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閒臉色蒼白,驚魂未定,葉啓讓她先回房歇息。
剛纔的一幕太震撼了,錦香半天回不過神,腳步虛浮如神遊太空般邁進院子。
院子裏熱火朝天,隨從們把打來的野兔山雞清理乾淨,又堆起柴火,準備烤着喫。從早上餓到現在,大家都飢腸轆轆,幹起活來十分利落。
“錦香姐姐,你怎麼了?可是不舒服?”
在連續兩次撞上在院子裏無目的轉圈的錦香後,順發覺得不對勁了。她像是在夢遊,好幾次和人相撞而不自知,向她道歉她又呆呆飄過。
順發連問兩句,錦香毫無察覺,眼前晃來晃去都是葉啓懷抱小閒的情景。
難道在門口相迎還不夠,要步行幾里再迎,纔行麼?若是能同乘一騎,別說幾里,哪怕幾十裏,她也甘之如飴啊。
小閒走了一下午的山路,並不覺得累,主要還是第一次乘馬的不安全感讓她驚魂未定,腳踏實地後有一種虛空感。不得不讚嘆古人的偉大,翻上馬身便奔馳,確實不是現代人能會的。喫了熱湯後,才稍定。
然後,她從開了一條縫的窗戶裏覺察到錦香的不對勁。
酒已抬了上來,周川拉着葉啓非要和他鬥酒,道:“今兒你又拔了頭籌,我就不信,次次都輸給你。來來來,我們喫上三大碗,看誰先醉。”
葉啓哪有心情和他喫酒,道:“等會兒,我去看看四娘。再和你喫。”
院子裏鬧翻了天。葉馨一直沒有動靜。這不像她的性格。葉啓很擔心。
周川不知嘀咕一句什麼,自顧自仰脖倒了一碗,道:“好酒。”
小閒慢慢走出來,在側廊轉角處與葉啓相遇,葉啓道:“不用你侍候,回去歇着吧。”
小閒道:“我沒事,緩一緩就好了。”
葉啓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葉馨已經生了半天悶氣。說是一起來打獵,到後便丟下她不管,也沒有邀她一起去的意思,這算什麼哥哥?
雅琴勸了再勸,她只是不聽。
“妹妹,新打的野味,快一起嚐嚐。”葉啓說着邁步進門。
一言未畢,一隻茶碗迎面飛來。葉啓側身避開,茶碗落地摔成幾片。
葉馨用後背對葉啓。
葉啓道:“今兒是臨時起意,真正打獵明天纔開始呢。明天哥哥帶你去。我們去山林深處,看看有沒有縻鹿。”
天氣冷了。很多動物開始過冬,下午轉了半個山頭,他的獵物最多,也只有十幾只野兔,四五隻山雞,大點的動物一隻沒見到。
“真的?”葉馨來了精神,側身盯着葉啓道:“你是壞人,沒信用,我信不過。”
哪有這樣跟哥哥說話的,雅琴抹汗。
“你不和十四鬧,明天一定帶你去。”葉啓趁機提條件。
十四就是周川了。
葉馨道:“那得他不先惹我,他要先惹我,我是一定要還手的。”
姑奶奶,你不惹人就謝天謝地了,誰敢惹你啊。
葉馨隨葉啓來到院子,一眼瞧見錦香推了小閒一把,小閒沒提防,摔倒在地。
院子裏有那麼一瞬間安靜下來。
小閒勸錦香回屋裏去,錦香只是不言不語,後來大概看清眼前的人是小閒,怒火填胸之下,狠狠推了她一把。
“你怎麼打人呢?”周川站在篝火邊,翻動一隻山雞,錦香呆滯的樣子他沒有往心裏去,哪個主子會去理會奴婢們心情好壞呢。小閒過來牽錦香,他也沒在意,女孩子們的事兒,男子們哪懂得。但是,小閒被推了一下,他卻胸口一滯,這句話不經思索衝口而出。
“怎麼啦?”葉啓也道。他是真沒注意到錦香的異常。
嶽關打圓場:“可能有什麼誤會吧?”
隨從們見兩個丫鬟如此受郎君們重視,更是噤聲,只目不轉睛看看這個,瞧瞧那個。
小閒從地上爬起來,拍拍鬥蓬上的泥土,笑道:“沒事。”
“沒事就好,野味還得好一會兒才烤好,有什麼喫的先端上來。”嶽關接話把事兒揭過去。
喫的當然有,小閒出品的點心嘛。
小閒應了一聲,帶了這兒兩個僕婦去端了來,大家一見點心的形狀模樣,都歡呼起來。
趁沒人注意,順發跑過去,對錦香道:“姐姐有什麼話,等會兒和小閒說開就好。”
她剛纔一閃而過的兇悍,誰不是瞧在眼裏呢,都是明白人。
錦香神志恢復了些,沒理順發,拉着臉順着走廊回了屋。
“你也歇去吧,這些,讓她們做就好。”葉啓對小閒道。
瞧她頭髮蓬鬆了,裙角粘滿泥土枯草,這半天不知受多少罪呢,虧得這時候還忙前忙後。
小閒看看喫食也上得差不多了,點了點頭,道:“那我歇去啦。”
葉馨不知哪根弦抽了,喊了一句:“小閒,中午的菜再做幾個來。”
“野兔烤了噴香,若是喫了菜,再喫不下野兔,豈不是遺憾?”葉啓道,一邊向小閒呶呶嘴,那意思,你不用理她。
小閒笑着走了。
回屋一沾榻,屁股生疼,好傢伙,錦香那一下,真是用了死力啊。
“姐姐跟我有仇啊?”小閒沒好氣對獨自生悶氣的錦香道。
錦香咬牙,道:“小蹄子,什麼時候跟郎君勾搭上的?還說你只想以後能有機會出府。虧得我把你當姐妹,你就這樣騙我?!”
“什麼叫勾搭上?好難聽。”小閒邊揉屁股邊笑,道:“你想多了,我不過貪看景色迷了路,以爲今晚要凍死在山裏了,沒想到運氣好,遇見郎君他們回來路過那兒,順道把我捎回來。”
“郎君帶的隨從那麼多,就不能讓他們捎你,還得和你共乘一騎?”錦香一萬個不信。
這個,小閒也不知道,她想了想,道:“當時應該沒想那兒多吧?要不,你問郎君去?”
誰帶不是帶,能回來就不錯了,哪有那麼多爲什麼。
喧鬧聲直到夜深才散,喫了許多酒,周川跳了一支舞,又拉着葉啓一起跳。
看他們扭身揚臂,袍袖甩動,旋轉騰踏、招手遙送……小閒笑翻在窗前。
“郎君跳得真好。”耳邊傳來錦香的呢喃聲。
呃,你的郎君啥都好,行了吧。小閒腹誹。
葉啓喫得半醉回來,錦香陪着小心道:“郎君下午怎麼和小閒遇上的?”
葉啓躺平,笑,道:“這個傻丫頭出來看風景迷路呢,要不是遇上我們,就丟了,呵呵。”
果然是迷路?錦香總算一顆心落了地,細心幫葉啓蓋上被子,回到和小閒共住的屋子,向小閒陪不是道:“是姐姐莽撞了,妹妹莫怪。”
小閒用熱水泡腳,擺擺手,道:“不用行禮,不過是誤會,說開就好。只是姐姐還沒放下麼?郎君怎麼和你說的?”
不是再次深談過嘛,難不成葉啓許諾她什麼了?
在小閒的注視下,錦香緩緩搖了搖頭,道:“郎君說,自小與我一起長大,當我是妹妹一般。他與我待的時間比跟妹妹們在一起的時間多得多,會把我當妹妹也正常。無論他怎麼想,我都會默默陪着他。”
小閒默然。把你當妹妹,是男人拒絕的一個託辭好不。
“郎君總有一天會成親,成親後會納妾。”錦香聲細如蚊,道:“我等着就是了。”
等他納你爲妾?小閒睜大眼,道:“以郎君的身份地位,娶的正妻一定身世顯赫,若是少夫人剽悍,你又怎麼辦?”
錦香沉默半晌,道:“不過是命。”
“難道天底下,除了他,再沒有男人了?”小閒氣往上衝。什麼命,命運是掌握在自己手裏的好吧,葉啓承諾會爲錦香找一個好夫婿,府裏的小廝,只要她看中,會爲她做主。
別以爲身爲奴僕就卑賤,小廝中也有人才,只要主子開恩,改了賤戶,成爲良民,一樣有出頭的日子。
錦香悠悠道:“天底下男人縱然多,卻只有一個他。”
小閒無話可說,提了洗腳水倒了,倒頭便睡,再不理錦香了。
半夜,葉啓睡得正沉,突然發現身邊多了一人,迷迷糊糊中喫了一驚,道:“掌燈。”
其實房中有一盞燈,就在壁角。
一條腿伸過來擱在葉啓身上,卻是一條男人的腿,葉啓定了定神,掀帳子一看,原來是一場虛驚。
周川喫多了,口渴,起來找水喝,不知怎麼摸到葉啓房裏。因在別院,葉啓沒有要錦香輪值,外間沒有人,他就這樣直闖進來,見牀倒下便睡。
葉啓又好氣又好笑,只好給他蓋上被子。
天色微亮,葉啓只覺肚子被壓得難受,醒了過來。
小閒昨天走路多了,有點累,還在睡,錦香卻翻來覆去睡不着,已經起來。
“郎君今天起得倒早,可是認牀?”錦香含笑過來侍候。
葉啓指了指牀帳,道:“把他弄醒。”
葉馨穿了男裝,佩了箭壺,英姿颯爽。
嶽關誇了她兩句,她不免得意,不停走來走去。
“你晃得我眼暈。”周川很不高興。其實頭很暈,倒不是葉馨晃的,而是宿醉。
嶽關悄聲問葉啓:“你妹妹需要人服侍吧?怎麼不把小丫頭帶上?”
“嗯?”葉啓看他。
嶽關訕訕地笑,道:“她可以穿男裝,讓人帶着她就行了。”
周川猛點頭。(未完待續。。)