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子洋洋灑灑地寫完了一篇奏疏，然後微微皺起眉毛——
將這篇奏疏託人直接送往郢都，無疑是蠢得不能再蠢的決定——想必上一任縣令就是這麼做的！
蠢貨！
在嶺南，任何稍有實權的部門都被一衆貴族拓荒團們把持着，其中自然也包括驛站這樣的郵政系統……可想而知，季子想要往郢都送什麼東西，那些拓荒團的貴族們不把信件截下來看看是不可能的。
季子心念及此，緩緩吐出一口氣。
唯一的辦法就是等到大王親臨嶺南的時候，親手將奏疏呈上！
只不過……爲什麼那些拓荒團的人還沒找上門來？
季子正想着，卻聽門房一聲通稟：“屈成攜禮上門拜訪——”
還不等季子說話，便聽見書房的門外傳來屈成標誌性的溫和爽朗的笑聲：“不必多說，我自己進來了。”
季子心中暗惱。
這屈成好不知禮數——明明不是很熟，卻大搖大擺地闖進來，門房甚至連攔都不敢攔。
屈成拓荒團在嶺南的淫威浩大，由此可見一斑！
雖說心裏不爽，但季子的臉上卻沒有任何表現，而且伸手一掃，手腳麻利地將桌子上厚厚一沓曲陽紙塞進了長案的暗格裏。
屈成的拜訪，並不出乎季子的預料！
楚王即將駕臨嶺南……平民百姓肯定沒有與楚王搭話的機會，貴族拓荒團們更是鐵板一塊，而嶺南上下的官吏都被他們腐化收買。
唯一的變數，就是自己這個初來乍到的新縣令了。
也不知屈成要怎麼對付自己？
說時遲那時快，屈成已經邁步走進來，目光銳利地在桌面上一掃，然後和煦地笑道：“今日冒昧上門，叨擾縣令了。”
“在下屈成——這段時間一直忙於家事，以致先生上任以來，屈某從未親自登門拜訪……倒是犬子，曾經來過貴府，不知先生還有沒有印象？”
“屈某此來，爲先生帶來了些許薄禮……”屈成含笑說道：“希望先生收下，從此當我屈成的朋友。”
屈成的話很明白——要麼是朋友，要麼就是敵人了！
季子微微眯眼，頭腦飛速轉動。
拒絕？
倒是很有骨氣……但是恐怕還不等楚王親臨，自己就要死翹翹了！
上一任縣令橫死府中，嶺南人都說是面前這個笑意盈盈的屈成動的手……這廝可從來沒否認過。
如果自己死在這裏……誠然，【蒼梧北】一連沒了兩任縣令，確實可疑。
但‘可疑’卻構不成治罪的原因啊！
青羽衛不在嶺南、嶺南羣貴隻手遮天……恐怕自己橫死的真相，永遠不會水落石出！
換句話說——自己只能白白死掉！
那麼幹脆接受？從此成爲屈成拓荒團的朋友？
屈成觀察着季子的表情，一邊淡淡笑道：“說是薄禮，其實也不薄了——大約價值三千金。”
“季公是聰明人，屈某就不和你繞圈子了。”
“楚王即將南巡嶺南，屈成內心惶恐不安……只怕有什麼地方做得不夠完美，到時候被楚王降罪……”
季子心念電轉……臉上的表情連續變化，先是畏懼，然後貪婪，然後糾結，最後是自大……一連串的表情變換，都被屈成看在眼裏。
最後，季子微微一笑，拉長了聲音：“屈公的朋友，我自然是願意當的……但是這禮物嘛，就請你收回去罷！”
屈成是聰明人，已經聽出了季子的言外之意。
嫌禮少！
一方面，屈成心中相當氣憤——他奶奶滴泥腿子，當上了縣令了胃口也跟着變大了，整整價值三千金的重禮，這廝居然也不放在眼裏了？居然還要獅子大開口，想要更多？
須知三千金，絕對不是個小數目。
哪怕是對於屈成拓荒團來說……倒也能拿得出這筆鉅款，但是也要傷筋動骨。
現在庭院裏擺着的價值三千金的各種禮品，其實是衆多貪贓枉法的拓荒團貴族們東拼西湊出來的——每一家貪贓枉法過、對熊午良南巡有所心虛的貴族，都多多少少放了些血，湊出來的這十幾車厚禮。
另一方面，屈成又大感寬慰——
既然已經開始談條件了，那就說明這個叫季子的新縣令並不是那種又臭又硬的頑固派！是可以拉攏、收買的！
妙哉！
不怕你貪，就怕你不收！
若是這季子實在頑固，那麼屈成也只好殺了他——總不能教這廝到楚王面前‘胡說八道’罷？
但那樣一來……連着兩任地方官橫死嶺南，就算楚王是白癡，也肯定會覺得不對勁……到時候肯定會命令青羽衛大批進駐嶺南，徹查到底。
雖然這些天來，咱們嶺南各大貴族拓荒團都在飛快地銷燬罪證——但是難保不會被那些無孔不入的王家鷹犬青羽衛們查到殘餘的蛛絲馬跡！
屈成還未領教過青羽衛的厲害，但是對這些可怖的王家鷹犬確實忌憚。
有不少大官、大貴族，都倒在了這些青羽衛手下。
到時候大批青羽衛前來嶺南找茬兒……想來倒也麻煩。
所以，現在季子願意配合……那真是太好不過了！
屈成咬咬牙：“除了外面的那些禮物之外，我還有一方玉璧相贈——價比千金！”
季子猶豫了片刻，仍然搖了搖頭。
屈成一時氣結……眯起了眼睛，心中怒火升騰。
卻聽季子微微一笑道：“季某還有一事求請——我聽聞屈公有一女，才貌俱佳……懇請屈公爲我引薦……”
屈成聞言，猶豫了片刻。
這小子倒也機智。
知道楚王來了，但遲早會走的……到時候，嶺南還是我們的嶺南。
這小子還知道在咱們嶺南，數我屈成最大……心念及此，屈成撫須而笑，心裏還怪舒坦的。
嫁女？
也未嘗不可啊！
雖說這季子是個貧賤的平民出身，論祖上血脈比不過我們，但好歹現在官位不小。與之聯姻，倒也不算辱沒了我屈成的名頭。
此外，這小子很聰明，倒也是個佳婿。
最後，如果屈成能將女兒嫁給這廝，以後的嶺南，完全就是屈成的天下了！不光能將郢都那邊忽悠得密不透風，嶺南其他的貴族拓荒團們，也再無資本與屈成較量！
心念及此，屈成臉色很快多雲轉晴！
……
（一會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