時達成共識。

梁司月笑說:“我們要去逛一下花市。”

如此,當然沒有柳逾白摻合的份兒了,而且他下午還有個會。便安排好了車,叫她們逛得盡興,不過夏天午後日頭大,還是注意防曬。

臨走前,單獨對梁司月說:“這件事就交給你了啊,柳太太。”鄭重其事的口吻。

梁司月被他逗笑,怎麼一點小事,說出了一種命運共同體的嚴肅感,可能這稱呼讓她太有代入感了。

下午,三人逛到四點過了纔回家。

挑了幾株觀葉植物,幾株可移栽在院子裏的梔子花,還有幾捧便宜成白菜價的鮮切花,可謂是滿載而歸。

這一路上,外婆起初一直有些拘謹,生怕自己一個沒怎麼讀過書的老太婆,說錯什麼話,惹得程淡如不高興,雖然飯桌上氣氛不錯,但那到底是因爲有柳逾白坐鎮。

但誰能想到,私底下的程淡如也隨和得很,只是也有有錢人的通病:對一點小錢沒什麼概念。

每回外婆想跟花農殺殺價,哪怕要一盆不值錢的薄荷草做添頭也好呢,程淡如就已經趕在她開口之前付賬了,也不接找零,說大熱天的做生意辛苦。

外婆偷偷跟梁司月說:“你這個婆婆大方,好說話,不計較,相處起來容易。早先我還替你擔心呢。”

梁司月笑說:“您看柳逾白就知道,阿姨的性格不會只多難打交道的。再說了,即便有矛盾,我相信以柳逾白的能力,也一定可以妥善解決。”

“唷,這就護上了。”外婆笑着伸手戳一下她的額尖。

晚上這頓飯,梁國志和柳逾白都不在,三個人就隨意得多了。外婆做飯,梁司月打下手,程淡如則待在廚房裏跟她們說話,她原想也幫忙剝頭蒜什麼的,梁司月堅決不肯讓她動手。

喫過飯,三人圍坐說話閒談,不拘話題。

程淡如和外婆都不喜歡熬夜,作息規律,到時間就準時睡覺。因此過了十點,這夜談會就散了。

梁司月給程淡如安排的是二樓能看見遠處河岸的房間,自帶衛浴,可以不受干擾。

程淡如跟梁司月道過晚安,回房間休息。

梁司月自己先行洗過澡,去一樓的客廳,一邊看書,一邊等柳逾白回來。

約莫十一點,聽見有開門的聲音,她轉頭看一眼,放了書,伸個懶腰,“你回來了。”

柳逾白在這三層的小洋樓裏住了有一段時間了,時常還是會覺得,到底是平層的大公寓更方便。

但從未動念搬回去,因爲住在這兒,每回開完了會,一腦門子官司,車子開過來,遠遠就能看見屋裏還亮着燈。他受用這種“被等待”感。

上樓時,柳逾白走在前,梁司月走在後,一手拿着書,一手開火車式地搭在他肩膀,一邊走,一邊對他說:“阿姨已經睡了。”

“嗯。”

“她說,她平時其實挺怕吵的,但只和跟孫媽兩個人住着,偶爾也會覺得屋裏太過冷情。現在過來玩兩天,感覺這麼有人聲有人氣,也沒什麼不好。我讓她今後如果我不拍戲,在家休息的時候過來玩。”

柳逾白頓了一下,轉頭看她一眼,“跟我炫耀是不是?”

梁司月表示此話怎講?

“炫耀她很喫你這一套。”

分明是暗暗稱讚她“有點本事”的語氣。

梁司月笑出聲。

到了臥室,梁司月坐在牀上,藉由檯燈繼續閱讀。

柳逾白洗完澡出來,她將書頁合上,翻個身,趴在牀上,看向柳逾白,“今天,外婆跟阿姨提到了我媽。”

柳逾白看她一眼。

“外婆很欷歔,說怎麼一轉眼,我就已經到了出嫁的年紀了,如果我媽還在,能看到我結婚就好了。”她頓了一下,“不過,其實我倒覺得沒什麼,不夠圓滿,反而讓我有真實感。”

柳逾白笑了聲,“就像你永遠得不到的最佳女主角?”

“……你又來!”

柳逾白吹乾頭髮,到牀上去。

梁司月湊到他跟前,神神祕祕地扯開了衣領。

柳逾白挑眉道,這麼主動?

梁司月伸手打了他一下,從領子裏扯出來一條細細的鏈子給他看,“阿姨送的。專門找人定做的。”這一回是真的炫耀了。

柳逾白伸手捏住了鏈子串起的吊墜,是個彎彎的月亮造型,上面鑲了三粒小小的紅寶石。

梁司月告訴他,程淡如原本是想送玉的,但覺得現在的年輕小孩子會嫌土氣,況且,也不好搭衣服。就自己設計了這麼一條項鍊,叫曲心慈幫忙修改了,再請人專門製作。

柳逾白笑說:“我送你一堆珠寶,你從來不戴,這麼三顆還沒米粒大的碎寶石,你倒寶貝得很。”

梁司月將項鍊再放進睡衣的衣領裏,“如果是你親手設計的,我也戴。”

“你以爲我稀罕你戴。”

“那你爲什麼要一直送呢?”

柳逾白逗她:“合法洗-錢。”

“……”

第二天,柳逾白帶着程淡如,去了趟鄭媽開的私家菜館。

鄭媽也是跟了程淡如很久的老人了,此前這麼將她打發掉,他多少有些過意不去。

好在後來去拜訪,這菜館鄭媽和她的老伴經營得風生水起。中晚兩餐,一餐就接待四桌人,預約制,不累,賺錢也不少,兩人沒什麼大的花銷,在崇城足夠過得滋潤了。菜館是正宗的本地菜口味,漸漸地培養了一批迴頭客,每天都是約滿,有時候還得提前一週才能訂到位。

鄭媽不必看人臉色,自負盈虧,過得可以前開心多了。每天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再做菜,工作都多了些儀式感。

還反過來感謝柳逾白,給她安排了一個好去處。

柳逾白這才放下心來。

這一回,鄭媽見到了暌違多年的程淡如,一時潸然。

柳逾白不消受這樣的場景,拉着梁司月去逗鄭媽養在院子裏的一條小黃狗。

這狗好精明,似乎知道誰纔是真有話語權的那個人,每回柳逾白來,都圍着他褲腳打轉,尾巴搖得諂媚極了。

這回,梁司月也享受到了同等待遇。她摸着小狗軟乎乎的毛,心血來潮地問柳逾白,要不他們也養一隻狗吧。

柳逾白鄙視她:“你一進組就是大半年,最後還得你外婆來照顧。”

“你照顧不行嗎?”

“你就夠我受的了。”

梁司月笑着推他一下,“你罵我是狗。”

“我罵了嗎?”

兩個人很沒營養地拌了一會兒嘴,直到裏面程淡如和鄭媽的寒暄結束。

這頓飯,是和鄭媽一起喫的。

臨走前,鄭媽一定要塞給他們兩封紅包,期期艾艾地說,也沒多大數目,就是份心意,祝福他們新婚快樂。柳逾白還是收下了,兩封都塞進了梁司月的手裏。

回去路上,程淡如坐在後座位上沉默了好一會兒,突然對柳逾白說了句”對不起”。

這句道歉,並未得回應。

梁司月坐在副駕駛座,很清楚看見柳逾白嘴脣動了一下,但是沒有出聲。

而程淡如彷彿並不在意,能說出來就夠了。實則,她自己都膈應家裏的人手腳不乾淨,交由她來,她未必能處理得更好。對待一個確實犯了錯的人,柳逾白都能妥善安排,她有什麼理由說他“涼薄”。

終究有虧欠感,雖然她知道柳逾白未見得在乎。

程淡如又逗留了兩天,後續便是梁司月陪着逛逛書店,各處安靜的景點走一走。

程淡如是真的喜歡梁司月的性格,少見的年輕卻不浮躁,哪怕她有時候去博物館看字帖,看入神了半天不走,不說一句話,她也耐心作陪,從不催促。

後頭還有事,程淡如就回南城去了,說下一回見,就該是他們辦婚禮的時候了。

對於婚禮,梁司月沒有別的感想,只有一個字:累。

已然簡化過流程,可全部步驟走下來,還是不比她每一次大動干戈地走紅毯容易。

以至於結束的時候,她竟然有一種“可算是完成了”的劫後餘生感。

柳逾白也差不多。

梁司月請了池喬做伴娘,賓客是林孟夏、林小希、方譯臣等幾個圈裏的朋友。

柳逾白那邊,伴郎是周洵,賓客裏面,梁司月只認識李垚。

沒有邀請柳文藻——程淡如和柳文藻註定只能來一個的話,選擇毋庸置疑。

周洵帶着沈黛來的,兩人似乎是受了鼓舞,也玩笑說不如趕緊把婚結了,一度把經紀人嚇得不輕。

這場婚禮的基調,還是符合梁司月最初籌備時的設想:浪漫、溫馨而愉快。

沒有任何庸俗的形式,沒有插科打諢的司儀串場,所有儀式簡化爲了小型玻璃教堂外,白色花瓣鋪就的小徑盡頭的一句“我願意”、一次交換戒指和一個吻。

媒體方面,受邀請的只有一位柳逾白信任的記者,她承諾發稿之前,內容會交給他們審覈,自己絕不會在獨家報道裏面寫任何譁衆取寵的內容。

因爲嚴格控制了賓客的數量,這場婚禮沒有發生任何不得體的意外。

婚宴是自助餐,十一月初的晴朗戶外,空氣清新,時有微風,最適合拿一杯酒,坐在草地上發呆。

當然,這是賓客的特權,身爲新人,柳逾白和梁司月兩人,還是得照顧到每位客人。

一圈下來,似乎該聊的都聊得差不多了,梁司月和柳逾白很有默契地偷偷撤了,回到休息室的沙發,癱坐下來,一動也不動。

片刻,梁司月伸腳輕輕地踢一踢他,笑說:“柳總,我猜你現在正在後悔呢,領個證不就得了,辦什麼婚禮。”

柳逾白看她一眼,彷彿在問,你怎麼知道?

“因爲我也是這麼想的。”梁司月嘆口氣,“好累……明明好像沒做什麼事,爲什麼會這麼累。”

“你要是想現在就逃,也不是不行。”柳總分明慫恿的語氣。

“我纔不想。我還能堅持,不然我六點鐘就起來化妝,不是浪費了嗎?”

兩人對視一眼,都笑了。

就這樣靠着沙發,看着窗外綠草如茵,綁在椅背上的白色氣球,被微風吹得輕輕擺動。

兩個人彷彿被那擺動的節奏催眠了,望着望着,越發犯懶,都快忘了,自己是來結婚的。

許久,梁司月自感這樣下去,真的要跟柳逾白逃婚回家睡午覺了,便撐着起身,問他:“去喫點東西麼?”

柳逾白“嗯”了一聲,卻不動彈。

梁司月伸手將他手臂一拽,“走啦!”

到了晚上,氣氛又爲之一變。露臺上,早早設好的小燈泡串都亮起來,夜色裏一閃一閃的星星一樣,漂亮極了,抒情的爵士樂響起,一時間變成了舞會現場。

一直持續到深夜,大家陸續離開,梁司月和柳逾白送走了最後一位賓客,回家。

梁司月身上還穿着晚上的禮服裙,一條鵝黃色的緞面裹身連衣裙,也沒換,回去的車上就靠着柳逾白睡着了。

回到家裏,跟外婆話別,上樓。

梁司月一邊打着呵欠,一邊走進衣帽間換衣服。

頭髮夾在了拉鍊裏,她不得不喊來柳逾白幫忙。柳逾白過來,小心翼翼地替她扯出頭發,拉下了拉鍊。

衣帽間頂上一盞小燈,照進穿衣鏡,再照着梁司月纖瘦的身影。

柳逾白往鏡子裏看一眼,動作一頓,低頭,落個吻在她後頸上,笑說:“累歸累,該辦的事情辦了再說。”

梁司月驚訝,“衣帽間呢……”

“衣帽間怎麼了?”他單手扯領帶,俯身湊近,桎梏她於貼牆的穿衣鏡上。

低沉的聲音生了腳一樣地鑽進她的耳朵深處,問她,這家裏,好像,也就剩下衣帽間沒試過了?

梁司月伸手去捂他嘴的手,被他一把抓住,含笑的一個吻,印在她手心裏。

又落在她的戒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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